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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的生活跟冰场不一样。冰场很安静,只有冰刀刮冰面的声音;幼儿园很吵,到处都是小朋友在说话、在跑、在笑。安安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吵闹声,觉得有点不习惯。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葡萄味的糖——朵朵上次给的,他还没吃。他摸了摸糖,把手抽出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安旁边的男生叫赵小驰,他吃饭很快,嘴巴上全是米粒。他看着安安一口一口慢慢嚼,忍不住问:“周许安,你怎么吃这么慢?” 安安咽下去,说:“吃太快会咳嗽。” 赵小驰想了想,说:“我不会咳嗽。”然后他舀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果然没有咳嗽。他很得意,对安安说:“你看,我不会。” 安安没有说话,继续慢慢吃。 下午放学,沈暮来接安安。安安上车以后,把小熊从书包里掏出来,抱在怀里。他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妈妈,幼儿园不好玩。” 沈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安安想了想,说:“太吵了。” 沈暮没有接话。安安靠在座椅上,抱着小熊,闭上了眼睛。他有点累了,不是膝盖疼,是心累。他想去冰场,冰场不吵。 晚上,大哥打来视频。安安趴在床上,把手机靠在枕头旁边,对着镜头说:“大哥,我今天去幼儿园了。” “膝盖怎么样?” “不疼了。但是幼儿园太吵了。”安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赵小驰吃饭的时候嘴巴上有米粒。” 周许峥说:“那跟你没关系。” 安安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大哥:“大哥,你小时候上幼儿园,吵不吵?” 周许峥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安安说:“你肯定也不喜欢。”他很笃定,好像很了解大哥小时候的事情。其实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大哥跟他应该是一样的——都不喜欢太吵的地方。 周许峥没有反驳。他看着安安趴在床上的样子,头发翘着,睡衣皱巴巴的,小熊被压在胳膊下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安安。”周许峥说。 “嗯。” “幼儿园只是去半天。下午可以去冰场。” 安安想了想,觉得大哥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对着镜头说:“大哥,我今天去冰场滑了半小时。方教练说不许跳,我就没跳。但是我滑了好大的圈。” 周许峥说:“不错。” 安安说:“你说‘不错’的时候——” “要笑一下。”周许峥接过了话,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这次的笑比之前大了一点,嘴角弯了弯,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 安安看着大哥的笑,说:“大哥,你今天笑得好看了。” 周许峥把嘴角收回去了,但眼睛还在弯着。 安安挂了视频以后,把小熊从胳膊下面抽出来,抱在怀里。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上午去幼儿园,下午去冰场。幼儿园很吵,冰场很安静。但是他可以去冰场,这就够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安安开始了新的生活节奏。 上午去幼儿园,下午去冰场。幼儿园还是吵,但他慢慢习惯了。赵小驰吃饭的时候嘴巴上还是有米粒,安安已经不看他了,专心吃自己的饭。老师教了新的儿歌,安安学会了,回家唱给沈暮听。他唱的时候声音不大,调子也不太准,但唱得很认真,唱完了还要鞠一个躬,像在冰场上谢幕一样。 沈暮给他鼓掌,安安就笑一下,然后跑去冰场。 冰场上的训练慢慢加回来了。第一周只滑,不许跳;第二周可以跳一周跳,不能跳两周;第三周方教练说“可以试试两周跳了”。安安站在冰面上,深呼吸了一下,滑了出去。他做了两周跳,落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稳住了,没有摔。 他回头看方教练。方教练在鼓掌。 安安攥了一下拳头,很小的幅度,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他的鞋带没有松,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眼睛里的光。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安安六岁了。 生日那天,沈暮做了一桌子菜,周鹤鸣准时下班,周许朗买了蛋糕,大哥从英国寄来新冰鞋——不是比赛用的那种,是训练鞋,黑色的,鞋跟上也有一个“安”字。安安把新冰鞋放在旧冰鞋旁边,两双并排,一双白一双黑,像两个好朋友。 顾知行送了一个新的保温杯,杯盖上刻着“安安”两个字。他说:“你原来的那个旧了。”安安把旧保温杯收好,放在抽屉里,没有扔掉。 朵朵送了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安安在冰场的合影。照片里安安穿着黑色训练服,刚做完一个旋转,还没站稳,朵朵站在旁边,辫子飞起来,两个人都笑着。安安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和小熊并排。 安安六岁了。