|
“没那么严重。”季淮青笑了笑,“只不过这次的行动我打算亲自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真的回不来,有些话也只能现在说了。以前每次出任务时,我都想不出该给谁留话,因为我没有亲人,也没有亲密的友人,说给谁听好像都没有意义。不过,还好我现在认识了你。” 傅云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整个人好像融进了另一个世界,恍惚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定定看着季淮青,眼眶发酸得厉害,几乎就要留下泪来。 “曾经有个人给我留了句遗言。”他说,“他在执行任务前问我,如果他回不来了,我能不能给他的墓碑一个吻。”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这样的人就像烟火,一旦消失了,数年后都想不起,烟火究竟是属于夜空,还是属于我。季淮青,这些年我扫的墓已经够多了。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在烈士陵园见到你的名字。” 季淮青慢慢地摩挲着他的手指,“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是我没有顾忌你的心情,因为生老病死对我来说是人之常情,但对你来说,可能是件无法承受的事情。我向你保证,这次一定会解决所有事情,也一定会活着回来——”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从头开始?”
第91章 趁傅云谌睡着的时候,季淮青把自己的枪留给了他。他自以为动作很轻,关上门离开后,床上本该深眠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 佯装不醒其实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还要骗过季淮青的眼睛。他盯着床头放着的那把枪良久,猜测季淮青留下它,是希望他可以用这把枪保护自己。他拿起这把枪端详,最后将它妥当地放进外衣内侧,收下了这份心意。 既然得到了线索,季淮青当然是争分夺秒地去布置行动。傅云谌心里算计着,这会儿季淮青应该已经上了去目的地的飞机。他全副武装,什么行李都没有带,身上除了手机证件,就只有季淮青留给他的那把枪。 拉开/房门的时候,舒元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不知道等了多久。傅云谌见了她也不惊讶,只是问,“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 舒元安静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她的眼睛里,是一点平日里的戏谑都没有了,只有死水一般的波澜不惊。 “云哥,我想陪你到最后。” 傅云谌顿了顿,没再说什么。这会儿天都还没亮,他们为了避开监控,一直从酒店的顶楼走到地下层。等会高龙发现他不在房间,即便他不清楚自己的行踪也会立刻想个理由向戴宁请假。戴宁一听他突发性地离开,就会立时明白他去做了什么,自然也会替他在剧组善后。 “季淮青呢?”坐上了驾驶室后,舒元问道,“你把他引开了?” “嗯。”傅云谌说,“他绝不会出现在我们要去的地方。” 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本来应该被季淮青烧毁在烟灰缸里的纸条,此时竟重新出现在了傅云谌的手里。 这并非是什么高明戏法,只不过他又一次骗了季淮青。 戴宁向来做事谨慎,猜到自己答应和他见面,对话免不了会被录音或监听。但有关张新的信息他如果真只想让傅云谌一个人知道,那就不会亲自说出口,不会在社交网络上留下踪迹,只会给他一份纸质的文件。傅云谌既然选择让季淮青跟着他,就做好了让他知道这份信息的存在。 于是他提前准备好了另一张纸条,上面的住址其实是他年幼时曾住过的地方,与张新的住址是天南地北两个方向。傅云谌怕他看出两张纸条之间的差异,还特意用掌心的热度把它捂透,捂湿。还好他赌对了,戴宁用的不过也是酒店现成的记事贴,字迹他也是仿着戴宁写的,季淮青只短短看了几眼便销毁,应当是看不出其中玄机。 他在导航系统里输入了这个地址,随后便打开车窗,摊开手心,那张纸条很快就被风吹去了看不见的方向。这是个又冷又死寂的早晨,他们这辆车孤零零地在有回声的高速公路上行驶着,就像个一去不复返的亡命徒。 他走上这条不归途,决定用怀里的这把枪,去杀一个人。即便这把枪的主人,是他深爱着的,举世无双的救世主。
第92章 到达目的地时候,舒元已经开了整整十三个小时的车。她眼中的血丝很重,但依旧精神抖擞,整个人处在一种不正常的亢奋之中。 傅云谌问她,“要不要再喝点咖啡提神?” 舒元立刻点头,从傅云谌手里接过一罐开了盖的馥芮白,头一仰就全喝了进去。他们也没急着下车,只是对着巷口的路灯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 “你会杀了张新吗?”舒元突然问。 傅云谌摆弄了下车上的挂饰,好像突然间对它有了极大的兴趣,“你不想让我杀了他?” 舒元说,“如果季淮青在这里,他肯定不会愿意你再杀人。” 傅云谌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那天在化妆间,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舒元刚想开口说话,又被傅云谌制止了回去,“算了,我也不想听。” 他神情淡漠着,好像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或事值得他再留恋。舒元看着他,心里没来由有些慌乱,“云哥——” “谢谢你能陪我走到这里,但已经足够了。” 他摸了摸舒元的头,眼神难得地温情起来,“这么多年,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我怎么会舍得你和我一起变成杀人犯呢。” “不。”