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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青收回了视线，继续说道，“是这样，一直没有收到傅小姐苏醒的消息，傅云谌……和我都很担心。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直接来病房外面等着吗？我知道现在很多媒体都守在医院，实在不方便的话……” “方便！”宋寅大概是没想到傅云谌会主动联系他，虽然是通过的别人，但如果没有他的默许，季淮青又怎么拿得到他的手机呢？ “我马上安排人来带你们过去。”宋寅语速很快，生怕他们反悔似的，“十分钟后到酒店大堂，司机等会就到了！” 挂了电话，傅云谌垂眸，声音低低的，“谁说要过去了。” 季淮青很无奈他这股别扭劲儿，“宋寅虽然说得轻松，但你姐姐受的伤肯定没有这么轻描淡写，否则怎么会用了全身麻醉，到现在还没醒。” 他一直知道，傅云谌心里和傅榆安之间有道无名的隔阂。否则傅云谌平日里这么随和的一个人，为什么只要有一关于他姐姐的事，就会变得拧巴异常，倔强得拽也拽不回来。“虽然手术规模不大，但麻醉过后依然有风险会引起并发症，甚至心肺呼吸功能都会受到影响。我不知道你和你姐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说过了，我不希望你后悔。” 季淮青知道傅云谌应该是听进去了这些话。几分钟后，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绕过了堵在停车场的粉丝，从医院专门传输医疗物资的通道进去，来到了傅榆安的病房门前。 宋寅一直在等着他们。他见了傅云谌，眼底的高兴压都压不住，“小云，你早点说你要来，我就一早让司机等着了。” 傅云谌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略带一丝讥讽地看向宋寅。 “距离她出事，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他没有一丝温度地笑着，“所以，那个人什么时候来呢？”
第117章 在傅云谌略带尖锐地问过之后，宋寅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住了。 虽然傅云谌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谁，但季淮青莫名地想到了一个人。 “四爷在国外谈一个很重要的生意。”果然，宋寅下一秒就低着声开口，“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就准备回国了，但是……那边的合同非得他亲自出面签订不可。我发誓，他处理完所有事情就立刻往机场赶，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落地了。” “嗯。”傅云谌点点头，“所以这个生意重要到，连傅榆安最后一面都见不了，也无所谓是吗？” 随即他又凉薄地笑了笑，“你确定，傅榆安醒来后想看见的第一个人，真的是我吗？” 他转身就走，宋寅想拦住他，“小云——” 季淮青却挡在了他身前，“他从早上开始心情就不好，我先去看看他，你别担心。” 宋寅看了他好几眼，最终妥协道，“那就拜托你看着他了。” “谢谢你，季同学。” 季淮青追上他的时候，傅云谌正漫无目的，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他心事重重，季淮青没有打扰他，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大约走了四十分钟，傅云谌在一处地方停下了，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片古建筑的入口。他抬头看了看门匾。 “你姐姐就是在这个影视基地拍戏。”季淮青上前，“你要不要去她出事的地方看看？” “因为出了事故，片场早就封了。”傅云谌垂眸，“反正不管是意外事故还是故意谋害，也轮不到我为她讨回公道。” 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想离开，季淮青却拉住了他。 “我还是第一次来演员拍戏的地方。”他笑了笑，“你能带我参观下吗？” 他转移话题的办法并不高明，但很明显傅云谌吃这一套，再开口时，他望向季淮青的眼神已经平和了很多，“我也没来过这个基地。” “那正好一起去逛逛？”季淮青不动声色地拉着他往里走，“说不定还能碰上明星，和他们合影。” 傅云谌斜昵他一眼，“除了我姐姐，你还认识别的明星吗？” 季淮青沉默了两秒，“汪鹿馨？” “她是歌星。” “……林道余？” “人家是喜剧演员。” “哦。”季淮青被噎住，“我平常看电视剧不太注意演员的名字。” 傅云谌面上浮现出无奈的笑意，不再为难他，“我知道你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但我对拍戏的地方也不感兴趣，正好快十二点了，我们先去吃午饭吧。” 他随手一指，选中了路边一家面馆，“就这里吧。” 季淮青说，“你想吃蟹粉拌面？”他抬起眼看了看，“我怎么觉得这家面馆很眼熟。” “因为最近一个很红的仙侠剧在这里取过景。”傅云谌推开门进去，“也算是和明星合影了，还好我们来得早，不然肯定要排队。” 季淮青跟着他坐下，不出所料，他们刚坐下没多久，面馆外面就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排队，里面也逐渐人满为患。正当季淮青以为傅云谌要安安静静地吃面时，青年忽然抬头，对他说了一句话，霎时万物寂静无声。 他说，“我的父母，是被傅榆安害死的。”
