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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次看见周固躺在床上睡得比冬眠的熊二还香，他就一而再心软，抬起的手怎么都没办法上去把人拍醒，就为了坐起来吃几口东西。 以前他以为那是周固自我管理能力差，是自身养成的坏习惯。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周固也是有逆反心理的，或许这一点周固自己都没意识到，结合这些时日他重新了解到的知识，对比周固一些行为，他总结出周固以前其实是在通过偶尔不吃饭来抗议自己粗暴的行为。 以前他和周固不对等的关系，让这个本就老实的小孩总也学不会提要求，或者换种更残酷的说法，是他不敢提要求。 周固什么事都只能打碎牙咽肚子里，他甚至有时候还挺享受周固这种老实听话。 万长霆长吁一口气，他的身份让他在平日里享受了太多高高在上，被捧入神坛般的待遇，所有人都仰视他敬畏他，没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他自以为自己清醒克制，没有迷失自我，他出于对万氏祖辈传下来的家业的责任心，一直尽心操持着。 此刻他突然低头认清一件事实，过去的他几乎是在用专横统治者的逻辑来处理一切关系，包括周固，以前他甚至连哭都不让周固哭。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以前的周固为了反抗他，只能通过偶尔不吃饭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来抗议。 这样残忍的结论他除了无能地心脏作痛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无法回到过去，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万长霆脊背微微后靠，没了平日雷厉风行的凌厉，指尖不断摩挲着钢笔笔杆，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手掌心都泛着冷意。 紧接着，他又想起，之前周固说要去试药，甚至连协议都跟人家签了。 他当时只觉得周固太极端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动不动就拿身体开玩笑，什么臭毛病？甚至之后有好几次他一想起来这事，就想把人拎过来揍一顿。 冷静下来后，他又在想是不是遇见什么大事缺钱了他不好意思说？ 可他给周固的钱，他明明从来都没用过，支票留着过期了都没去提过现，他能遇见什么事？ 他找不到原因，只能简单粗暴地把这一切归咎于，他太闲了，所以他给周固找点喜欢的事做。 你不是喜欢画画吗？那你去画吧。 现在看来，周固这何尝不是一次巨大的反抗呢？ 那时候正处于四五月份换季的档口，春去夏正来，天气逐渐炎热，人体新陈代谢加快，本就会让人自然消瘦一部分，周固也不例外，那时候的周固处于一段急速消瘦期，万长霆每天都有说不清的烦躁，看见他那副骨头架子就想发火。 比起刚才表面意识到的这些问题相比，一个更加令人作痛的认知正在万长霆头脑中迸裂开来。 周固从来没有过什么心机，他做这些都是来自潜意识的反抗，可伤害自己的方式有那么多，周固为什么偏偏会选择去试药呢？ 书上说：长期受过忽视的个体往往会发展成两种应对模式，向外攻击，或向内自毁。 周固善良，所以选择向内自毁，自毁者选择的伤害方式，通常又与他们早年匮乏的某种东西直接相关。 万长霆盯着这句话，脑海中不断闪过画面。 周固胃不好，所以下意识选择不吃饭来‘报复人’。 那周固选择去试药呢？ 是不是就说明。他去试过药？ 周固胆子小，他用的从来都是自己熟悉的方式。 他做过这种事？ 他被生活逼迫到去试过药。 这个傻孩子。 万氏旗下就有几家生物医药公司，一些药物临床试验怎么都招不够志愿者，他太明白有些药可能会给身体带来什么样的危害了，试药价格之所以高就是因为有大部分潜在的危害，连研究员都不能提前预测出来。 甚至有些后遗症，一跟就是一辈子。 一个能给孩子戴得起金锁的家庭，另一个孩子被苛待成什么样才会去选择试药？ 脸上没来由的一股温热随着滑落急速变凉，万长霆抬手抹去，指尖一片湿润，他，这是哭了吗？ 其实周固很好哄的，他早上夸了两句，直到他出门前，周固眉眼都是雀跃的。 他，，他早干嘛去了。 他盯着办公桌上那摞书籍，泄愤似地闭上眼睛从十几本中随机抽出一本，睁眼，找到书皮上出版社名字还有作者姓名，把赵秉叫了进来。 赵秉很快推开办公室厚重的雕花木门，“万总。” 万长霆吩咐了三件事，“把今晚的应酬推了。” 赵秉迟疑一瞬，提醒道：“今晚商会几位重要合作方都会到场，临时推掉……恐怕不太妥当。” “推了。” “好的。” 紧接着万长霆把手中随机抽出来的幸运书籍递给赵秉，“去给这个作家转赠两千万，把账记到企业文化建设。” 赵秉看着书名愣了愣，嘴上说：“好的，我这就提交财务审批OA流程。”内心腹诽道：谈个恋爱都能包装成企业文化扶持走公户，这钱让他花的，又能合规入账还能顺便帮企业做一波内部软形象宣传。真不愧是资本家。 万长霆继续说道：“第三，去找几个混混问候问候周尚德，万一起了冲突骨折胃出血，帮忙赔一笔医疗费直接打到周嘉豪住院费上。” 赵秉能听明白需要做到什么程度，欠了欠身，“好的万总。” 另外万长霆又补充一句：“别打脸。”
