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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锅掉进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沏哥哥——!”她尖叫着扑过来,浑身湿漉漉的,围裙上全是水。 她扑进云栖怀里,把他也弄得湿了。云栖笑着拍她的背。 厨房里还有几个志愿者,他们看到云栖,手里的活都停了。 一个年轻的女Beta睁大了眼睛,小声说:“是云神父?” 另一个中年Alpha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云神父,真的是你?” 云栖握住他的手,他眼眶红了,说:“云神父,您回来了。” 其他几个志愿者也走过来,一个一个和云栖握手。就像在教堂里领圣餐,安静,虔诚。 小石榴用袖子擦了擦脸,端出一盘饼干。 “沏哥哥,我的手艺进步了好多呢。本来烤了一炉,被大家偷吃了一半。”小石榴气鼓鼓地说:“尤其是戈登,来偷了两回!” 她把饼干塞到云栖手里:“沏哥哥你尝尝。” 云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 小石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云栖吃了好几块。他其实不饿,但小石榴看着他吃,他就一块接一块地吃,直到盘子空了。 小石榴拉着他的手。 “沏哥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我们为你准备了房间,简陋了些。伟大事业刚起步,兰利斯说,生活上先将就将就,等条件好起来……” 正说着,她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奇怪,这是给沏哥哥准备的房间吗? 房间里多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长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画,是纽兰城海边的风景。角落里多了一个小书架。 卫生间里传来动静,小石榴探头一看——章恪正在安装热水器呢。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灰。工具箱打开着,扳手、螺丝刀、生料带散了一地。 “这房间……叫简陋?”云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石榴张着嘴,说不出话:“这这这这……” 章恪拧好最后一个螺丝,提着工具箱走出来,看到云栖,目光不知该放哪里。他说:“……回来了?还有个阅读灯,我安装好了就走。” 云栖低下头说:“谢谢你。” 小石榴看看章恪,又看看云栖,忽然从玛蒂修女怀里夺过刚抱来的床单被套,塞进章恪手里。 “章医生,床也麻烦你铺了。我和修女还有事先走了。” 她拉着一脸迷茫的玛蒂修女,咚地关上门。 门外传来小石榴的声音:“走走走,我们去前面看看夜校那边,戈登下课了没有……” 脚步声远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章恪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堆床单被套。 云栖走过来,接过章恪怀里的东西,走到床边。 章恪也走过去,把床单抖开。 白色的棉布,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两个人一人扯一个角,把床单铺平。 章恪走到另一边,把多余的边角塞进床垫下面。 云栖也把这边塞好。 然后是被套,两个人把被子塞进去,一人抓两个角,抖开。 床铺好以后,章恪蹲下来,拆开落地灯的包装。 灯杆是白色的,灯罩是布面的,米色。 他一边组装,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你身上的伤,两天后拆线,你这里离那个医院太远,要不……我来这里帮你拆吧?” 云栖想到自己刚才在厨房里,被陌生的志愿者们包围的景象。他不想给医院增加安保麻烦,就说:“谢谢章医生。” 章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云栖竟然同意了? 章恪高兴得有点手足无措,按了三遍灯的开关,才发现电源没插。 他尴尬笑着,插上电源,灯亮了。 “可以调亮度。”他转了一下灯座上的旋钮,光从暗到亮,又从亮到暗。 云栖站在旁边,看着他调试,看着他蹲在地上把电线理顺,贴在墙边。 章恪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 书桌,椅子,书架,灯,床,被子,枕头。都齐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袋药:“这些药怎么吃,我都写在标签上了。” 他的手指点着那些药盒,一盒一盒地解释:“这个一天两次。这个睡前吃。这个如果疼得厉害再吃。” 云栖看着那些标签,上面是章恪漂亮的字迹。 章恪又拿出一卷纱布和一盒医用胶带,犹豫着开口:“这些纱布你拿着。胶布真的对烫伤不好,如果你一定要遮挡……就用纱布吧,透气。” 云栖没有接,只是看着那卷纱布,没有说话。 章恪看着他的沉默,一阵心疼。 他把纱布放在桌上,又拿出尼古丁贴片和尼古丁咀嚼胶。 他放在纱布旁边,轻声说:“这些……比香烟健康,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最后,他拿出一盒安神贴。 “这个贴在太阳穴。它会释放人造的Alpha安抚信息素,是墨南哥的制药厂研发的新产品,帮助Omega减少对Alpha的依赖。” 他顿了顿,说:“我发现你晚上睡不好,你可以用上。” 云栖看着那盒安神贴。 他想起那些在总统府的孤寂夜晚,睡不着的时候,就去倒一杯烈酒。 章恪站在桌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挠了挠头,看着云栖,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沙发,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睡在沙发上陪你。” 