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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站起来,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顾知行。顾知行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开了。 “顾知行你也来了。”朵朵说。 “嗯。” “你带什么了?” “梨汤。纸折的小熊。” 朵朵低头看了看安安怀里那只纸折的小熊,又看了看自己画的画,嘴巴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们都有给周许安东西。” 顾知行没有接话。 朵朵在安安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跟安安说了几句话,又给他讲了一个她在学校发生的笑话——关于她的同桌把橡皮塞进鼻孔里取不出来的事。安安听完没有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朵朵走了以后,安安房间安静了下来。顾知行还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 安安靠着枕头,抱着两只小熊,看着顾知行看书。顾知行看书的时候不晃,不动,连翻页的声音都很小,好像怕吵到谁。 第17章 “你睡你的。” 安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顾知行。” 顾知行抬起头。 “你在这里看书,不无聊吗?” “不无聊。” “可是我睡着了怎么办?” “你睡你的。” 安安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可以接受。他慢慢滑进被子里,把小熊们放在枕头左边,自己睡右边。纸折的小熊靠在毛绒小熊的肚子上,一大一小,一白一棕,靠在一起像一对父子。 安安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顾知行。” “嗯。” “你走的时候不用跟我说。” “好。” 安安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他的呼吸慢慢变长了,胸口一起一伏的,脸上的红退得差不多了,嘴唇还是有点干,但比早上好了很多。 顾知行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看了看安安。安安睡着的姿势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喜欢侧着睡,脸朝着小熊的方向。今天他平躺着,一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碰着纸折小熊的耳朵。 顾知行把安安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继续看书。 窗外的天快黑了,冬天的白天很短。安安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安安的脸上,把他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 顾知行看了安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他今天带了一本很厚的书,不是故事书,是关于市场分析的书——他妈妈给他买的,说“你想看就看看,看不懂没关系”。顾知行看得很慢,一页要看很久,遇到不懂的词就记下来,回家再查。 但他今天看得很慢,比平时还慢。不是因为书难,是因为他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安安——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出汗,有没有不舒服的表情。 安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缩在自己的窝里,呼吸很轻很匀,偶尔鼻子动一下,好像在梦里闻到了什么味道。 六点多的时候,沈暮进来给安安量体温。三十八度一,又降了一点。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顾知行,小声说:“小顾,你妈妈打电话来了,让你回家吃饭。” 顾知行合上书,站起来,把书放进书包里。他走到安安床边,低头看了看他。安安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搭在小熊的肚子上。 顾知行没有叫醒他。他把安安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子掖好,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个白色小保温杯,倒了一点梨汤在盖子里,尝了一口——还是温的。他把盖子盖好,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安安,梨汤要喝完。明天我带冰鞋来。” 他背上书包,走出安安房间。沈暮在厨房做饭,周许朗在客厅打游戏。顾知行跟他们说了再见,换了鞋,出了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安房间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条缝,橘黄色的小夜灯光从缝里透出来,细细的一条,像一根发光的线。 顾知行看了一秒,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安安的烧退到了三十七度五。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找妈妈,不是找小熊,而是看床头柜。 保温杯还在。梨汤还有一半。便签还在,顾知行的字写得端端正正,每一笔都很用力,好像在跟纸较劲。 安安把便签看了两遍,折好,放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有三样东西了:顾知行写的信、朵朵画的画、顾知行折的小熊。安安用手摸了摸,确认它们都在,然后拿起保温杯,把剩下的梨汤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拧上盖子,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回床上,把小熊们抱好。 纸折的小熊还是硬邦邦的,毛绒小熊还是软乎乎的。安安把纸折小熊贴在脸上,凉凉的,纸的触感滑滑的。他贴了一会儿,把它放回毛绒小熊的肚子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今天不用去冰场。 但顾知行说要来。 安安在被子底下,把脚趾头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第18章 病好 安安病好的第三天,沈暮才同意让他去冰场。 前两天烧退了,但方教练说“多歇一天,不差这一天”。安安在家待了两天,把乐高火箭拼完了,把朵朵送的纸花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插在床头柜上的杯子里,每天给它们换水——虽然纸花不需要水,但安安觉得它们会渴。