第86章 你硌他心了。 晚上万长霆五点准时回了2201，手中提着让赵秉提前采购好的食材。 周固从画室出来：“回来了？” 万长霆拎过袋子放在茶几上。 周固站在一旁，看着他从门口换鞋再到客厅茶几放东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问他：“晚饭要自己做吗？” “嗯。” 这几天他们中午和晚上吃的都是冯叔让人在别墅做好送过来的饭菜，只有早饭是万长霆早晨起来做的。 万长霆去卧室换了身衣服，回到客厅拎着袋子进厨房了。 周固无所事事地趴在推拉门门框上，画了一下午，这会他也累了，整个房子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有活人的地方。 万长霆右手纱布已经换成了伤口贴，整个手背看上去比之前消肿了许多，但每次做饭还是需要戴着防水手套才行。 周固看着他独自忙碌的身影，讪讪开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万长霆回头看了他一眼，本想让他坐沙发等着就行了，转念一想他又不爱玩手机，坐那也怪无聊的，正好晚饭准备做个鸡蛋炒瑶柱，他拿了个碗磕进去俩鸡蛋，又递给他一双筷子，“闲着没事就帮我打鸡蛋吧。” “好。”周固接过碗和筷子，开始认真打鸡蛋。 万长霆拿出已经收拾过内脏的鲈鱼，这种鱼只有一根主刺，小刺非常少，味道也不错，放上调料直接上锅蒸就行。 厨房灶台铺的还是以前老式的米白瓷砖，被油烟熏的已经发黄，万长霆硬朗的指骨捏着一块粉色抹布将瓷砖上残留的水迹擦干，带着股蛮横的力道‘啪’地扔到了水池中，他突然转过头问周固：“以前晚上不吃饭胃疼不疼？” 周固低着头打鸡蛋，他不知道万长霆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不过这个问题，好像带了一些关心的味道，，，他抬起头瞟了他一眼，人一旦在受过委屈后感受到被关心是很容易泪崩的，周固也不例外，他底下头，鼻子骤然一酸，碗中鸡蛋液起了许多乳白色泡沫，每个小泡泡里边都有一个小周固，“不疼。” 短短两个字，万长霆能听出其中包含的哽咽，过去他总以为自己装了一颗无坚不摧的钢铁心脏，但周固总是能轻而易举找到他最柔软的地方，毫不留情地戳进去不停搅动。 厨房油烟机旁有一扇老式铝合金窗户，白色天光透过污迹斑斑的玻璃照在万长霆宽厚的肩背上，周固还在卖力地打着鸡蛋，浓密的睫毛在蛋碗上方簌簌呼扇，下睫毛被湿气蒸得湿润，睫毛一簇一簇粘连在一起像是在下眼睑排了一行黑色倒三角，碗中鸡蛋液不断掀起苦涩的涟漪，带动起窗边人内心阵阵酸软。 周固在养父母家风雨漂泊了十几年，他就像是一株被移栽过两次的苗，根系被伤，本就在哪都扎不稳，偏偏心思最细腻的周固又遇上了性格最火爆直接的万长霆。 这虽然不是万长霆种下的因，但他在周固最需要保温箱的时候，把人直接拎到了太阳底下，他的本意虽然是好的，但他根本不分春夏秋冬，他的性格火爆直接断了他生根的可能。 周固只能躲在阴暗的花盆底部蜷缩身躯守着他的根须，露在花盆上方的枝叶还要不断忍受万长霆的炙烤，任由水分流失。 人怎么会徒手抓到升腾的水雾呢？万长霆抓不到。他就是个第一次养花的人，只知道万物向阳，不知道脆弱的植株暴晒会蔫，水多闷根。 放在他身上的野蛮生长那一套根本不适合周固。 虽说他们之间始于一场交易，你情我愿，花钱买服务，可万长霆也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他已经分不清周固和他之间交易的界限在哪了。 他只知道人在他手里，他就得对这个人负责，没照顾好就是没照顾好。 他万长霆该负责，周固亲口对他说‘只喜欢他’，所以周固想跟他一辈子，虽然暂时对他不满跑出来了，但他早晚能把人带回去，他万长霆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对他食言！尤其是周固！ 他有责任帮周固做好一个诚实守信用的人！ 比起说些劝他以后好好吃饭之类的话，万长霆更想管好自己，他属于实干派，以前周固不吃饭的原因多是因为他，这一点他就算写篇两万字的论文给他论述一遍按时吃饭的重要性，也不如他少发顿脾气来的实在。 许久后，万长霆开口说道：“过来，让我抱抱。” 周固手中动作放缓，但身体没动，甚至还抬头蔑视了他一眼。 给万长霆整笑了，他上前一步，留出一步给他选择的余地，又重新说了一遍：“请您过来，赐我一个拥抱。” 行吧。那就赐他一个拥抱吧。 他捧着蛋碗不方便张开双手抱人，只能窝进万长霆怀里任由他主动张开双臂将他环住。 周固实在太瘦了，虽然近些时日长了几斤肉，可他毕竟身高在那摆着呢，万长霆被他斜着肩膀钻进来时用肩头咯了一下。 周固自己也是能感觉到的，这次他主动开口问了一句：“硌到你了？” “嗯，每次都硌我心。”声音难得的温柔，带着往日的磁性，如在水中撩拨琴弦，弦落，心波荡漾。 周固脸埋在人肩膀，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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