他量了身高,比去年高了六厘米。他站在身高尺前面,让沈暮画了一道线,然后跑去找小熊,把小熊也放在身高尺旁边比了比。小熊没有长高,安安说:“没关系,你还会长的。” 小熊笑眯眯的,好像在说“好”。 安安把小熊抱起来,走到冰箱前面,看了看冰箱上的康复日历。日历已经贴了好久了,纸有点发黄,边角翘起来了。安安伸手摸了摸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然后转身跑到客厅,把冰鞋包背上,站在门口。 “妈妈,去冰场!” 沈暮看了看钟,下午两点。她说好,拿了车钥匙,牵着安安的手出了门。 安安坐在后座,抱着冰鞋包,看着窗外。路边的树绿了,春天来了。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膝盖受伤的时候,他坐在车里,看着同一个窗外,那时候树是秃的,天是灰的。现在树绿了,天蓝了,膝盖好了。 安安把脸贴在车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他伸出食指,在白雾上画了一个笑脸,圆圆的,嘴巴弯弯的。 他画完了,看了两秒,用手擦掉了。然后他转回头,抱着冰鞋包,等着到冰场。 冰场到了。安安推开门,冰面的味道扑面而来,凉凉的,干净的。他换好冰鞋,站起来跺了跺脚,走到冰场入口,停下来,看着冰面。 冰面亮亮的,等着他。 安安踏上冰,滑了出去。 第29章 上小学啦 安安六岁生日过后,日子就像滑冰一样,又快又顺地往前滑。 上午去幼儿园,下午去冰场,晚上回家吃饭、洗澡、抱着小熊睡觉。幼儿园还是吵,但他已经能找到不吵的地方了——图书角。图书角在教室最里面,靠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安安每天中午吃完饭就跑到图书角,坐在地毯上,翻图画书。他不认识太多字,但看图画看得很认真。有一本讲企鹅的图画书,他看了好多遍,每一遍都看得入迷,好像那些企鹅不是画在纸上,而是真的在冰面上走。 赵小驰有时候也来图书角,但他坐不住,翻两页就跑了。跑之前他会拍拍安安的头,说“周许安你好像一只企鹅”,安安没有理他,继续看企鹅。 下午去冰场的时候,安安会跟赵小驰说“再见”。赵小驰说“你去哪儿”,安安说“去滑冰”,赵小驰说“滑冰好玩吗”,安安想了想,说“好玩”,然后背着书包走了。 冰场上的训练越来越有样子了。方教练说安安的膝盖已经完全好了,可以正常训练。安安很高兴,但他没有乱跳,他答应过妈妈的,跳之前要先问。他每次做两周跳之前都会看一眼方教练,方教练点头了他才跳。方教练有一次问他:“你怎么每次都要看我?”安安说:“因为我答应妈妈了。”方教练没有再问。 顾知行还是每周来冰场,周三下午、周六全天,坐在那个不吹风的角落,写笔记本。安安有时候滑过去,趴在围挡上,问他“你在写什么”,顾知行就说“在写作业”。安安知道他不是在写作业,但他没有拆穿。他觉得顾知行写的东西是秘密,秘密不能问太多。 朵朵也在冰场。她进步了很多,能做一周跳了,虽然落冰的时候还是不太稳,但她每次跳完都会笑,露出缺了的门牙——门牙还没长出来,已经缺了好几个月了。安安觉得她笑起来很好看,像太阳一样,亮亮的。 有一天,朵朵在冰上摔了一跤,摔得不轻,膝盖磕在冰面上,她坐在地上,嘴巴扁了一下,但是没有哭。安安滑过去,蹲下来问她“疼不疼”,朵朵说“有一点点”,然后自己爬起来了。她站起来以后,拍了拍裤子,对安安说:“你看,我跟你学的,摔了不哭。”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没有不哭。我哭过的。” 朵朵想了想,说:“那我跟你学的,摔了爬起来。” 安安觉得这个对,点了点头,滑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安安的头发长了,沈暮带他去剪了一次,剪完以后头发不那么翘了,但过了几天又翘起来了,好像头发有自己的想法,剪也剪不掉。安安的个子也长了一点,去年的冰鞋有点小了,方教练说要换新的。安安把那双白色的冰鞋擦干净,放在鞋盒里,收在床底下。他蹲在床边,把鞋盒推进去,推了好几下才推到底,站起来拍了拍手,好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大哥寄来了新冰鞋,比上一双大了一号,鞋跟上还是刻着“安”字。安安穿上新冰鞋,站起来走了几步,有点紧,但不疼。方教练说新冰鞋要穿几次才会合脚,安安就每天穿一会儿,在家里穿着冰鞋走路,走得很慢,像一只穿着鞋子的猫。 顾知行来的时候看到安安穿着冰鞋在客厅里走,问他在干嘛,安安说“在磨合”,顾知行看了他两秒,说“磨合不是在冰上磨吗”,安安想了想,说“在地上也可以”,然后继续走。 顾知行没有拆穿他。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冰场的空调开得很足,外面三十度,里面只有十几度。安安每次去冰场都要穿长袖,沈暮在包里多放了一件外套,怕他冻着。安安换好衣服以后,会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张脸。朵朵看到他的样子,说“你像一只装在袋子里的猫”,安安没有理她,滑到冰上去了。 夏天的冰场人比冬天少,因为外面太热了,大家都不想动。安安喜欢夏天,因为人少的时候冰面很平整,滑起来很舒服。他可以在冰上滑很久,不被人打扰,只听到冰刀刮冰面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 方教练说安安的技术进步很快,比同龄的孩子快一大截。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当着安安的面,是跟沈暮说的。沈暮听了,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只是说“他开心就好”。但那天晚上她跟周鹤鸣说了,周鹤鸣放下手里的文件,说了一句“随我”,沈暮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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