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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好，是我自己的原因。”傅云谌说，“宋寅应该都和你说了吧。” 霍靖扬像是有些困扰，无奈地笑了笑，“你和那个警察刚进入热恋期，想要搬去和他住，我能理解。只是退出演艺圈的事，你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 “你来找我是为了违约金？”傅云谌扯了扯嘴角，“你就当是我任性吧，按照合同的条款来，该赔多少就是多少。”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只是发现，好像我们很久没有聊天了。”霍靖扬笑了笑，“小云，和我一起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边走边谈。” 傅云谌问道，“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霍靖扬主动接过他手里的皮箱，“是你姐姐喜欢的地方。” 傅云谌原本想拒绝，但听了他最后一句话，又一言不发。霍靖扬自己开了车，傅云谌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高楼大厦。 “你要和我谈什么？”他说。 “小云，你是不是生气了。”霍靖扬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没有告诉你骆昀琛已经被击毙的事情。” “开始确实有点，不过想通你是为了让我活下来之后，就不生气了。”傅云谌的语气很平淡，“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不管怎么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你没生气，为什么要退出演艺圈？”霍靖扬在说着严肃的话题，但他的眉眼都很温和，甚至还带了笑意。他好像极少有对着傅云谌发火，或者不耐烦的时候，他对傅云谌的包容仿佛是没有边际的。 “我是为了替傅榆安报仇才进的娱乐圈。”傅云谌说，“骆昀琛他们都死了，我继续做演员还有什么意义呢？” “但张新不是还活着吗？”霍靖扬平视着前方的道路，“他拍下了安安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也是他把毒品注射进了安安的身体。” 他依旧笑着，“小云，你不恨他吗？” “可是他已经付出了代价。”傅云谌说，“他体无完肤，孑然一身。生不如死地活着，不比干脆利落地死了还要痛苦吗？” 他看向霍靖扬，“你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不是吗？” 霍靖扬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他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说过话。几个小时后，已是日落黄昏，霍靖扬停在了一片海滩旁。海边有一片矮矮的渔家草屋，但是渺无人烟，静谧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傅云谌下了车，遥遥望去，海域无边无际。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霍靖扬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进海里，攀爬至一块礁石的顶处，悬腿坐下。他的脚下就是无底深渊，但他的动作很娴熟，没有丝毫害怕，像是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 “这里是我和安安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回头对傅云谌笑，“那个时候，我买下了这块地，本来想开发成旅游区。但安安说她喜欢这里，我就放弃了这个项目，保留原样至今。”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里是最佳的观景点，要不要来试试？” 傅云谌没有顺从他，只是在临近的另一块礁石上坐下。 “这里很漂亮。”他轻声说，“很难在扬城看见这样的海。” 天连水尾水连天，太阳回到了海里，海里又长出了月亮和星星，蔓延到天际。夜晚的海风也喧嚣了起来，几乎要把傅云谌的声音给吹走，“霍靖扬，是不是傅榆安要什么，你都愿意给她？” “也许吧。”霍靖扬说，“但她很少会主动开口向我要什么。可能正因为这样，她提的每一个要求，我都会尽力做到，不想让她失望。” 傅云谌嗤笑一声，嘲弄地看向他，“是吗？” “可是你答应过她，会帮我们的父母报仇。”他的眼里流淌着怒火，“为什么没有做到呢？” 霍靖扬双唇颤抖了下，没有说话。 “你食言了。”傅云谌轻声说，“你哄骗了她，你从来没打算过真的为她报仇。因为你已经得到了霍家，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没必要再去冒风险这样做了。但是后来，却发生了一件你预料之外的事。” “傅榆安死了。” “我和你都被仇恨蒙蔽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她出事之后，我们都只是在怨恨，在责怪，为什么孟含初明明接到了她的求救电话，却不去救她。然而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在生死垂危之际，有这样一个求救的机会，为什么傅榆安不是选择打给你，给我，或者是宋寅；而是选择打给孟含初。” 他自嘲地笑着，“霍靖扬，你知道为什么吗？” 霍靖扬似乎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倒映在海里的月亮。傅云谌看着他，声音嘶哑，“骆昀琛默许她的求救，是因为他以为傅榆安会打给你，他想报复你，他要你亲自见证她的死亡。但傅榆安却没有这样做，她只是将电话打给了通讯录里，唯一一个绝对不会去救她的人。在骆昀琛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就没有想着要活下去，或者说，她期待着这样的时刻已经太久，太久。” “你还不明白吗，霍靖扬。”傅云谌站起身，言语藏着恶意的镰刀，“你以为她温怯又柔弱，干不出什么烈性的事，曾经我也是这样以为的。她这辈子干过最狠心的事，也只不过是遵循她自己的剧本，说爱你。” “所以她在那一夜，毅然选择了死亡。”