云栖摇了摇头。 章恪的手指在工具箱的提手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笨拙地笑了笑:“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章医生。”云栖的声音响起。 “云栖?” “你忙自己的事去吧。我一直以来给你增加太多麻烦了。你不必再……” 章恪赶紧走回到他面前,说:“不麻烦。” 他的声音有些急:“云栖,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是我……我想要为你做点什么。” 云栖低下头,凄凉地笑了一下。 章恪不知道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手足无措。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的互相关心,同志的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吗?” 云栖看着章恪那副着急的样子,说了声:“嗯。” “谢谢你,章医生。那你后天再来吧,来帮我拆线,可以吗?” 章恪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当然可以。” “嗯。再见。” 章恪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早点休息。再见。” 门关上了。 云栖站在房间里,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把门锁上,把窗帘拉紧。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撩起衣服的下摆。 胶布边缘渗出了血水。但是奇怪,他不觉得疼。 他慢慢揭开胶布,皮肤被扯起来,那些烫伤的伤口露出来。 烟蒂烫伤之外的地方,还能看出那朵红莲。 那是白森设计的文身,很多Alpha亲吻过这块皮肤。 他想起马比奥的手指描着花瓣的形状,他想起那些权贵的目光隔着帘子舔舐自己,和那些在黑暗里的喘息。 他讨厌自己的这具身体。
第175章 死心眼 次日,章恪走进江城医院的大门。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看到他,都停下来打招呼。 “章医生?” “章医生回来了?” 他一一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骨科办公室。 推开门,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在换白大褂,看到他进来,都愣住了。 院长正端着茶杯路过,探头一看,眼睛瞪得老大:“章医生?你肯回来上班了?” 章恪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拿起白大褂穿上:“我想回来练习一下伤口拆线,可以吗?” 院长笑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瞧你说的,你这样的骨科专家屈尊拆线?行行行,你高兴就好。三号治疗室,小王护士在,你去找她。” 章恪走到三号治疗室,推门进去。小王护士正在给一个老大爷拆手臂上的线,看到他进来,吃惊地打招呼:“章医生?” 章恪走过去,洗了手,戴上手套:“我来吧。” 小王护士把镊子和剪刀递给他,退到一边。 章恪接过器械,低头看着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缝线很细,间距均匀,是外科医生惯用的手法,和云栖身上的那几处伤口一样。 他用镊子夹住线头,剪刀轻轻一挑,线抽出来,干净利落。 老大爷低头看了看,活动了一下手腕:“大夫手艺不错,不怎么疼。” 小王护士在旁边看着,偷偷笑了。 章恪没有笑。他做这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明天,云栖身上的那些线,也要这样,一针一针拆掉。 要再练练手法,不能让云栖再疼了。 …… 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他脱下手套,洗了手,往外走。 走到信息素科门口,他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主任此刻没有病人,正在办公桌后面悠闲地看报告,看到他,摘下眼镜:“章医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章恪在对面坐下:“主任,我想请教一些关于Omega护理的问题。” 主任靠在椅背上,笑了:“哟,终于开窍了?说吧。” 章恪斟酌了一下措辞:“Omega……比普通人更需要爱和陪伴吗?” “那当然。敏感期更难熬,抑制剂打多了会产生抗药性,不得不增加药量才能抑制。过量会有严重副作用——焦虑、失眠、情绪不稳。” 他回忆了一下,说:“研究显示,成年后多年没有Alpha的Omega,抑郁症和腺体疾病的发生率会随着时间逐年升高。” 章恪小心翼翼地问:“若是……成年已经六年了呢?” 主任开玩笑地问:“六年?24岁了还没有Alpha?是太丑,还是信息素臭鸡蛋味?哈哈。” 章恪说:“都不是。就是六年没有标记。” 主任严肃起来:“临时标记也没有?” 章恪垂下眼睛:“没有。” 主任叹了口气:“还是劝这位病人找个Alpha吧。实在不行,墨南哥那边不是有人造Alpha信息素注射剂了吗?这么久没有属于自己的Alpha,身心得遭多少罪啊。” 章恪站起来,道了谢,走出信息素科。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站在那里,想起云栖说“我没有心事”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六年。六年没有标记,没有临时标记,没有任何一个Alpha真正拥有过他。 但他被无数Alpha凝视过,被无数Alpha幻想过,还被马比奥那个混蛋…… 他攥紧了拳头。 傍晚,章恪的车停在教堂对面的街上。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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