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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安安:“给你。” 安安接过去,还没说话,右边的顾知行递过来保温杯:“喝水。” 安安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左边的朵朵又递过来一块饼干:“这个好吃,你尝尝。”安安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右边的顾知行递过来纸巾:“擦嘴。”安安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的饼干屑。 左边的朵朵:“周许安,你明天要不要去我家看小兔子?我妈刚养了一只,白色的,眼睛是红的。” 安安还没回答,右边的顾知行说:“他明天要训练。” 朵朵转头看着顾知行:“训练完去。” 顾知行说:“训练完他要回家吃饭。” 朵朵说:“吃完饭去。” 顾知行说:“吃完饭他要睡觉。” 朵朵的嘴巴鼓了起来,像一只生气的河豚。她看着顾知行,顾知行看着笔记本,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不笑也不凶,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事实。 安安夹在中间,低头看了看左手里的饼干,右手里的保温杯,膝盖上还放着一只纸鹤。他想了想,说了一句:“我明天要拼乐高。” 朵朵和顾知行同时看向他。 “新买的,火箭,八百多片。”安安说,“拼完给你们看。” 朵朵说:“好,我等你拼完。” 顾知行说:“嗯。” 安安把饼干吃完,把保温杯还给顾知行,把纸鹤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说:“我去训练了。” 他滑到冰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台。朵朵和顾知行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中间空了一个人的距离。朵朵在看手机,顾知行在写笔记本。两个人没有看对方,也没有说话。 安安转回头,深呼吸了一下,滑了出去。 他做了三个一周跳,全成了。方教练说“今天状态不错”,安安点了点头,又做了一套旋转。转完以后他停下来,站在冰场中央,看着看台上的两个人——一个戴眼镜在写字,一个扎辫子在晃腿。 安安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只纸鹤,又摸了摸那块还没吃的巧克力,然后把手抽出来,继续滑。 他不知道的是,顾知行的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今天安安坐在我和朵朵中间。他好像不知道应该往哪边看。” 顾知行写完这行字,停了笔,在“不知道应该往哪边看”下面画了一条线,又在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箭头,写着:“他没看左边,也没看右边。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了。” 然后他合上本子,把它塞进书包最里面,拉好拉链。 训练结束后,安安换好鞋,背上包,走到顾知行旁边。朵朵跑过来,手里又拿着一朵纸花,今天是黄色的。 “周许安!今天的!” 安安接过花,看了看,黄色的花瓣折得比昨天整齐了一点,花茎还是吸管,绿色的。 “谢谢。”安安说。 “不客气!”朵朵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顾知行一眼,然后冲安安喊了一句:“明天我给你带蓝色的!” 安安把黄色的纸花插在书包侧袋里,和昨天那朵粉色的并排。两朵花在书包上一摇一摇的,粉色和黄色挨在一起,像两个好朋友。 顾知行站起来,背上书包,看了一眼那两朵花,没有说话。 走到冰场门口的时候,安安忽然拉了拉顾知行的袖子。顾知行停下来,低头看他。 安安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纸鹤,举到顾知行面前。纸鹤的翅膀上那个“安”字还清清楚楚。 “这只纸鹤,我会一直留着。”安安说。 顾知行看了他一眼。安安的鼻尖还是红的,额头上有一小片汗湿的头发贴着,眼睛亮亮的,浅色的瞳仁里映着纸鹤的白。 “嗯。”顾知行说。 安安把纸鹤放回口袋,拍了拍,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对顾知行说了一句:“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你不要带东西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带,我没有东西给你。” 顾知行想了想,说:“你不用给我东西。” 安安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头发被光照成浅棕色,边缘一圈茸茸的光。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那我把旋转做得好一点,你坐在上面看。” 顾知行说好。 安安走了。他的书包上两朵纸花一摇一摇的,口袋里的纸鹤贴着大腿,口袋里还有巧克力、饼干、玻璃弹珠、小兔子贴纸,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像一个移动的小宝藏。 顾知行站在冰场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书包上的粉色花和黄色花在风里转了转,好像在跟他挥手。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拿出笔记本,在刚才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安安说会把纸鹤一直留着。” 写完他看着这行字,觉得今天的笔记到这里就够了。他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支笔,走回了家。 第15章 生病 安安生病了。 那天早上他没起来。沈暮做好早饭,去他房间叫他的时候,发现他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她以为他在赖床——安安偶尔也会想多睡一会儿,毕竟才五岁——就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安安,该起了。”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但没有起来。沈暮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看到安安的脸。他的脸红得不正常,不是睡觉压出来的那种红,是那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烧烧的红。嘴唇干干的,有点发白,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沈暮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的。 不是微微发热,是很烫。她的手心贴上去,像是贴到了一个装了热水的杯子。安安被她的手冰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眼睛没睁开,嘴巴动了动,说了句什么。