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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每天去冰场很开心，做旋转很开心，做跳跃很开心，摔倒了自己爬起来也开心。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心，就是觉得站在冰面上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地方是满的，暖暖的，像喝了一大口热可可。 有一天，沈暮在饭桌上说了一件事。 “安安，九月要上小学了。” 安安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着妈妈，嘴巴上还挂着汤，亮晶晶的。 “小学？”他问。 “嗯，小学一年级。” 安安想了想，问：“小学有图书角吗？” 沈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比幼儿园的大。” 安安又问：“小学吵吗？” 沈暮想了想：“比幼儿园安静一点。” 安安点了点头，把勺子里的汤喝掉了。他又想了想，问：“妈妈，顾知行上哪个小学？” 沈暮说：“顾知行跟你上一个小学。” 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亮了一下，亮了两下。他没有说话，但他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晚上，安安躺在床上的时候，把小熊抱过来，对着小熊的脸说：“小熊，我要上小学了。”小熊笑眯眯的，安安替它说：“哇，好厉害。”安安又说：“顾知行也去。”小熊没说话，安安替它说：“那太好了。” 安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弯弯的，像一个小笑脸，跟康复日历上的笑脸一样。安安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他想，小学应该不会太吵。因为有顾知行在。 秋天开学那天，安安背着新书包，穿着新校服，站在门口等沈暮。校服是深蓝色的，白衬衫，领口有一个小领结。安安不会打领结，沈暮帮他打好，他低头看了看，用手摸了摸，硬硬的，像一只小蝴蝶趴在脖子上。 “妈妈，这个会掉吗？”安安问。 沈暮说：“不会。” 安安还是不放心，用手按了按，按了好几下，确认它不会掉，才放心。 沈暮开车送他去学校。安安坐在后座，抱着小熊——今天小熊没有装在书包里，是抱在怀里的。他说小熊也要看看小学长什么样。沈暮没有反对，因为今天是第一天，可以破例。 到了学校门口，安安看到好多小朋友，穿着一样的校服，背着不一样的书包，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拉着妈妈的手不放。安安自己背好书包，抱着小熊，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学校很大，比幼儿园大好多。操场很大，教学楼很高，楼前面有一个旗杆，红旗在上面飘着。安安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沈暮说：“妈妈，顾知行呢？” 沈暮说：“他应该已经进去了。你们不在一个班，但是在一个年级。” 安安“哦”了一声，声音小小的。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熊，说：“小熊，我们不在一个班。”小熊笑眯眯的，安安替它说：“没关系，下课可以一起玩。” 安安把小熊递给沈暮：“妈妈，你帮我看好小熊，我去上学了。” 沈暮接过小熊，蹲下来，帮安安整了整领结。安安站着不动，让妈妈整，整完了他说：“妈妈，你走吧，我进去了。” 沈暮看着他。安安背着书包，穿着新校服，头发还是翘着的，领结打得端端正正。他站在学校门口，看起来很小，很瘦，但背挺得很直。 “安安。”沈暮说。 “嗯。” “加油。” 安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学校。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没有回头。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暮还站在那里，手里抱着小熊。安安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走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小朋友。安安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他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子里，然后把两只手放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脸圆圆的，看起来很好说话。 “你好。”小男孩说，“我叫林一。你叫什么？” “周许安。” 林一看了看安安的校服，又看了看自己的，说：“我们的校服一样。”安安说：“嗯，大家都一样。”林一想了想，觉得对，就笑了。 老师进来了，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站在讲台上，说“同学们好”，大家说“老师好”，声音乱七八糟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大有的小。安安的声音很小，混在里面，听不出来。 老师让大家自我介绍。轮到安安的时候，他站起来，看着全班小朋友，大家都看着他。安安的耳朵有点红，但他没有坐下。他说：“我叫周许安。我喜欢滑冰。” 说完他坐下了。老师问“你滑冰滑了多久了”，安安想了想，说“很久了”。老师笑了，没有再问。 下课的时候，安安坐在座位上，不知道要干嘛。幼儿园下课的时候大家都会跑去玩滑梯，小学没有滑梯。他看了看窗外，操场很大，有人在跑，有人在跳，有人在踢球。安安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去。 门口有人喊他。 “周许安。” 安安抬起头，顾知行站在教室门口。