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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的脸白了。 他听懂了。 这是……在宣扬放纵。 那些道貌岸然的经文,那些故弄玄虚的咒语,全都是在为最肮脏的事情披上神圣的外衣。 这是什么邪教! 他看向白森。白森端坐在蒲团上,表情平静。 他想起白森说的“萨乌真神没有善恶观”,原来如此。 真恶心。 他垂着眼,拼命克制住翻涌的呕吐感。 僧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露骨。 云栖感觉自己快要吐出来了。 白森坐在他旁边,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看他脸色越来越白,睫毛不停地颤,终于开口:“好了,先休息一下吧。” 僧人停下诵经,点了点头。 白森站起身,拉起云栖:“出去透透气。” 云栖被他拉着,踉跄地走出禅室。 外面的空气清凉,带着草木的气息,驱散了室内那股甜腻的香气。 云栖深深吸了几口气,感觉那股恶心感慢慢压了下去。 白森递过一个水壶:“喝点水。” 云栖接过,仰头喝了几口。水流得太急,他呛到了,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白森伸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云栖咳着,眼泪都呛出来了,模糊了视线。他感觉那只手从背上移开,落在自己肩头,轻轻握着。 他赶紧直起身,退开一步。 白森收回手,神色如常:“好些了?” 云栖点头。 白森说:“这教义是野蛮了些。本是巴东大陆原始部落的神祇,野性露骨在所难免。你听听就好,不必往心里去。” 然后他转身,向禅室走去:“回去吧。还没讲完。” 云栖站在原地,他的手,隔着修士服的布料,按在腰间那柄折叠刀上。 他想,大不了鱼死网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禅室里,僧人已经重新坐好。香炉里的烟依旧袅袅,但那股甜腻的味道似乎换了配方,有些甜味了。 云栖在蒲团上坐下。那些烟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渗入他的肺腑。 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故萨乌真神开示双修妙法,使阴阳交融,达至乐之境。此法乃为修道。A与O可双修,A与A亦可双修。父与子可双修,主与仆亦可双修。凡真心相合者,皆可借此法悟萨乌极乐……” 接下来的内容更加不堪,讲述“双修”的种种“妙处”。那些露骨的词句,那些赤裸裸的描述,让云栖的脸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却开始不听使唤地发热。 他渐渐发现,自己的意识开始恍惚。 那些经文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油灯的光变得迷离,墙上的神像似乎在晃动。 那股熏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钻进他的鼻子,渗进他的皮肤,像无数只手,在他身体里游走。 不对劲。 这熏香有问题。 “……栖栖?”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白森。 云栖努力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怀里。温热,宽阔,是白森。 他想挣扎,但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任何力气。 他转动眼珠,看向四周。禅室里空荡荡的,那个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栖栖,你怎么样?”白森的声音很轻。 云栖想说话,但他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白森抱起云栖,走到禅室角落的坐榻边,将他轻轻放在榻上。 云栖躺在那里,像一条搁浅的鱼。 他能感觉到白森的手,拂过他的脸颊,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难受吗?” 就在这榻上,在这熏香的作用下,云栖任其采撷,予取予求。
第76章 肮脏圣地 云栖的意识再次恢复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躺在禅室的坐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 他浑身无力,像被抽去了骨头。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白森,还有那个讲经的僧人。 他们在屋外说话,听不清楚。 云栖艰难地抬起手,摸向腰间。 空的。 那柄折叠刀,不见了。 白森对他上下其手的时候,肯定是看见了,拿走了。 最后一点保障,也没了。 云栖躺在那里,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他想,这个世界到底丑陋成什么样子了? 他以为他见过最坏的了。 白森的背叛,白森的囚禁,青涟的死,桐哥的死,那些血淋淋的活体腺体移植,那些被“公益体检”骗来的无辜者。 他以为那就是地狱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地狱下面,还有更深的地狱。 这个萨乌寺,那个金碧辉煌的“圣地”,原来是这样一座藏污纳垢的魔窟。 那些道貌岸然的经文,那些故弄玄虚的咒语,那些美其名曰的“修行”——全都是在为肮脏的欲望披上神圣的外衣。 云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居然还抱有希望。 