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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过无数次拆线,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每一针都像在走钢丝。 腰上的伤口也很长,从侧腰一直延伸到后腰。 章恪绕到他侧面,低下头。 云栖的腰很细,皮肤很白,那道伤口像一条红色的蛇,趴在肋骨下面。 章恪屏住呼吸,一针一针地拆。 镊子,剪刀,抽线。 镊子,剪刀,抽线。 “你身体的恢复能力真是惊人。”他开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让他窒息的安静。 云栖平淡地说:“是因为……白森给我移植了一个顶级Omega的腺体。我的身体机能随之变好了。你看。” 云栖撕下了后颈的腺体贴,侧过头,把后颈露给他看。 腺体的位置有一片皮肤颜色比周围略浅,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是一个陌生Omega的腺体,被手术刀割下来,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 它活了,在云栖的身体里,分泌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信息素。 那股信息素飘过来。 奶油味的,甜的,很淡,像刚出炉的蛋糕,像热牛奶上面那层奶皮。 章恪的呼吸顿住了。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炸开,像一整片星空在他眼前坍塌。 他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他想退后一步,汗从额头冒出来。 “章医生,你怎么了?很热吗?” 章恪咬着牙,接过云栖手中的腺体贴,重新贴回去。 手指碰到云栖后颈的时候,那股奶油味更浓了,浓得他几乎站不住。 他把贴纸按平,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慌乱中又蹭到了云栖的头发。 “抱歉……我有点热,我穿太多了。” 他转过身,假装去医药箱拿器械,手还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心跳还是很急,像有人在里面擂鼓。 不行,冷静。章恪冷静! 他抹了一把汗,把剩下几处零散的线拆完。 镊子和剪刀都收进盘子里,他的目光落在云栖腹部那块纱布上,停了一下。 纱布贴着皮肤,边缘翘起来一点。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看一下你这处伤口吗?” 认知云栖马上从写字台上跳下来,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他背过身去,三下两下套上衬衫,扣子都没来得及扣,只是把两边衣襟拢在一起,攥着领口。 章恪看着那双绷紧的肩膀,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你别生气。” 云栖慢慢转过身,一边扣着衬衫,一边勉强地笑笑,说:“我没生气。” “谢谢你,章医生。” 章恪知道,他在赶他走了。 他开始收拾医药箱。碘伏拧上盖子,镊子和剪刀放进消毒袋里,纱布叠好,胶布放回原位。每一样东西都放得很慢,像在数数。 “睡得好吗?”他问,没话找话。 “嗯。睡得好。” 章恪把医药箱合上,提在手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云栖。 云栖拉开了窗帘,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衬衫照得有些透,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他脸上还挂着那个笑,但章恪已经知道那不是真的笑了。 他该走了。 线拆完了,伤口好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再留下来。 他提了提医药箱,走到门口,拉开门。 “那……我先走了。” “慢走。” 章恪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小石榴从厨房探出头来:“章医生,留下来吃饭吧?今天做了红烧鱼。” 章恪没有听到。他走得太快了,几乎是逃出去的。 他跳上车,发动引擎,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尖叫。 车子冲出去,拐过街角,停在一条没有人的巷子里。 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 心跳还是很快。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云栖坐在写字台上,衬衫滑下来,露出肩膀和锁骨。 阳光落在他身上,照着他的伤口,照着他的皮肤,照着他垂下来的睫毛。 他的手指碰到云栖后颈的时候,那股奶油味像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发动车,开回家,冲进卫生间,锁上门。 他从柜子里翻出抑制剂,撕开包装,针尖扎进皮肤。 他打开冷水龙头,把水拍到脸上,拍到脖子上,拍到手臂上。 水很凉,凉得皮肤发麻。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红,眼睛也很红。 他把冷水开到最大,浇在头上。 水流过脸,流过脖子,流过胸口。 过了很久。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坐在马桶盖上,低着头。 他想起云栖解开纽扣时,那副坦荡的样子,是把自己当医生,当朋友,当那个不会伤害他的人。 他信任他。 而他刚才,满脑子都是——那种画面。 章恪羞愧地用手捂住了脸。 那是第一次,章恪对云栖有了性幻想。