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起来一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是深蓝色的笔记本，是一个新的、薄薄的本子。 安安站起来，跑到门口，看着顾知行。顾知行也看着他，两个人站了几秒，顾知行先开口了。 “你的教室在三楼，我在二楼。” 安安说：“我知道。妈妈说了。” 顾知行把手里那个薄薄的本子递给安安：“给你。” 安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着：“课间可以来找我。我在二年级三班。”下面是画的一个小地图，从安安的教室到顾知行的教室，画了箭头，标了左转右转。 安安看了两遍，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顾知行。”他说。 “嗯。” “小学不吵。” 顾知行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嗯，不吵。” 上课铃响了，顾知行转身走了。安安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顾知行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本子，翻开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地图，然后走回座位，把本子放在桌子里，和书包放在一起。 他坐好，把手放在桌上，看着黑板。老师在黑板上写了“语文”两个字，安安不认识，但他觉得这两个字很好看，方方正正的，像冰面上的格子。 安安把脚在地板上踩了踩，地板是硬的，不滑，跟冰面不一样。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还没拆的星星纸条，摸了摸，又把手抽出来了。 他看着黑板，嘴角弯了一下。 小学第一天，还不错。 第30章 小学 小学的节奏比幼儿园快。 安安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自己穿好校服，对着镜子把领结摆正——他现在已经会打了，虽然打出来的结总是歪一边，但他觉得歪的也挺好看。沈暮做好早饭，安安吃完，背上书包，出门。 “妈妈，今天下午去冰场。”他每天都要说一遍，好像怕沈暮忘了。 沈暮每天都说：“知道了。” 学校里的课，安安最喜欢体育课，因为可以在操场上跑。他不喜欢语文课，因为要写字。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冰面上画弧线。林一写字很快，写完了就趴在桌上看安安写，看了几次，忍不住说：“周许安，你写字好像在画画。” 安安没有抬头，继续写：“字就是画。” 林一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就没有再说了。 课间的时候，安安会去二楼找顾知行。他沿着走廊走，经过两个班，下楼梯，再经过一个班，就到了二年级三班。顾知行通常坐在靠窗第二排，课间的时候他不出去玩，就坐在座位上看书。 安安站在教室门口，喊一声：“顾知行。” 顾知行抬起头，走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安安有时候会跟他说冰场上的事——今天学了什么新动作，方教练说了什么话，朵朵又摔了几次。顾知行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膝盖疼不疼”。 安安每次都说：“不疼。” 上课铃响了，安安跑回三楼。他跑得很快，校服的下摆飞起来，领结歪到一边。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把领结摆正，深呼吸一下，走进去。 下午四点，沈暮来接他，直接去冰场。 冰场上的训练越来越难了。方教练开始教他组合跳跃——一个两周跳接一个一周跳，中间不停。安安练了好多遍，落冰的时候总是不稳，右腿发软。方教练说他的腿部力量还不够，要加强训练。 安安没有抱怨。他每天在家做深蹲，靠着墙，蹲下去，数到十，站起来。周许朗有一次看到他蹲在墙角，脸憋得通红，腿在抖，问他“你在干嘛”，安安说“在长力气”。周许朗看了他两秒，在他旁边蹲下来，陪他一起蹲。 “数到几了？”周许朗问。 “七。” “那到十了吗？” “没有。” 两个人一起蹲到了十。安安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周许朗扶住了他。 “你腿太细了。”周许朗说。 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裤管空空的，确实很细。他没有说话，走到冰箱前面，打开门，拿出一盒牛奶，喝了两口，又放回去了。 顾知行还是每周来冰场。他的笔记本换了一本新的，封面是深蓝色的，比之前的厚。安安有一次趁他去洗手间的时候，偷偷翻开看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有日期，有数字，有安安的名字。安安看了两秒，合上了，假装什么都没做。 顾知行回来的时候，看到安安坐在看台上，脸有点红，问他“怎么了”，安安说“没怎么”，然后把脸转过去，看着冰面。 顾知行没有追问。 朵朵最近在练一个旋转，转起来总是歪，方教练说了她好几次。她有点不高兴，训练完坐在看台上，嘴巴鼓着，不说话。安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保温杯递给她。 朵朵看了看保温杯，上面贴着“安安喝”的标签。她没有接，说：“这是你的。” 安安说：“你可以喝。” 朵朵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是红枣水，温的，甜的。她把杯子还给安安，说：“周许安，我是不是很笨？” 安安想了想，说：“不笨。你只是转不快。” 朵朵的嘴巴鼓得更大了。安安又说：“但是你会笑。你每次摔了都笑。” 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的门牙还是没长出来，笑起来黑黑的一个洞，但安安觉得很好看。 “你笑的时候，像太阳。”安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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