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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白德昭,贺芝兰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 她狠狠瞪了云栖一眼:“气死我了!你赶紧离开我家,一身穷酸,真是晦气。”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云栖捡钱的细微声响。 这些钱是他做家教、在便利店搬货赚的。一点点攒起来的大学学费。被白森刷走的那天,他只说“急用”,云栖就把卡给了他,也没多问。 他没想到是买衣服。 也没想到会被刷光。 更没想到,半个月后,这笔钱会以这种方式,撒在白家的地板上,需要他像乞丐一样趴在地上捡回来。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捡起他够不到的那一张。 云栖抬头,看见白渠蹲在他面前,帮着捡散落在地上的钞票。 捡完最后一张钱,白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按在云栖额头上:“对不起,我妈性子不好。先按住伤口,我带你去家里的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云栖隔着手帕按住伤口,温热的血很快渗湿了布料。 他低声说了句:“不用了,谢谢你。我该走了。” 他不想再待在白家,多待一秒,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白渠看着他。 他脸色有点苍白,但脊背挺得很直。旧T恤的领口沾了血,但他眼睛很亮,像烧着什么东西。 白渠没有勉强,只是指了指左边的走廊:“从这边直走,拐两个弯就是大门。路上小心点。” “麻烦你了。”云栖再次道谢,按着额头,朝着白渠指的方向走去。 走出白家大门,阳光刺眼,额头的疼愈发清晰。 手帕已经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疼。 云栖沿着路边慢慢走向巴士站。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钞票都在,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T恤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抬手抹了一把,手上全是血。 流血而已,熬着呗。 从小到大,生病受伤,哪次不是熬过来的。 孤儿院的药箱永远是空的,发烧了就用冷水毛巾敷着,受伤了就等它自己结痂。 看医生是要钱的。 钱,要留着上大学。 他太想上大学了,以全优的成绩被京华大学化学系录取,怎么能因为学费而放弃? 没事,流血而已,熬得过去。 只是一会儿还要去给章薇做家教,得回出租屋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不能吓着小姑娘。 巴士来了,云栖投了硬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茫然。 半个月前,他还和阿森挤在出租屋里,吃着开水挂面,算计着每一笔开销,盼着大学开学。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巴士晃晃悠悠走了近四十分钟,终于到了老城区。 回到出租屋,房间还维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 云栖放下背包,走到洗漱池前,用冷水冲了把脸。 水混着血丝流进池子里。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裂了缝的镜子。 额角的伤口不大,但皮肉翻开,还在渗血。 周围已经肿起来了,一片青紫。 云栖打开抽屉,翻出一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这是他之前为白森买的,当时白森在工地划伤了手,用剩下的。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 痛,但没事,能忍。 他剪了一截纱布,用胶带贴在额头上,盖住伤口。 还在流血,纱布很快渗出血迹。 不管了。 云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他两点半要给章薇上课,小姑娘很好学,他不能迟到。 他换了件干净T恤,把沾血的那件泡在水盆里,然后收拾背包,离开出租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十平米的空间,塞着他们所有的家当。 墙上钉着他们俩唯一的一张合影,桌上还放着白森每天去工地要带的大水壶。 半个月前,白森还在这里。 他们挤在这张小床上,计划着未来。 白森说等发了工资,就给云栖买个纸杯蛋糕。 云栖说不要,还是存起来吧,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白森当时说:“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个大房子。” 云栖笑了:“多大?” “特别大。”白森比划着:“要有大窗户,早上阳光能照进来。冰箱里有吃不完的食物,还要有……” “有你就够了。”云栖说。 白森就吻他,深情且温柔。 那时候的吻里,只有两个十八岁少年笨拙却滚烫的爱意。 可是现在,阿森突然成了豪门少爷,虽然触感和体温没变,但云栖觉得一切都不同了。 那个说要和他一起熬出头的人,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这个穷困的世界。 风一吹,额头的伤口又开始疼。 云栖抬手按了按纱布,转身朝着章薇家的方向走去。 这时,他的手机提示了新信息: 【栖栖,我好说歹说,父亲终于同意见见你了!你准备一下,明晚我带你回家吃饭。】
