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个正常人。 “渠儿,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了。每天早上都要喝一大杯,喝完嘴边沾着一圈,像只小花猫。” 白渠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眼眶发热。 “天天喝,难怪你长得又高又帅。”贺芝兰把调好的牛奶巧克力倒进杯子,递给他。 白渠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暖的,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母亲,”他说,声音有些哽咽:“你喝药吧。” 他端起旁边那杯镇定剂,递到她面前。 贺芝兰看着那杯药。她知道,喝下这杯药,她会变得迟钝,嗜睡。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说:“渠儿,你记得猫理鱼干吗?” 白渠愣了一下:“这是滨城特产。我小学毕业时,你带我去那里旅游,吃过。” 贺芝兰说:“妈想吃猫理鱼干。” 白渠说:“我让人去买。” “不。我要你自己去买。我就要吃那个大婶做的烤鱼干。那个大婶的小铺子,别人找不到的。” “母亲,现在就要?” “是的,现在。渠儿,这是妈的心愿。你马上去买。听到没有?” 白渠犹豫:“去滨城……要四个小时的火车。我明天再去,可以吗?” 贺芝兰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他。 那是一张手绘的卡片,纸已经泛黄。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花朵,写着几个字——“无论什么心愿都为妈妈实现”券。 那是白渠上幼儿园时,亲手做的,是送给母亲的生日礼物。 贺芝兰的眼泪流了下来:“渠儿,妈妈现在想把这张券用掉。你马上去滨城,买烤鱼干。” 白渠眼泪也流了下来。他接过卡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好的,母亲。”他声音哽咽:“我连夜回来。明天早上,母亲就能吃到。” 贺芝兰笑了。她端起镇定剂的杯子,仰头。 白渠也含泪喝了巧克力牛奶,然后扶着她回了房间,看着她躺下,看着她闭上眼睛。 门关上了。锁落下的声音,很响。 贺芝兰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她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 白渠的车驶出庄园大门,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渠儿走了。安全了。 刚才在厨房小吧台,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把镇定剂倒进了正在煲的晚餐例汤里。 今晚,白家上上下下,都会喝这锅汤。 …… 傍晚,白森和云栖回来了。 他们在大厅里说话,调笑,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贺芝兰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晚餐时间,佣人们把饭菜端上桌。那道例汤,被端到每个人面前。 贺芝兰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有一份晚餐。她吃了两口,没有喝汤。 她等着。 入夜,宅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贺芝兰走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关门声——渐渐消失了。 果然,大家喝了掺了药的汤,睡得特别早。 她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下头上的发夹。 那发夹是铁的,细细的。她把发夹掰直,拧了拧,露出里面的铁丝。然后她把铁丝伸进锁孔里,轻轻转动。 咔哒。门开了。 贺芝兰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太安静了。那些佣人,那些保镖,全都去睡了。镇定剂的药效,让他们睡得死沉死沉。 她走到储物室,推开门。 里面堆着很多东西。清洁用品,维修工具,还有几桶燃油——白家发电机的备用燃料。 贺芝兰拎起一桶又一桶燃油,走回主宅。 她推开一扇空房间的门,把燃油开封,然后关上窗子,让气味散不出去。 一间,又一间。 她发现白森没有和云栖一起睡在主卧,而是一个人睡客房,便咬牙切齿地在白森房间门口多放了一罐开封的燃油。 那个畜生,杀了她的阿墨哥,威胁她的儿子,夺走了白家的一切。 她在云栖睡的卧室门口也放了开封的燃油。那个贱人,也该死。 所有的房间都放好了。所有的窗子都关上了。 贺芝兰走到厨房,打开天然气阀门,拔掉软管。 嘶——气体涌出来的声音,很轻,很细。 她站在厨房门口,等着。 等着天然气充满整个主宅,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时间过得很慢。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她捂着自己的口鼻,耐心地等着。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走到灶台边,拿起一盒火柴。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年轻时遇见墨心的那个夏天,想起生下渠儿时的喜悦,想起这些年在白家的荣华,想起墨心死在她面前的样子。 “渠儿,妈妈先走了。” “阿墨哥,我来陪你了。” 她,划燃了火柴。 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 整个白家主宅,瞬间被火海吞没。
