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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许安看着他,过了两秒,说:“好。” 顾知行点了点头,好像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你喝热可可的样子像我家的猫。” 周许安没听懂这是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周许朗在旁边笑得不行。 “安安,你交到朋友了。”周许朗揉了揉他的头。 周许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空了的杯子,杯壁上还留着一点热可可的痕迹。他想了一下顾知行的样子——戴眼镜,说话很慢很稳,头发很整齐,和二哥不一样。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从那天起,周许安成了冰悦城的常客。 每周六下午,沈暮或者周许朗会带他来。他换好冰鞋,在冰面上滑一个小时,然后坐在看台靠墙的那个角落里,等顾知行来找他。 顾知行每次来都带着那个笔记本。他先在冰场周围走一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然后走到安安旁边坐下。 “你今天滑了多久?”他问。 “一个小时。” “摔了几次?” “三次。” “比上周少了两次。” 安安点了点头。他不太在意摔了几次,他在意的是今天能不能比昨天滑得远一点、快一点、稳一点。但这些他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太长了,他懒得说。 顾知行也不追问。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安安。 “什么?” “姜茶。我妈煮的,她说小孩子滑完冰要喝点暖的。” 安安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有点辣,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 “谢谢。”他说。 “不客气。”顾知行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观察记录。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一个喝姜茶,一个写字。不说话,但也不尴尬。 有时候周许朗来接安安,看到他们俩并排坐着的画面,会偷偷拍一张照片发给大哥。大哥在英国有时差,但每次都会秒回,每次也都会被他的弟弟萌化。 第4章 我妈说蜂蜜水补体力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 安安四岁了。他的滑冰技术进步很快,快得连方教练都说“这孩子确实有点东西”。他的体力还是比不上同龄人,滑半小时就要歇一歇,但他在冰上的感觉——那种自然而然的重心转移、刀刃角度、旋转的轴心——是很多练了两三年的孩子都不一定能做到的。 顾知行依然每周六出现在冰场。他的笔记本换了一本又一本,但内容始终和冰场有关:周几什么时段人最多,哪家店的生意最好,冰场旁边新开的奶茶店排多长的队。 安安看不懂,但他觉得顾知行写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一次安安问:“你以后要做什么?” 顾知行想了想,说:“帮我爸管公司。” “哦。” “你呢?” “滑冰。” “一直滑?” 安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一直滑。” 顾知行看了他两秒,然后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安安没看到写的是什么,但也没问。 他不知道的是,顾知行写的是:“周许安,4岁,想一直滑冰。要记得。” 那个本子,顾知行留了很多年。 安安四岁半的时候,方教练问他:“年底有个俱乐部内部测试赛,你想不想参加?” 安安正在系鞋带,手太小力气不够,鞋带总是松的。他抬起头,想了想,说:“想参加。” 方教练笑了:“那咱们从下周开始练节目。” 那天晚上方教练给沈暮打了电话。沈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身体吃得消吗?” 方教练说:“节目只有一分钟,以安安现在的体能,滑完没问题。但如果要滑得漂亮,可能需要加一点训练量。” 沈暮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周鹤鸣从书房出来,问怎么了。沈暮说了测试赛的事。周鹤鸣放下咖啡杯:“他想参加就参加。输赢不重要。他能站在冰上,我就很高兴了。” 沈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想起安安刚出生那会儿,周鹤鸣站在保温箱前,手指碰着孩子冰凉的脚丫,说“爸爸在”。那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孩子能活着。现在孩子能跑能跳能滑冰,已经是赚到了。 方教练给安安编了一套很短的小节目。动作不难,就是基础的一周跳、旋转、步法串在一起,配上轻快的钢琴曲。整段节目不到一分钟,但对一个四岁半、体力不足的孩子来说,要在冰上又跳又转还保持微笑,并不容易。 安安第一次合乐的时候,滑到一半就喘得不行了。他在做一个旋转的时候重心偏了一点,整个人歪倒下去,膝盖磕在冰面上,滑出去一小段才停住。 方教练赶紧滑过去,蹲下来问他疼不疼。安安摇了摇头,但脸色不太好——不是疼,是气没喘上来。他坐在冰上,胸口起伏着,嘴唇有点发白。 方教练把他抱到场边,沈暮立刻递上保温杯。安安喝了两口水,缓了一会儿,说:“再来一次。” “不行,休息十分钟。”沈暮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安安看着冰面,没说话。他知道妈妈说不行的意思就是不行。他乖乖地裹着外套坐在看台上,眼睛一直盯着冰场,看别的学员在上面滑。 过了大概五分钟,顾知行来了。 那天不是周六,是周三。顾知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校服,书包还背在肩上,显然是刚从学校过来。他走到安安旁边坐下,看了看安安的脸色,问:“摔了?” “嗯。” “疼吗?” “不疼。” 顾知行没再问。他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不是他平时带的那种大杯子,而是一个很小的、口袋大小的保温杯,打开盖子,倒出来是温的蜂蜜水。 “我妈说蜂蜜水补体力。”他把盖子递过去。 安安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他喝了两口,把盖子还给顾知行,说:“你怎么来了?” “今天学校只上半天课。”顾知行把保温杯收好,又拿出一本书,“我来看你滑冰。” “我还没滑。” “那就等你滑。” 安安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顾知行在旁边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冰面,又低下头继续看。 第5章 “那你就练到不累为止。” 十分钟后,安安站起来,把外套脱掉,走回冰上。 这一次,他完整地滑完了整段节目。最后一个动作结束的时候,他站在冰场中央,胸口还在喘,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方教练在冰场边上鼓掌。沈暮在看台上鼓掌。顾知行没鼓掌,但他合上了书,一直看着安安,直到安安滑到场边。 “滑得不错。”顾知行说。 安安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笑,但他坐到顾知行旁边的时候,肩膀靠了过去,碰到了顾知行的手臂。顾知行没有躲开,也没有挪开,就那么让他靠着。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你以后每次训练我都来。”顾知行忽然说。 安安抬起头看他。 “周三下午学校只上半天课。”顾知行补充了一句,好像在解释什么。 安安没问为什么,只是又把肩膀靠了回去,说了一个字:“好。”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安安的训练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他的体力还是差,滑完一整段节目需要休息很久,但他的技术动作越来越干净。一周跳落冰的时候,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咬了一口苹果。旋转的时候,他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直,轴心稳稳地钉在那里,转完最后一圈,他甚至能停在原地不晃。 方教练跟沈暮说:“这孩子最大的优势不是技术,是他的脑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每一个动作都是带着意识去做的。四岁半的小孩,能做到这一点,很少见。” 沈暮听了,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喜。她只是说:“他开心就好。” 但那天晚上她跟周鹤鸣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眶红了。周鹤鸣问怎么了,她说:“没有,就是觉得安安很争气。” 周鹤鸣沉默了一下,说:“他一直很争气。” 测试赛结束后,安安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 周一到周五上幼儿园,周三下午去冰场,周六全天训练。方教练还是老样子,不凶也不急,安安摔了他就伸手拉一把,滑好了他就拍拍头。 但安安自己变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只是每次站在冰上的时候,脑子里会多一个声音:“最后一个旋转,少转了半圈。”然后他就会在那个旋转上多练几遍,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五遍。 方教练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他只是把训练计划里的旋转练习从每组五个改成了每组三个——“练得多不如练得准,练得累了动作反而会变形。” 安安觉得教练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会在训练结束后自己多练两遍。方教练假装没看见。 顾知行依然每周三和周六出现在冰场。他的笔记本又换了一本,封皮是深蓝色的,内页比之前那本厚了很多。安安有一次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上面除了字,还多了几个简单的表格。 “你在算什么?”安安问。 “冰场的人流量。”顾知行指着表格说,“我发现周六下午三点到五点人最多,周三上午人最少。你以后如果想来加练,可以选周三上午,人少,冰面也平整。” 安安听不太懂,但他觉得顾知行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就点了点头。 “还有,”顾知行翻到另一页,“你上次测试赛的分数,我问方教练要了细目。技术分排在第二,表现分排在第四。表现分低的原因是你滑到最后没有看裁判,头低下去了。” 安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的。”顾知行推了推眼镜,“我问了方教练,也问了当时坐在裁判席的一个教练。他们说你的动作质量没问题,但表演的时候要抬头,要让裁判看到你的脸。” 安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滑到最后太累了,抬不起头。” 顾知行想了想,说:“那你就练到不累为止。” 安安看了他一眼。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练到不累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安安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顾知行说得对。 第6章 安安见家长啦 顾知行的母亲林知意第一次见到安安,是在冰悦城的看台上。 那天她来给儿子送落在家里的笔记本。顾知行什么都记得住,唯独那本蓝色的笔记本总是忘——他早上出门前明明放进了书包,林知意后来在餐桌上发现了,就知道他又忘了。 她把笔记本送到冰场,远远地就看见看台角落里坐着两个小孩。一个戴圆框眼镜,低头写字;另一个裹着白色羽绒服,怀里抱着保温杯,正歪着脑袋看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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