第171章 海风裹着盐分，潮湿温吞，如同几乎和礁石融为一体的男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霍靖扬微微侧头，“你想说，安安是故意让自己死在骆昀琛手里吗？” 他的笑容温柔，“我承认，我有我的难处，在那个时候，没有办法帮她办到这件事。但她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你又怎么会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呢？” 傅云谌像站不住似的，往后趔趄了一下。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就在那次她从威亚上掉下来，清醒后的某一天，同时支开我们的时候，她写下了一封信。” 霍靖扬面露疑惑，“我没有在她的遗物里看见什么信。” “因为这封信被宋寅藏起来了。”傅云谌的声音在打颤，“在你敷衍了她多次，无论如何都不肯付诸于行动之后，她写下了这封信，写下了她孤注一掷的图谋。那次威亚事件虽然真的是一次意外，却让她看见了另外的曙光。她终于还是决定赌一次，哪怕你告诉所有人，你并不爱她。” “我不爱她？”霍靖扬的疑惑更重，“她怎么会这么以为呢？” “‘我不爱她’，这是你亲口对宋寅说的话。”傅云谌一字一顿地说，“不是吗？” 霍靖扬眼神闪烁，不等他开口，傅云谌又继续说了下去，“但是霍靖扬，一个人的性格和下意识的心理反射是很难改变的。她从威亚摔下来之后，哪怕只是意外，只是轻伤，你却恼怒得几乎想让所有人陪葬。这样的心思真的只是源于你的掌控欲吗？因为傅榆安早就不再爱你了，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冷静，她一边冷眼看着你的失控，一边谋划了自己的死亡。她早就预料到了，在她死后你会有多么疯狂，她用自己的死，在你灵魂里打入了永不会消失的钢楔。你不会为了她的父母倾尽全力，但也许为了她可以。她一无所有，只能用自己的性命下了赌注。” “我们家的悲剧因你而起，自然也要由你亲手了结。我多傻啊，我傻了十多年，也恨了她十多年，竟真的以为她对你的爱，大过了失去父母的内疚和痛苦。霍靖扬，她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利用你的地位，利用你的势力，利用你的感情，甚至不惜让自己，再次死在了杀害我们父母的真凶手里。” “就像你曾经利用她，故意让骆昀琛以为她是你的弱点，不惜杀了我们的父母，想让她背叛你，杀了你一样。但骆昀琛不知道，你要的就是他的杀意，他杀了人，你就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掌握所有的证据，联合警方通缉，把他驱除出境。无论是傅榆安，还是我们父母，不过都是你争权夺利的一环棋子而已。” “霍靖扬，这么多年，在你和我父母的女儿上床的时候，真的没有过哪怕一次，听见他们在大火里的呼救声吗？” 海浪猛烈地拍打着礁石，不知道摇摇欲坠的是礁石本身，还是站在礁石上的人。 “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傅云谌一边流泪，一边真的笑出了声，“我也觉得很可笑。曾经以为只是如菟丝花般柔弱的人，也会往别人的心上捅刀。但其实她早就暗示过，她最喜欢的花，是白色曼陀罗。它是天上的花，白净脆弱，却有剧毒，足以麻痹任何人。但她真的是因为喜欢，才刻意提到这种花吗？霍靖扬，她动摇过，她对你还是狠不下心，她给过你机会的。还是其实你早就听懂了她的暗示，却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然而我觉得最可笑的，竟然是她真的赌赢了。” “曾经你为了稳固权势，不想因为帮她报仇而招惹是非；然而终究还是为了她的死，让自己成为了杀人犯。”
第172章 霍靖扬低头，轻声一笑。 “我杀了人？”他的声音缥缈得几乎听不见，“我杀了谁呢？” “五年前，在‘繁花云间’，我为了不引起曾越恒的怀疑，在他喝下混了迷幻剂的酒之后，我也喝了那瓶酒。”傅云谌说，“虽然只有轻微的量，但我确实也产生了幻觉，我和曾越恒一样，当时在酒红色的丝绒窗帘后看见了一个人影，我们都以为那是傅榆安。后来，为了摆脱曾越恒的制约，我用酒瓶敲碎了他的后脑勺。但他真正的死因，却是身体里的海洛因。当时包厢里还有一个人，他在我盘问曾越恒的时候，听见了张新这个名字，并且在我逃走后，给他注射了毒品。” “由于曾越恒的死亡，我接受了审讯。我告诉他们，我只记得我击碎了酒瓶。但其实在我清醒后，我就想了起来，那个时候我在窗帘后看见的人，是你。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 霍靖扬笑了笑，“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这个事实，我以为那又是一个幻觉。”傅云谌苦笑，“毕竟在傅榆安死后，你表现得那么平静，我又怎么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原来她的死对你来说竟然会有这么重要？” “但在知道了张新的遭遇之后，我就确定那是真的了。因为知道张新和傅榆安的死有关系的人，除了我，就只有当时也在场的，杀死曾越恒的那个凶手。你让我进演艺圈，除了想让我活下去以外，也是想借我的手杀了张新。但你没想到仅靠我自己，竟然完全没法掌握张新的下落，你只能亲自出手，在他们家放了一把火。” 傅云谌抬起头，目光灼灼，“在他们家出事当天，他们正在午睡，着火点在房屋内部，而门锁竟然没有遭受到任何人为破坏。于是季淮青顺着门锁的公司调查，虽然那家公司经历了几轮股权变动，但最初它的大股东，是霍氏。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你用模具重新配了他们家的钥匙，进入到了他们家里，点燃了那把火。巧合的是，给‘繁花云间’提供锁具的也正是那家公司，所以你才能在那里出入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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