可现在,连希望也没有了。 刀没了。力气没了。他只剩一具还在发抖的身体。 那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提醒他:你还活着。 活着干什么? 云栖闭上眼。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孤儿院那棵歪脖子树,想起白森小时候拉着他的手说“以后有钱了,我包场给你看电影”,想起那个暴雨夜两人挤在出租屋里,白森说“等我站稳脚跟,就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现在想起来,全是讽刺。 他又想起章恪。想起他温和的眼神,想起他说的“云栖,你要看清这个世界”。 章恪看清了,所以他活得那么清醒,那么痛苦。 他爷爷也看清了,所以他把所有积蓄都捐给孤儿福利,然后死去。 云栖现在也看清了。 这个世界,确实是吃人的。 可他现在不想死了。 至少,不想这样死。 他想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 活下去,逃出去,然后——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云栖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还在沉睡。 他必须继续演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 有人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小少爷?小少爷醒醒,该用晚斋了。” 云栖迷茫地睁开眼,那个叫墨心的讲经僧侣站在他面前,脸上堆笑。 云栖撑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我……睡着了?” “是啊,小少爷。下午讲经的时候您睡着了,二少爷不让打扰,便扶您在榻上小睡了一会儿。您觉得身体怎么样?” 云栖垂下眼:“有点累。” “正常的,正常的。初入真教的羔羊都是这样的。萨乌真神在洗涤您的灵魂,肉体便会更沉重些。等赤心归于真神,身心便都得解脱了。” 云栖茫然,像是听懂了,又像没听懂。 墨心很满意:“走吧,小少爷。该去饭堂用斋了。” 他领着云栖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大殿。 殿内已经坐满了人。上百个穿着褐色僧袍的僧人,还有十几个穿着修士服的俗家信徒,三三两两地坐在蒲团上。 白森坐在前排的位置,看到云栖进来,对他招了招手。 云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醒了?”白森问:“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 白森不再说话。 云栖垂目光却扫过四周。 那些俗家信徒虽然穿着朴素的修士服,但一个个气度不凡。 有几个他隐约在电视新闻里见过——某某集团的董事长,某某家族的继承人,某某政要的亲信。 都是这个国家最顶层的人物。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修行?祈福? 给自己欠下的血债找个心理安慰? 还是像尊者老头说的一样,带“爱人”或“晚辈”来这里进行不可告人的勾当? 这就是权贵的世界。 连“神明”,都是为他们服务的。
第77章 自欺欺人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萨乌尊者走上高台,双手合十,开始宣讲:“诸位,萨乌真神在上。今日共聚一堂,皆是缘法。” “萨乌真经有云:人生而有欲,欲者,苦之根也。然则欲不可除,惟当以苦度之。以欲为舟,以苦为桨,方能渡此欲海,达彼极乐。” “故我辈修行,不在绝欲,而在知欲、受欲、以苦化欲。凡有欲念起时,不必压制,但以身心承受其苦,以此苦为修行之资粮。” “欲愈炽,苦愈深,则修行之积分愈多。待积分圆满,身心俱灭,归于真神,便得永世极乐。” 云栖听着,心里冷笑。 原来如此。 这些权贵,坏事做尽,丧尽天良,然后来到这里,神棍告诉他们:有欲望是正常的,想做什么就去做。 恶心。 真恶心。 尊者的宣讲结束,众人齐声诵念一句古怪的咒语。 然后,第一道斋饭端上来了。 每人面前一个粗陶碗,碗里是一块灰褐色的糙米饭,上面浇着一勺汤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云栖拿起筷子,夹了送进嘴里。 苦。 不是普通的苦,是那种涩得舌头发麻的苦。 像是某种树皮熬出来的汁,带着土腥味和焦糊味。 他差点吐出来。 四周那些权贵们,一个个表情痛苦,皱着眉,艰难地咽下这口饭。 可咽下去之后,他们脸上又露出一种满足的神情。 “感谢萨乌真神赐予苦修之粮。”他们齐声诵念。 云栖明白了。 他们吃下这口苦饭,承受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痛苦”,就觉得自己已经为罪恶付出了代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做那些肮脏的事。 第一道菜撤下。 第二道菜端上来。 这次是真正的斋饭。精致的素菜,色香味俱全。香菇煨得软烂,豆腐煎得金黄,青菜碧绿,汤羹鲜美。 那些权贵。他们吃得优雅从容,可每个人的分量都不多,只有小小的一份。 吃完最后一道菜,尊者又开口了:“诸位方才享用餐食之时,可曾察觉腹中尚未饱足?” 众人沉默。 尊者继续说:“渴望饮食之念,亦是欲。能察此欲,便是修行。欲起而不遂,便是苦。以苦为修行之资粮,便是积分。诸位可曾感受此苦?” “感受到了。”众人齐声应答。 “可曾以此苦为修行之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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