第3章 克制守礼的男二 云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还是按了锁屏。 他没法回复。 心里又乱又堵。去白家吃饭,见白森的父亲,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深想。 巷口停着他那辆旧自行车,是他从废品站淘来,修好的。 云栖跨上去,蹬得有些费力。 他骑了二十分钟,来到一个中档小区。 云栖锁好车,爬上三楼。 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章薇坐在轮椅上,仰着小脸看他。 十岁的女孩Omega,脸色比一般孩子苍白些,但眼睛很亮。 “小云老师!你受伤了?”她立即注意到他额头的纱布。 “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我们上课吧?”云栖进门,往书房走。 章薇却朝屋里喊:“哥哥!小云老师受伤了!” 脚步声从里屋传来。 章恪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像是刚睡醒。他昨晚在医院值了个夜班,今天轮休。 看到云栖时,他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云栖在客厅沙发坐下。 章薇已经摇着轮椅拿了医药箱过来,章恪在云栖面前蹲下。 云栖下意识想拒绝,但章恪说:“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他动作很轻地揭开纱布。 纱布粘着伤口,撕开时扯得生疼。云栖咬住下唇,没出声。 章恪看着伤口,眉头微微皱起:“撞的?” “嗯。” “伤口不浅,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骨裂。”章恪边说边用棉签蘸了生理盐水,轻轻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专业,不愧是江城医院的优秀骨科医生,是精英Alpha。 “不用去医院,就是皮外伤。”云栖说。 章恪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说:“那我给你缝两针吧,我有工具。” 云栖的伤口得到了专业的处理,血终于止住了。章恪从医药箱里拿出无菌纱布和医用胶带,重新给云栖包扎。 “这两天别沾水。”章恪说:“如果头晕、恶心,或者伤口红肿加重,就给我打电话。” “谢谢章先生。”云栖站起身,对章薇说:“薇薇,我们去上课吧。” 章薇乖巧点头,摇着轮椅率先走进书房。 云栖跟过去,回头时,瞥见章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一份报纸。 他没多想,走进书房,但没关门。 云栖知道,给小女孩上课,尤其是章薇这样顶级Omega,还是不关门比较好,避嫌。以前每次上课,家里都有保姆或章恪本人在家的。 两个小时的课很顺利。 云栖讲得很投入,暂时忘了与白森的烦心事,忘了额角的疼痛。 书房的门没关,客厅里的章恪偶尔会抬眼,目光扫过书房,确认他们一切都好。 云栖讲课很生动,章薇听得也很认真。 小姑娘聪明,一点就通,只是身体不好,坐久了会累。中间休息了十分钟,章薇喝了水,吃了药。 下课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 保姆勤姨来了,拎着菜进了厨房。章薇摇着轮椅跟过去:“勤姨,今天吃什么呀?” “包饺子,”勤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薇薇来帮忙摘菜好不好?” “好!”章薇开心地去了。 云栖收拾好背包,走到章恪面前,有些犹豫地开口:“章先生。” 章恪抬起头。 “还有两个星期,我就要上大学了,”云栖说:“学校在城西,离这儿挺远的。要不……您给薇薇换个老师吧?” 章恪合上书,看着他:“京华大学?” 云栖点头。 “同一座城市,不算远。”章恪说:“以后你可以晚上或者周末来上课。薇薇换过很多老师,她最喜欢你。” 云栖沉默。 “学费该涨了。”章恪继续说:“每小时一百五,可以吗?” 云栖愣了一下:“涨这么多吗?” “你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名人推荐信,还能被京华大学录取,说明你的学业成绩是极其优秀的。一百五一个小时教我妹妹,其实是我占便宜了。” 云栖的手指蜷了蜷。 一小时一百五。 以后就算一周只上两次课,一次两小时,也有六百。一个月两千四。 这比他之前做家教、搬杂物、做收银加起来赚得还多。 “谢谢章先生。”他低声说。 章恪微笑着起身走向厨房:“勤姨,多包点饺子,云老师留下吃饭。” 云栖想推辞,但章薇已经高兴地摇着轮椅探出头:“小云老师,来帮忙包饺子呀,我教你!” 云栖看向章恪,章恪对他点了点头。 他放下背包,走进餐厅。 章薇坐在轮椅上,小手捏着饺子皮,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但很开心。 “小云老师,你看,这个像不像小船?”章薇举起一个饺子。 “像。”云栖笑了。 他其实会包饺子。 在孤儿院的时候,如果有赞助商莅临参观,院长就会让孩子们换上干净的衣服,洗掉手指甲里的脏污,一起包饺子,营造出丰衣足食的温馨氛围。 成年后没法再住在孤儿院了,就和白森住一起,那段时间也包过一次,白森手笨,总是把饺子包破。 “小云老师包得真好!”章薇看着他手里成型的饺子,眼睛亮亮的。 勤姨也笑:“云老师手巧。” 章恪靠在厨房门边,一边照看着烧水的锅,一边看着他们。 他没说话,只是偶尔嘴角会微微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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