他还在纸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冰场,冰面上有两个人,一个戴眼镜,一个扎辫子。他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准备带去给顾知行和朵朵看。 第三天早上,安安六点就醒了。他自己穿好衣服——这次没穿反——刷了牙,洗了脸,把被子叠好,小熊放在枕头上。他跑到厨房,沈暮正在煮粥,看到安安这么早出现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 “你起这么早?” “今天去冰场。”安安说,语气好像在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沈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二十。冰场九点才开门。 “还早,先去睡一会儿。” 安安没有回去睡。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把冰鞋包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冰鞋在,护膝在,保温杯在,小熊不在——小熊今天留在家,因为安安怕它在书包里闷坏了。他检查完,把拉链拉上,又打开,又检查了一遍。反复了三次,沈暮端着粥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检查第四遍。 “安安,东西不会跑的。” 安安“哦”了一声,把包放好,去吃饭了。他吃得很认真,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粥碗底下没有剩一粒米。吃完了还把碗端到厨房水槽里,踮起脚尖放了进去。 沈暮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小孩今天像一只上了发条的小青蛙,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去冰场的路上,安安坐在后座,手里抱着保温杯,眼睛看着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冬天的太阳白白的,照在雪地上反着光。安安把脸贴在车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他伸出食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点了两个点,画了一张脸。然后他想了想,又在脸上面画了一副眼镜。 沈暮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笑了一下:“那是谁?” “顾知行。”安安说。说完他又想了想,用手指把眼镜擦了,换成了两个小揪揪。“这是朵朵。” 沈暮又笑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顾知行的眼镜被擦掉了。 到了冰场,安安自己背好包,走到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冰场里面凉凉的,空气里有冰面的味道——那种冷冷的、干净的、有点湿湿的味道。安安站在门口,闭了一下眼睛,好像在跟冰场打招呼:我回来了。 方教练正在浇冰,看到他进来,关了机器,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安安的脸。安安的脸不红了,嘴唇也不干了,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比生病前还精神了一点。 “好了?”方教练问。 “好了。”安安说。 方教练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额头——凉的。他拍了拍安安的帽子,说:“今天只能滑半小时,不许跳,不许转,就慢慢滑。” 安安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刚病好,体力还没回来。” 安安想了一下,说:“那我不跳,也不转,就滑。” “说话算话?” “算话。” 方教练站起来,让他去换鞋。安安换好冰鞋,站起来跺了跺脚,鞋带系得很紧——他在家练习了三天系鞋带,现在系得比以前好多了,虽然还是没有大哥系得紧,但不会滑到一半松开了。 他走到冰场入口,停下来,看了看冰面。冰面刚浇过,平平的,亮亮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安安伸出脚,用冰刀轻轻刮了一下冰面,刮下来一小片碎冰,细细的,像雪花。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冰刀切进去的脆响,熟悉的,好听的。 安安踏上冰面,滑了出去。 他滑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不是因为他滑不快,是因为他答应了方教练。他沿着冰场的边线,一圈一圈地滑,膝盖弯弯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自然地张开。冰刀在冰面上画出长长的弧线,一条一条,像用铅笔在白纸上画线。 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听到看台上有人喊:“周许安!” 是朵朵。 安安抬起头,看到朵朵站在看台边上,辫子上的蝴蝶结是粉色的,今天扎得很高,像两只兔耳朵。她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安安看不清是什么。 安安滑到看台边上,停下来。朵朵蹲下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是一个小袋子,透明的,里面装着三块饼干,都是小熊形状的。 “给你的!庆祝你病好了!”朵朵的声音很大,整个冰场都能听到。 安安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的三块小熊饼干,说:“谢谢。” “你今天滑多久?” “半小时。” “那我等你。我妈妈在后面停车,我先进来了。”朵朵说着,在看台上坐下来,两条腿从栏杆缝隙伸出去,晃来晃去。 安安把饼干袋子放进口袋里,滑回了冰上。他继续慢慢滑,滑到第五圈的时候,冰场的门又开了。 顾知行进来了。 他穿着校服——今天是周三,他下午才放学,现在才上午,所以他穿的不是校服,是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围巾围到下巴,鼻子尖红红的。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他走到看台上,在朵朵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来。朵朵看了他一眼,说:“你迟到了。” “我没迟到。安安还没滑完。”顾知行说着,从大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安安平时坐的位置旁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小毯子,叠好,放在保温杯旁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暖宝宝,放在毯子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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