舒元说,“我要和你一起上去,我——” 傅云谌笑着摇了摇头,他低头看了看时间,“这个药效的发作时间是八分钟,现在差不多到时候了。” 舒元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紧缩,“你——” “抱歉,我在刚刚给你的那罐咖啡里放了安眠药。”傅云谌轻声说,在舒元坠下头的那一刻,安稳地接住了她,让她平躺着睡在了后排座位上。 “高龙会来接你的。”傅云谌平静地看着她,“通过我和他的短信记录,警方会知道你是被我胁迫才来到这里,至于我为什么来这儿,做了什么事情,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时候舒元还留有一点意识,她挣扎着神志清醒,不甘心地留下眼泪来,傅云谌见不得她流泪,便亲手将她的双眼合上,放任她沉入到深不可测的黑暗里。 “舒元,好好活下去。”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戴上口罩下了车。这是个准备拆迁的老小区,住户都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整栋楼一眼望过去,都看不见一盏明灯。 傅云谌心想,若真如季淮青所说,是张新布下天罗地网,要炸他个粉身碎骨,那倒也省他的事了。他拉开楼下的大门,一步步地走上阶梯,最终在702室停下。这房子是老的,房子的门也是老的,是那种八十年代常用的老式木门,脆弱得傅云谌怀疑自己一脚就能踹开。 但他还是礼节性地敲了敲门,一声,两声。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人应。 傅云谌直接去推那扇门,没用太大的力气,那门竟然就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在寂静里突兀得诡异。原来它根本没上锁,只是虚掩着,不怀好意地向傅云谌张开血盆大口。 楼道里没有灯,屋子里也没有灯,一切都隐藏在黑暗里。傅云谌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平静地走了进去,就如赴一场盛宴,而他是唯一的嘉宾。 他犹豫了下,还是选择把屋子的大门关上,将傅云谌留给他的那支枪悄无声息地攥紧在手里。 “是你吗。”有人忽然在黑暗里说。 傅云谌立刻向说话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有个人背对着他,坐在靠近窗台的藤椅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露出的半截灰白头发。 即便是过了多年,即便是中途从未再见过,但傅云谌还是瞬间认了出来,此人就是销声匿迹已久的张新。 “对,是我。” 傅云谌向着背对他的那人,歪了歪头。 “如你所愿,来杀你。”
第93章 “杀了我?” 深夜的老房子里,就连最轻微的动静都宛如与鬼同行。傅云谌却几乎听不见张新的呼吸声,他明明和戴宁一样是刚三十出头的年纪,但无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嘶哑的声音,皆已是垂垂老矣。 傅云谌忽然很好奇如今的张新是什么模样。 “你为什么不转过头来看我?”他说,“你东躲西藏这么多年,去年还被拍到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张新,你的脸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敢把毒品注射进傅榆安的身体,为什么不敢回头看我的眼睛?” 不知道是这句话的哪个词语或是哪个姓名,精准地刺痛了张新的神经,他整个人剧烈地在藤椅上抽搐了一下,无法控制地伸出一只手来,紧紧地握住了藤椅的扶手。原本他的双手都是躲着月光,缩进怀里的,此时突兀地出现一只在傅云谌视线里,让傅云谌情不自禁地打量那只手。 傅云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只手。因为它实在不像一个正值壮年的该拥有的手,它细瘦枯长,干瘪蜡黄,或许是视线错觉,上面甚至还出现了年老之人才会有的锈迹斑驳。他看见那只手紧了又松,它的主人在藤椅的阴影里急促地喘了几口大气,忽然借着扶手的力,从藤椅上翻滚了下来。傅云谌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向他举起了手里的枪。 张新从藤椅上滚下来后没有马上起来。他整个人跪倒在地上,蜷缩成婴儿在子宫里的姿态,头几乎埋进了双腿之间。傅云谌看清了他空荡荡的裤管,忽然意识到,张新不是不想站起来,他是根本站不起来。 他的小腿似乎从膝盖开始往下的部分,都完全消失了。长裤的下半截几乎是耷拉在地上,拖出一截长长的影子。即便傅云谌自认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张新没了双腿这个事实,还是在瞬间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你的腿怎么了?”他连呼吸也跟着不平稳了起来,“你的腿怎么没了?是不是骆昀琛干的?张新,你说话!” 在他的连声质问下,张新缓缓地抬起了头,在看清他容貌的一瞬间,傅云谌差点真的扣下了扳机——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眉毛的位置光秃秃的,本该是鼻梁的地方,只剩下不正常的凹陷;在颧骨的中央,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眼眶。应当是有一场爆炸,一场大火,带走了他的眉毛,削掉了他的鼻梁,只留下了这样骇人的一张面孔。 “杀了我。”他好像根本没听清傅云谌说的话,只是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杀了我,杀了我。” “杀了我。” 原来这句话不是疑问,也不是挑衅,只是很寻常的陈述句,甚至是一句请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