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安摸了摸护膝上的小企鹅,说:“可爱。” “你戴上肯定更可爱。” 安安没说话,把护膝套在膝盖上试了试,大小刚好。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护膝上的小企鹅跟着一晃一晃的。周许朗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大哥,配文:“我挑的,好看吧?” 大哥回了一个句号。周许朗把这理解为“好看得说不出话”。 大哥的礼物照例是寄过来的,一个很大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训练服——黑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线条。衣服内衬上绣了一个小小的“安”字,针脚很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安安把训练服抱在怀里,脸埋进衣服里,闻了闻——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新的,大哥洗过才寄来的。 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床上,然后拿起手机给大哥发了一条语音,说了两个字:“收到了。”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谢谢大哥。” 大哥回了一条语音,只有一秒,安安点开,里面说:“嗯。” 安安听了两遍,把手机放下了。 下午去冰场,方教练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训练比平时少了十分钟,最后让他自己选音乐滑一遍。安安选了一首很慢的曲子,滑得也比平时慢,每一个动作都拉得很长,旋转的时候转了好多圈,慢悠悠地停下来的样子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方教练在边上看着,心想这孩子今天心情不错——不是高兴,是不急。平时安安训练总有一种“赶”的感觉,好像怕时间不够用,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紧巴巴的。今天松下来了,反而更好看。 滑完以后方教练递给他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巧克力。“生日快乐。”方教练说。 安安接过巧克力,没有当场吃,攥在手心里,手心热了,巧克力有点化。 顾知行今天没来。安安坐在看台上换鞋的时候,往那个不吹风的角落看了一眼,空的。他没说什么,把冰鞋装进包里,拉好拉链。 走出冰场的时候,刘姨在拖地,看到他过来,把拖把靠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冰刀模型,银色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五块钱买的,别嫌弃。”刘姨说。 安安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把钥匙扣挂在了书包的拉链上。 “好看。”他说。 刘姨笑了一下,弯腰继续拖地了。 回到家,沈暮准备了一个很小的蛋糕,上面插了五根蜡烛。周鹤鸣难得准时下班,周许朗负责关灯。客厅里只剩下蜡烛的光,安安站在蛋糕前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看了一会儿跳动的火苗。 “许愿。”沈暮说。 安安闭上眼睛。 他想了很久。沈暮以为他睡着了,正要叫他,他睁开眼睛,吹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周许朗问。 安安没有回答,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开始切蛋糕。他切得很认真,第一刀切下去歪了,又补了一刀,最后切出来的蛋糕块大大小小,不太好看。 他把最大的一块放在盘子里,递给沈暮。第二大的递给周鹤鸣。第三大的给周许朗。最后一块最小的留给自己。 周许朗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比安安大两倍的蛋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清了清嗓子,说:“安安,你许的愿望是不是‘希望全家人都吃胖’?” 安安咬了一口蛋糕,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含糊地说:“不是。” “那是什么?” 安安不说了。 晚上洗完澡,安安穿着睡衣趴在床上,把小熊抱在怀里。书包挂在床头,拉链上那个冰刀钥匙扣在夜灯下闪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安安拿起来,是顾知行发来的消息。 “生日快乐。今天没去冰场,我爸带我去看一个商场项目了。礼物明天给你。” 安安看了两遍,打了两个字:“好的。”又觉得太短了,加了一个句号。 过了一会儿顾知行又发来一条:“你早点睡,明天训练别迟到。” 安安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小熊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小声说:“今天过生日了。” 小熊没有回答。 “五岁了。” 小熊还是没有回答。 安安把脸埋进小熊的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顾知行明天给我带礼物。” 说完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小熊,可能是怕小熊不知道。 第二天周六,安安到冰场的时候,顾知行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他旁边放着一个袋子,袋子是纸质的,上面印着冰悦城的logo。看到安安走过来,他把袋子递过去。 安安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摸上去很软,不是买的——围巾的两头不太整齐,有一头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你织的?”安安问。 顾知行面无表情地说:“我妈织的。我选的颜色。” 