第177章 深爱 次日,是云栖康复后首次公开布道,首都教堂人满为患。 门口排着长队,从台阶一直延伸到街角,治安队来了二十多个人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记者们架着摄像机,挤在专门划出来的媒体区里,互相踩了脚也顾不上。 章恪和索亚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 索亚穿着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章恪坐在他旁边,也是一身西装,非常严谨。 小石榴先上台,毕竟她是这个教堂的负责人。 她穿着天神教执事的袍子,头发扎成马尾,站在话筒前:“感谢各位兄弟姐妹来到首都教堂,参加云沏主教的复出布道。今天来的人太多,座位不够,请大家互相体谅,站着的兄弟姐妹辛苦了。” 她顿了顿,侧耳听了听台下的动静,笑了:“我知道大家都等着听主教说话,我就不多说了。” 她朝侧幕的方向伸出手。掌声响起来。 章恪的呼吸停了。 云栖从侧幕后面走出来,穿着天神教神父的白色圣袍,袍角拂过地面。 圣袍的领口是金色的,衬得他的脖颈更加白皙。 他的头发垂在额前,微微遮住眉毛。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很平静,像在看一片海。 索亚的手不搓膝盖了,他张着嘴,眼睛睁得很大。 章恪看着那个人,看着他走过那些光,站在讲台后面,把手放在那本厚厚的经书上。 他整个人像在发光,很淡,很柔,像清晨湖面上的雾气。 索亚碰了碰章恪的胳膊:“章医生,你说云沏是不是比电视上好看?” 章恪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台上,看着那个人翻开经书,看着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看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的心跳很重,像有人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敲鼓。 云栖开口了。 声音像水从高处落下来,落在石头上,溅起细细的水花。 “天神怀抱中的兄弟姐妹们,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关于这场革命之后,我们该怎么生活。” 台下安静下来。 “天神庇佑,我们的国家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旧日的权柄被打碎,新的秩序正在建立。每个性别,每个阶级,每个人都平等地追求天神应许的幸福。这是好事。” “但好事也要慢慢地做,稳稳地做。” 他的目光很温和,像在看一群孩子。 “不要有过激的行为。旧日的剥削者,也可以在天神之爱中变成劳动者。” “Omega和Beta,不要把所有的Alpha都当成敌人。” “Omega不必耻于对Alpha的需求,Alpha也完全可以追求心仪的Omega。” “天神乐见和谐的人间,性别对立是别有用心的人挑起的。大家应该在天神的大爱中,悦纳自己的性别身份。” 章恪听到“悦纳自己的性别身份”这句话时,手指微微收紧了。 云栖说得那么好,那么稳,像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现在的性别。 但章恪知道不是。 云栖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暖,像春天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 他描绘着理想的社会——Alpha不用再背负统治者的枷锁,Omega不用再躲在眼泪和痛苦里面,Beta不用再做边缘化的性别。 每一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想成为的人,爱自己想爱的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落在每个人的心里。 有人开始擦眼泪。 章恪坐在那里,看着台上的云栖,看着他的嘴唇开合,看着他的手指翻过经书,看着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他想,道理云栖都懂。 他比任何人都懂。 他懂Omega需要什么,懂Alpha应该怎样,懂性别不应该成为枷锁。 但懂道理和过好日子,是两回事。 云栖他的内心,依然是个坚强独立志向高远的Alpha,但身体却成了依赖感性的Omega。 他明明说Omega不必耻于对Alpha的需求,但实际上却说自己把一生奉献给教堂,不要Alpha。 他的身体在渴望,他的理智在拒绝。 他站在台上,像一座灯塔,照亮了所有人的路,自己却不知道往哪里走。 章恪的手攥紧了。 他想,被迫改变性别,真是一件没有人性的事。 不是改变一个器官,是改变整个人生。 云栖原本可以上京华大学化学系,可以做实验,可以写论文,可以在实验室里待到深夜,骑着自行车回家,和爱人拥抱。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圣袍,念着经文,告诉别人要悦纳自己的性别。 他有没有问过自己,自己悦纳了吗? 章恪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又松开。 他想起云栖对白森的恨。那些恨,不只是因为背叛,不只是因为伤害,是因为白森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有权力把另一个人改造成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如果云栖遇到的都是好Alpha,他会不会不那么抗拒? 如果第一个Alpha没有伤害他,第二个Alpha没有利用他——他会不会愿意停下来,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说疼说累? 章恪不知道,该怎么治愈云栖的心病。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病。 也许不是病,只是一道伤口,太深了,深到外面结了痂,里面还在流血。 他只能坐在第三排,隔着那些攒动的人头,看着云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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