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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傅云谌说，“刚刚你在拍戏的时候我过去看了眼，没和你打招呼，怕打扰你。不过看来现场一切正常，我也就放心了。” 傅云谌的身子僵了一瞬，“你刚刚去过了片场？” “嗯，怎么了？” “没什么。”依着季淮青的态度，傅云谌觉得他应当没看见自己对方有梁开枪那一幕，逐渐放心，“对了，晚上你可能要陪我走一趟。” 季淮青说，“去哪？” “戴宁的房间。”傅云谌说，“我刚刚下戏的时候，他说他想和我谈谈。”
第86章 季淮青没追问傅云谌为什么要让自己陪着去，好像这是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傅云谌不叫上自己那才让人觉得奇怪。 或许是因为他的态度过于坦然，傅云谌反而有些不习惯。他问，“所以你同意？” “既然你和我开了口，说明你认为戴宁那里会有什么线索。”季淮青说，“我不了解这个导演，你能给我说说他吗？” 舒元抿了抿唇，推了高龙一把，“我们去门口守着。” 她主动退出房间，严严实实地关上了门。傅云谌在他们走后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接这个电影，是我自己意思。在原定的男演员出事后，我就去找了霍靖扬，说我想演这个戏，为了就是接近戴宁。” 季淮青说，“为什么会怀疑他？”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坚持想改剧本，将这个电影变成方有梁领衔主演的大男主戏。”傅云谌说，“方有梁从一个群演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全靠着一个人的青睐。我姐姐在拍摄《极昼流星》这部戏的时候身亡，孟含初凭借这部戏一夜成名，这个人就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张新。正是因为他的扶持，方有梁如今才如此肆意张狂；也正是因为这人拒绝了曹寻的提议，才导致他意难平，对孟含初起了杀心。” “张新是戴宁当年一起北漂的同学，我相信戴宁如此偏袒方有梁，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季淮青当然知晓张新是何方人物，甚至了解的信息更详细，“我曾经让人调查过《极昼流星》这个剧组。在傅榆安身亡后，霍靖扬直接撤回了所有投入的资金，但张新还是有恃无恐地换了人继续拍下去。我想一定是有别的资本接盘，并许诺了他诸多利益，所以你怀疑，是张新在剧组里应外合，联合霍家老爷子的另一个私生子害死了傅榆安？” “我姐姐从来都小心谨慎，至少在那个夜晚——”傅云谌声线低落缓慢，“定然是她熟悉的人，诱导她打开了房间的门。” 季淮青拍了拍他的肩，试图给他些安慰。傅云谌落寞的情绪没持续多久，他提了提神，“去之前我们先去吃个饭吧，我请你。” 出乎季淮青的意料，傅云谌带他去吃了一家小巷里的面馆。那条小巷本身就很容易被忽略，巷口在影视基地一条不出名的长路边缘，在傍晚向东逆光，何况这家面馆还在小巷的最深处。他在季淮青略带惊讶的眼神中落座，“这家店是不是太简陋了？” 季淮青矢口否认，“不，我挺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这基地从前不长这样。”傅云谌极为熟稔地点了两份蟹粉拌面，也没问季淮青的意见。“整个基地在几年前都重新翻修过了一遍。这家店从前就在路边，经常在各个影视剧中出现，人气火爆，但因为店面位置变迁，搬到这里后生意就冷淡了许多，只有老顾客愿意光临。” 他顿了顿，“我来这个基地的第一天，吃的就是他们家的面。” 后来他们没再说一句话，整顿饭吃得很安静。季淮青是狼吞虎咽式的吃法，是从前在警校训练出来的，后牙不咀嚼，吹凉了直接吞咽，不带停。他吃了一半发觉傅云谌在细吞慢咽，几根面夹在筷子上精贵地往嘴里送，不紧不慢地抿碎再吞下去，十分钟过去了，一碗面像没动过似的。 季淮青没催他，只是自己的动作也慢下来了。他也不是靠放慢手上和嘴里的动作，他只是每吃一口就要盯着傅云谌看好一会儿，不知不觉，碗里剩的面竟比傅云谌还多。好在店里没什么人，除了他自己，几乎没人发现他在盯着对面的青年看。但即便是发现了，也很难有人说得清，他眼底藏着的是什么情绪，他在看向傅云谌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包括傅云谌也没有察觉。他在极其认真地吃着这碗蟹粉拌面，他一向胃口小，吃得少，能这么专注地吃这碗面，已经可以说得上是极其喜欢了。因为过于投入，他连头都不曾抬起过，陷入了某个他无法言说的回忆，末了甚至还微微笑了起来。 季淮青终于忍不住开口，“看来你确实很喜欢这家店。” 傅云谌嗯了一声，“就是离拍摄的地方太远了。” “你下戏的时候，我提前给你打包过来？” 傅云谌看了他一眼，“面糊了就不好吃。而且我不是只喜欢这个面，我更喜欢坐在这家店里。” 他不慌不忙地把筷子放下，“虽然位置变了，这家店的装潢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人的记忆是需要载体的，只要我能坐在这里，这里的记忆就是永远属于我的。” 他见季淮青盯着自己看，挑了挑眉，“你不想问问我，是关于什么的回忆吗？” “如果你愿意说，我当然愿意听。”季淮青看了眼手机，“不过戴宁约了你九点半到他那里，现在不走，我们就要迟到了。” 确实时间已经不早，傅云谌淡淡了应和着，不发一言。 他们到戴宁的房间时，时间刚刚好九点半。既然傅云谌已然对这人起了疑心，季淮青不可能不做任何布置。他在腰间的皮带上藏了窃听器，手枪就在外套的夹层里；窃听器另一头连着的是扬城的公安同事，他们已经联系好了当地的警方，一旦有意外，就会迅速出警。 傅云谌平静地敲了敲房门，很快门就开了。 “小傅你来了。”戴宁笑着开了门，随即看见了季淮青。“这位是？” “我的保镖。”傅云谌说，“是四爷派的人。”