安安把围巾拿出来,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太长了,绕了两圈还是长,垂下来快到腰了。他的脸被围巾埋了半张,只露出一双眼睛,浅色的,在灰色的围巾上面眨了一下。 顾知行看了他两秒,把脸转开了。 “好看吗?”安安问。 “还行。” 安安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回袋子里。“谢谢。”他说。 “不客气。” 安安坐在顾知行旁边,把自己的保温杯打开,喝了一口红枣水。顾知行拿出笔记本,翻到今天的那一页,上面写着日期,后面空着,等安安训练完再填。 安安探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写在最上面,后面跟了一个括号,括号里是一个笑脸。他指着那个笑脸问:“这是什么?” 顾知行把本子合上了。 “你写的什么?”安安又问。 “没什么。” “我看到了,是一个笑脸。” 顾知行不说话了。 安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去抢那个本子。顾知行没防备,本子被抽走了。安安翻开到刚才那一页,上面写着:“周许安(☺)——五岁第一天。” 安安看了两秒,把本子还回去了。 “你笑什么?”顾知行问。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我嘴巴动是在读字。”安安说完,把脸转过去对着冰场,耳朵尖红了。 顾知行把本子翻开,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今天耳朵红了,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最里面,拉好拉链。 方教练在冰场边上喊了一声:“安安,热身了。” 安安站起来,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那件大哥送的新训练服。黑色的衣服衬得他更白了,领口的银色线条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走了两步,又回来,从袋子里把那条围巾拿出来,重新围在脖子上。然后走进冰场,把围巾搭在围挡上,才开始滑。 方教练看了一眼那条围巾,又看了一眼看台上的顾知行,没说话,低头掐秒表。 顾知行坐在看台上,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戴了我送的围巾。”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可能真的有点冷。” 第8章 “教练让我玩的。” 方教练发现安安最近有一个变化——他开始会“偷懒”了。 不是真的偷懒。是训练间隙休息的时候,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坐在看台上盯着冰面发呆,而是会找各种借口多歇一会儿。“鞋带松了”、“护膝歪了”、“想喝水”、“喝完水想去上厕所”。每一个借口都是真的,但凑在一起就不太对劲了。 方教练没有戳破。他观察了两天,发现安安不是不想练,是最近加了一个新动作,难度上来了,他有点怵。 那个动作叫后外点冰一周跳。说起来还是两周跳的基础,但对一个五岁的小孩来说,起跳的时机、用刃的角度、身体的协调性都有要求。安安练了三天,成功率不到一半,每次摔了爬起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不是疼,是烦。 方教练走过去,蹲下来跟安安平视:“你是不是怕摔?” 安安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每次到这个动作就慢下来了?” 安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跳。” 方教练明白了。安安不是怕摔,他是找不到节奏。这个小孩对动作的理解一向很准,教练说了要领他就能在脑子里还原出来,但后外点冰的起跳时机靠的是感觉,不是眼睛能看到的。安安习惯了用眼睛和脑子学动作,这次需要用身体去“感觉”,他卡住了。 方教练想了想,说:“今天不练了,你滑着玩吧。想怎么滑都行。” 安安抬头看他,有点不确定。 “真的。玩一会儿。” 安安犹豫了两秒,然后滑了出去。没有音乐,没有动作要求,他就是随便滑——转个圈,滑一段直线,再转个圈,偶尔做一个小跳,不高,但落冰很轻。 方教练在场边看着,发现安安在“玩”的时候,身体的放松程度是训练时的两倍。他的膝盖弯得更自然,肩膀没有绷着,连呼吸都是平稳的。后外点冰一周跳的起跳时机,其实就藏在这种放松里。 但方教练没有说。他让安安玩了二十分钟,然后说“今天就到这儿”。 安安滑到场边换鞋的时候,顾知行走过来,递上保温杯。 “今天结束得早。”顾知行说。 “教练让我玩的。” “玩什么?” “就滑。” 顾知行想了想,说:“那你玩得开心吗?” 安安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想了想:“还行。” 顾知行没有再问。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今天训练提前结束,教练让他玩。他说‘还行’。” 他写完之后看了两秒,在“还行”下面画了一条线,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第二天,安安回到冰场,方教练说:“再来试试后外点冰。” 安安站在起跑的位置,深呼吸了一下,滑了出去。这次他没有想太多,没有在脑子里过动作分解,就是滑,然后跳。落冰的时候,冰刀切进去,稳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方教练。 方教练在鼓掌。安安攥了一下拳头,很小幅度的,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 看台上,顾知行在本子上写:“后外点冰一周跳,成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攥拳头了。” 从那天起,安安的训练笔记上多了一行小字,是顾知行写的,写在每一页的角落,字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今天没哭”、“今天摔了四次但都爬起来了”、“今天跟教练说了三句话”、“今天喝了整杯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3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