第118章 一开始季淮青还以为他是故意的，因为这句话过于骇人听闻，而周遭都是人流，傅榆安又是家喻户晓。 他以为傅云谌在报复她。 可是他的声音又十分轻微，声调低得只有季淮青一人能听见。说完那句话，傅云谌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开始吃面。但即便只有一句话，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季淮青便瞬间明白了他的所有心结。 为什么傅榆安对外宣称她是独生女，为什么她不和傅云谌住在一起，傅云谌又为什么对她又爱又恨，这一切的根源都彻底水落石出。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拌匀，吃面。 两人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傅榆安没有任何苏醒的动静，宋寅是个沉不住气的，又去找医生要说法，“胡医生，你确定你给她注射的麻醉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一天一夜过去了，她还是没醒过来？” 那医生坐在皮椅上，老神在在的，“宋先生，我和你说过了很多次，病人从威亚上掉下来的时候，脑部受到了剧烈撞击。虽然经过检查是轻微脑震荡，拍的光片也没有问题，但大脑的结构实在过于复杂，我们也无法确定究竟是因为病人本身的意志，还是有别的病因没被发现，才导致她在麻醉药效过去后，还没有苏醒。” “你什么意思？”宋寅的嗓门逐渐大了起来，“什么叫因为病人自己的意志？你想说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她在一心求死，对吗？” “我没说过这种话。” “但你是这个意思！分明是你医术不精，没有找到病因，不能对症下药，还妄图推卸责任给病人！你们院长在哪？我要投诉你！” 他转身就走，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了办公室外面的傅云谌。 季淮青在他身边，“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我们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傅云谌却没看向宋寅，只是和胡医生对话，“你刚刚的意思是，傅榆安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胡医生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是病人的家属？” 傅云谌低低地嗯了一声。 “倒不至于植物人这么严重。只是这种情况确实很少见，在抢救患者的过程中，我也发现她求生的意愿并不强烈。”胡医生推了推眼镜，神情高深莫测，“既然你是她的亲属，在她身边多说说话，回忆一些过去的事情，说不定就能唤回她的意识，让她清醒。” 他两手一摊，“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宋寅撇着嘴冷笑，刚想骂一句庸医，余光却瞥到傅云谌的眼神似有松动，心念一转，连忙说道，“胡医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世上唯有心病最难医。小云，说不定你和安安多说说话，她就愿意醒过来了。” 像是怕傅云谌后悔，宋寅拉着他的手就往傅榆安的病房走，即将到的时候，他们在走廊，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来人的身形修长，高瘦；他的眉骨挑得很高，眼窝深邃；从鼻梁到颌骨，一分一寸，像极了博物馆里的石膏像，棱角分明；眼睛是湛蓝色的，清朗得宛如阿尔卑斯山的晴空，无霾无云。 只是在打照面的瞬间，季淮青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公安界里，他甚至比傅榆安更为出名。 他听见傅云谌在他身边，轻声叫那个人的名字。 “霍靖扬。”
第119章 “你终于舍得来了。” 看不见的硝烟在四处蔓延。 不可否认的是，傅云谌望向来人的目光是敌视，甚至是恶意的；这样的针对极难让人忽视，无论是谁被这样的目光注视，都会觉得不适和冒犯。 但霍靖扬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堪称是温柔的笑容。他的视线极短地在傅云谌身上停留刹那，随即就移开了。 “安安情况怎么样了？” 宋寅当然不敢把那个庸医的原话直接说给他听，只是尽量委婉道，“现在还在昏迷中，我想是不是因为最近都在拍夜戏，安安没有休息好，这才进入了深眠。” “为什么给她安排怎么多密集的夜戏？” 宋寅望着他，迟疑道，“……因为您在国外，安安为了配合您那边的时差，这才让我和导演沟通，调整了剧组的通告。” 说话间，霍靖扬已经推开病房的门，在傅榆安身边坐下了。他握住她苍白的手，闻言一顿，“是为了我？” “是。”宋寅偷偷抬眼看他，“这样，她就可以和往常一样，不会错过您的远洋电话了。” 一瞬间，霍靖扬面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仿佛一张最精致的面具，出现了裂缝。很快他又恢复如常，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病床的人，里面藏着的情绪，可以说是深情。 “安安。”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他仿佛这会儿才注意到傅云谌似的，“小云也在这里。你不是说，已经很久没看见他，十分想念他吗？” 霍靖扬连个正脸都吝啬给众人，只招呼道，“小云，你过来，和你姐姐说几句话。” 其实这句话并没有用命令的语气，但霍靖扬发号施令惯了，不怒自威，一言一语都带着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威严。“难得你主动来找她，她一定很想听你的声音。” 自他开口起，傅云谌嘴角就一直似笑非笑，不知道是在讥讽谁。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出言中伤，但这是在医院。医生的制服是白色的，墙壁和白炽灯是白色的，傅榆安躺着的床单，盖在她身上的棉被，也是白色。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秋天，他被领着去停尸房认尸的那一天。他那被大火侵噬得面目全非的父母，他们身上盖着的遮掩布，停尸房的墙壁，也都是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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