沈暮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说:“妈妈,我好热。” 沈暮的心揪了一下。她把手收回来,摸了摸安安的脖子,也是烫的。她把被子掀开一点,安安穿着那件小熊睡衣,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头发也是湿的,贴在额头上。 “妈妈在,没事。”沈暮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已经在抖了。 她快步走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甩了甩,回到安安床边,把体温计夹在他胳膊下面。安安被折腾了一下,睁了一下眼睛,看了妈妈一眼,又闭上了。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了——不是有精神的那种亮,是发烧烧出来的那种水汪汪的亮。 五分钟后,沈暮抽出体温计。三十九度四。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先给方教练发了个消息:“安安今天请假,发烧了。”然后给周鹤鸣发了一条:“安安发烧,39.4。”周鹤鸣秒回:“我马上回来。”沈暮又回了一句:“不用,你先开会,我先处理。”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去卫生间打了盆温水,拿了条毛巾,回到安安床边。安安已经缩回了被子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沈暮把毛巾浸湿、拧干,折成长条,敷在安安的额头上。 安安被冰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沈暮的衣角,攥得很紧,手指头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妈妈。”他的声音很小,哑哑的,像嗓子被砂纸磨过。 “嗯,妈妈在。” “我喉咙疼。” 沈暮的心又揪了一下。她把安安额头上已经变温的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好,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拿了一根吸管。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把吸管递到安安嘴边。安安闭着眼睛含住吸管,喝了两小口,皱了皱眉,不喝了。 “多喝一点,喝了才好得快。” 安安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耳朵尖红红的,脖子后面也红了一片,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沈暮没有逼他。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给他盖好,坐在床边,一只手放在他的背上,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安安的背很小,沈暮的手掌几乎能盖住整个后背。她拍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婴儿。 安安在拍打中慢慢松开了攥着她衣角的手,呼吸变沉了。但他没有睡着,眼睛半睁半闭,睫毛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过了一会儿,周许朗的房间门开了。他今天不用上学,本来打算睡到自然醒,但被沈暮来回走动的声音吵醒了。他穿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过来,在安安房间门口探了探头。 “妈,安安怎么了?” “发烧。” 周许朗走进来,凑到床边看了看安安。安安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干干的,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像一只缩水的毛绒玩具。 “多少度?” “三十九度四。” 周许朗倒吸了一口气,伸手想去摸安安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好像怕自己手太凉冰到弟弟。他蹲下来,把脸凑到安安面前,小声说:“安安,你还好吗?” 安安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他看了二哥一眼,嘴巴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二哥,我没事。” 周许朗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他站起来,转过身去,假装看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冬天的树光秃秃的,有一只麻雀在空调外机上跳了两下,飞走了。 “妈,要不要去医院?”周许朗的声音有点闷。 “先物理降温,观察一下。” 周许朗点了点头,走出安安房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大哥发了条消息:“安安发烧了,39.4。” 大哥在英国,那边是凌晨。周许朗以为他不会马上回,但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震了。大哥回了一条:“什么症状?喉咙疼吗?咳嗽吗?精神怎么样?” 周许朗看着这一连串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把手机递给沈暮了。沈暮接过手机,给周许峥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醒,不像刚被吵醒的样子。 “妈,安安现在什么情况?” 沈暮把安安的症状说了一遍。周许峥听完,沉默了几秒,说:“先物理降温,多喝水。如果烧不退就去医院。别给他盖太厚,散热重要。” “我知道。” “妈,你别太担心。”周许峥的声音低了一点,“安安没那么脆弱。” 沈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一边,低头看了看安安——他已经又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有点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只小小的风箱。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背上,隔着被子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热热的,烫烫的,像一个小火炉。 周许朗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子里插了一根新的吸管,上面还挂着一滴没滴下来的水。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安安,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妈,我小时候发烧你也这么紧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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