第112章 新生 云栖跑出很远,才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白家庄园,火光冲天。 那栋巨大的宅子,此刻正在熊熊燃烧。火焰从每一扇窗户里窜出来,舔舐着墙壁,吞噬着屋顶。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 救火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 云栖站在黑暗里,看着那片火海,大口喘着气。 幸亏,他没有喝今天晚餐的例汤。 晚餐时,他端起那碗汤,闻到一股淡淡的怪味。那味道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在孤儿院长大,吃过太多不该吃的东西,对“不对劲”的味道格外敏感。 他没有喝。 所以,整个晚上,云栖是清醒的。 火灾爆发的时候,他第一时间跳窗逃生。 他不知道这场火是谁放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爆炸。 但他知道,这是他的机会。逃离白家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听到了尖叫声。从火海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尖叫。有女人的声音,有男人的声音,有他熟悉的佣人的求救声。 他没有回头。 他径直朝着围墙跑去。 三米多高的围墙,顶上拉着电网,但不一定有电了。如果是以前那个Alpha的他,根本翻不过去。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助跑,起跳,手扒住墙头。身体轻盈得像一只猫,他借力一翻,整个人从电网的缝隙里钻了过去,落在墙外的地上。 落地很稳,几乎没有声音。 他站起来,开始狂奔。 跑过街道,跑过小巷,跑过居民区。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他只知道要跑,要离那片火海越远越好。 身后,救火车的警笛越来越近。他不敢停,继续跑。 跑了好久好久,跑到双腿发软,跑到肺里像火烧一样疼,他才停下来。 他站在一个地铁站入口,弯着腰,大口喘着气。 四周很安静。凌晨的城市,街上空荡荡的。 他走下楼梯,进了地铁站。 地铁站里很暖和,比外面暖和多了。通道里到处躺着人——流浪汉,裹着破旧的被子,睡在纸板上,睡在角落里。 空气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汗味,霉味,还有混杂的信息素。 不行。他现在是Omega,若是露宿街头,太危险了。 云栖走过那些熟睡的人,一直走到通道尽头,那里有厕所。 他犹豫了一下,进了Omega男厕。上完厕所出来,发现六种性别的卫生间的旁边,有一个残疾人卫生间。 他闪身进去,反手锁上门。 卫生间很小,只有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一面镜子。 他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太累了,脱掉外套,铺在地上,然后躺下去,蜷缩成一团。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火光,尖叫,白森的脸……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云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又喝了几口自来水,洗了把脸。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地铁站里比昨晚热闹多了。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广播声,混成一片。 云栖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向墙上的公共显示屏。 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 “……昨晚十时许,白家庄园发生严重爆炸火灾事故。据初步调查,事故系人为纵火,犯罪嫌疑人贺某已在爆炸中身亡……” 云栖的眼睛盯住了屏幕。 画面切换到火灾现场。白家的宅子已经变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焦黑一片。消防员还在喷水,浓烟还在升腾。 “……事故共造成三人死亡,十五人受伤。死者包括犯罪嫌疑人贺某。白氏集团前家主白德昭的遗骸被发现……” 画面切换到一个烧焦的房间。 “……白家少夫人的卧室位于厨房正上方,爆炸时地板被炸穿,少夫人疑似坠入火海,尸骨无存……” 云栖的瞳孔收缩了。 尸骨无存?太好了,他们以为他死了。 又一次死遁成功!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个烧穿的洞口,看着那些焦黑的残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庆幸,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哀。 画面又切换了。 受伤的佣人、保镖和杂役被抬上救护车,有人满脸是血,有人痛苦呻吟。绢伯也在里面,头上包着纱布,眼神呆滞。 然后,镜头转向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森。 他站在废墟前,浑身是灰,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泪水。他对着镜头,声音沙哑:“父亲……栖栖……你们回来……父亲你别死啊……” 云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忽然冷笑了一声。 真会演。 白德昭早就死了,死在他手里,正愁何时发丧呢。现在这场火,却正好给了白森一个完美的解释——父亲的死,可以推到火灾上了。 至于白森自己…… 云栖咬了咬牙。 他怎么没死?他应该死的。他应该死在那场火里,和贺芝兰一起,和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一起。 可他还活着。 新闻继续播报:“万幸,白家两位少爷均幸免于难。大少爷白渠因外出未归,二少爷白森当晚因临时会议前往白氏制药总部,逃过一劫……” 云栖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白渠是被支开的。贺芝兰把他支开的。 贺芝兰让白渠去滨城买烤鱼干,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她要让儿子活着,要让儿子远离这场灾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8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