第87章 戴宁当然对季淮青有印象。毕竟从剧组开机到现在也有了些时日，他没少见这人在傅云谌身边转悠。见傅云谌说是四爷的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调侃了一句，“四爷还是这么护着你。” 他将两人请了进去，房间除了他们，再无他人。 自从见到戴宁后，季淮青整个人就处于了紧绷的状态。傅云谌就自在得多，不等戴宁招呼，就自发坐在沙发的主位，好像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戴宁的嘴唇微动，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在侧方坐下。 他说，“小傅，其实自从你回组后，我就一直想找你谈谈。” “是因为网络上的一些事情吧。”傅云谌说话客客气气的，“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抱歉。” 戴宁摆了摆手，“明星这行业嘛，以前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只要是出了名，总会被人拿来说道。我认识的好些演员，历经的风浪比你大多了，这些实在是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虽然之前饰演你这个角色的演员，就是因为出轨的黑料被换了下去，但你这件事，和他还是不一样。” 傅云谌说，“怎么不一样？” 他笑了笑，不等戴宁回话便接着说，“那人出轨虽然是道德问题，但到底是私事；但网上曝我的那些料，可是说我未成年就去酒吧打工，甚至于年纪轻轻就染上了毒瘾，出轨和这比起来，那可真是不值一提。不过是霍靖扬花了大价钱把这些事压了下去，甚至追加了剧组的投资，这才让这剧顺利地继续拍下去。” 戴宁说，“但那些不过是看图说话，都是造谣，我都知道。” “您怎么会知道？” 他紧紧地盯着傅云谌看，“你认识傅榆安吗？” 季淮青呼吸稍微一顿，下一秒他就听见傅云谌平静地开口，“当然认识。” “她是霍靖扬曾经的情人，宋寅手下的艺人。”傅云谌说，“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既然这里只有我和你，和这位——”戴宁顿了顿，“你信任的人。那我就开诚布公地说了，从见你的第一面，从知道你姓傅开始，我就隐隐约约猜到了，你和傅榆安怕是关系匪浅。我见的人太多，骨相遗传这种东西，还是略懂一二分。何况霍四爷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若只是为了面容相似这一个原因，他不会不计成本地为你保驾护航到这种地步。” 傅云谌自顾自地沉默着，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戴宁说，“你不用承认也没关系。自从原来演你这个角色的人出了事，霍四爷找到我，说要让你演这个角色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怕是冲着方有梁，来者不善。恐怕出轨那人的黑料能如此发酵，和四爷也脱不了关系吧？” 他见傅云谌还是不搭话，没有不悦，只是惆怅地接着说了下去，“恐怕也不是冲着方有梁，而是冲着他身后的张新去的。我与张新是一起在北京打拼的同学和好友，他力荐方有梁来参演这部电影，从各方面来说，我确实没法拒绝。傅榆安便是在他导演那部《极昼流星》时不幸身亡，既然你能为了她，顶着和方有梁的争锋相对也要接下这部戏，我相信，那家叫‘繁花云间’的酒吧，你自然也是为了傅榆安而去。” 傅云谌抬了抬眼皮，终于舍得开口道，“是张新本人联系的你？” “当然。” “《极昼流星》这部电影广受好评，张新自己却消失在公众眼前已久。”傅云谌说，“就连领奖也是别人代领，任何采访都不接受，哪怕是拍戏也是下了戏就躲回自己房间，从不参与任何应酬。” “我只是很好奇，方有梁究竟和他有着怎样的私交，才能让张新如此看重？” “既然如此，无论是真好奇方有梁和他的关系，还是想打探傅榆安死亡的真相。”戴宁说，“你为何不去亲自问问他呢？” 他拿出一张纸条，像是早有准备。“这是张新现在的住址。这些年他活得小心谨慎，每个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住处，像是在躲什么人。但我想，他躲的人应该不是你。” “这就是当年一起打拼的同学和好友？”傅云谌捏起那张纸条，“张新知道你出卖他出卖得这么痛快吗？” 戴宁纠正道，“这不是出卖。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傅榆安的事，但我看得出，因为傅榆安，你和他对此事都有不小的心结。出于私心，我希望你能好好开导开导他，让他把当年的事情和你说清楚。如果你向他表明身份，我相信他愿意把真相告诉你。他这些年的东躲西藏，我也是看够了，同样的，我也不想再看你和方有梁再互相针对下去。”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是不缺钱的大明星，可我这个电影进度实在折腾不起啊。就算霍先生投再多的钱，你和方有梁心生的间隙，也是无法填补的，面对两个无法磨合的演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戏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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