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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课,安安收拾书包的时候,沈屿忽然说了一句:“他每周三都来。”安安“嗯”了一声。“他挺有毅力的。”安安又“嗯”了一声。沈屿笑了一下,站起来走了。安安看着沈屿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没什么坏心思。 安安走到最后一排,顾知行在写东西。“走了。”安安说。顾知行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安安看了一眼他写的——不是笔记,是安安的训练计划,下周的,排得密密麻麻,每一天的训练内容、康复项目、休息时间,后面还标注了每样东西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你什么时候写的?”安安问。 “今天。上班的时候。” 安安看着那张表格,字很小,很密,每一个时间点都标得清清楚楚,比李教练给的还细。“顾知行,你不用做这个。” “顺手。” 安安没有再说话。他把那张表格从笔记本上撕下来,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期末考试前,安安在图书馆复习。沈屿也在。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间隔了一个座位。安安在看解剖学的书,沈屿在做康复案例的作业。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安安看了两个小时,眼睛累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睁开的时候,沈屿在看他。 “周许安。”沈屿的声音很小,怕吵到别人。 “嗯。” “你那个男朋友,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认真?” 安安想了想。“不是。只对我。” 沈屿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了。安安看着沈屿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确实挺好看的,但跟顾知行不一样。顾知行的好看是藏着的,不仔细看看不到;沈屿的好看是摆在外面的,谁都能看到。安安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书。 那天晚上安安回到家,顾知行在沙发上等他。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 “考得怎么样?”顾知行问。 “还行。” “沈屿跟你一起复习的?” 安安换鞋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安安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都没闻到。他又闻了闻,还是什么都没闻到。他看着顾知行,顾知行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安安发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一下一下的,不急,但不停。 “什么味道?”安安问。 “洗衣液。他用的跟你不一样。” 安安张了张嘴。“你是狗吗?” 顾知行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安安面前,低头闻了闻他的头发,然后退开了。“图书馆坐太近了。”安安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确实坐在沈屿旁边,中间隔了一个座位,但隔了一个座位还能沾上味道?他不太相信。 “顾知行,你鼻子出问题了。” “可能。” 安安看着他。顾知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还在敲膝盖。安安走过去,把顾知行的手从膝盖上拿开,握在手心里。“我们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嗯。” “窗户开着,风从那边吹过来。” “嗯。” “他的味道是被风吹过来的。” 顾知行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观察风向的?” 安安笑了。“现在。被你逼的。” 顾知行把安安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掌心里的茧比之前厚了一点。他摸了摸那些茧,安安的手指蜷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顾知行。” “嗯。” “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在敲膝盖。” 顾知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被安安握着,没有在敲。他刚才敲的时候自己没有意识到。 “你紧张的时候会敲膝盖。”安安说,“跟小时候一样。” 顾知行没有说话。安安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跳正常吗?”顾知行感觉了一下,安安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正常。” “那你放心了?” 顾知行想了想。“你考试完了,下周不用去图书馆了。”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他把顾知行的手从胸口拿开,但没有松开,牵着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顾知行,你是不是打算把沈屿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除?” “没有。” “你每周三来上课,你闻我身上的味道,你连他坐我旁边都记得。” 顾知行沉默了几秒。“我只是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安安看着他。顾知行的耳朵又红了。安安觉得这个人,明明已经在一起了,还会因为“想多待一会儿”这种话而耳朵红。 “你每天都能见到我。”安安说。 “不够。” 安安没有说话。他靠过去,把脸贴在顾知行的肩膀上。顾知行的肩膀很硬,靠着不舒服,但安安没有动。 “顾知行。” “嗯。” “以后每周三,你不用来上课了。” 顾知行的手在安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沈屿下学期的课不跟我一起了。他选的方向跟我不同。” 顾知行沉默了几秒。“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他跟我说的。” “你没告诉我。” “你现在知道了。” 顾知行没有说话。安安抬起头看着他,顾知行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安安觉得他的肩膀松了一点——不是明显的那种松,是那种一直绷着、忽然不用绷了的松。 “你松了。”安安说。 “没有。” “肩膀。” 顾知行把安安的头按回自己的肩膀上。“别说话。” 安安笑了,把脸埋在顾知行的颈窝里,不说话了。他闭着眼睛,听到顾知行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很稳。跟平时一样。 过了几天,安安在训练的时候收到沈屿的消息。“你男朋友是不是松了口气?”安安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沈屿回:“他之前每次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我收购的公司。今天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放弃收购的公司。”安安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嗯”。沈屿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你们挺配的。” 安安把手机收起来,站上冰面。他滑了两圈热身,做了一套自由滑,最后一个跳跃落冰的时候,他笑了。李教练在场边看到,愣了一下,问他“笑什么”,安安说“没笑”。李教练看了看他的脸,嘴角确实没有弯,但眼睛是弯的。李教练没有再问,吹了哨,让他再来一遍。 那天晚上,安安回到家,顾知行在做饭。安安换了鞋,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他。 “顾知行。” “嗯。” “沈屿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顾知行的手停了一下。“说什么?” “他说你看他的眼神变了。从‘即将被收购’变成了‘已经放弃收购’。” 顾知行沉默了一会儿。“他是学康复的,不是学商科的。” “他观察力好。” 顾知行把菜盛出来,关了火,转过身,看着安安。“我确实放弃了。” “放弃什么?” “收购。” 安安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了。他踮起脚,在顾知行的嘴角亲了一下。“不用收购。本来就是你的。” 顾知行看着他。安安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头发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滑完一套漂亮节目之后站在冰场中央喘气的样子——满足的,安心的。 “饭好了。”顾知行说。 “洗手。”安安说。 两个人同时说了,又同时停了一下。安安先笑了,转身去洗手了。顾知行站在厨房里,看着安安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这次他自己知道。 第45章 恋爱(8) 沈屿的事情彻底翻篇之后,安安以为生活终于可以平静下来了。但顾知行这个人,一旦开始吃醋,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收不回去了。 他开始注意所有靠近安安的人。不是刻意的,是一种本能反应——像冰刀碰到冰面会自动切进去一样,顾知行看到有人跟安安多说两句话,就会多看那个人两眼。安安训练队的队友、大学同学、甚至冰场的工作人员,顾知行都认识。不是安安介绍的,是他自己记住的。 “你怎么知道那个新来的队医姓林?”安安有一天问。 顾知行正在叠衣服,头都没抬:“他给你贴肌贴的时候,自我介绍过。” “你在看台上能听到?” “能。” 安安想了想,看台到冰面的距离,加上冰场里的回声,加上其他人在说话的声音。他不确定顾知行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去查了,但没有再问。 有一天,安安训练结束,在更衣室换衣服。许乐坐在旁边,一边系鞋带一边说:“你那个朋友今天又来了。”安安说“嗯”。许乐说:“他每次来都坐在同一个位置,笔记本摊开,也不看手机,就看你。你不觉得有压力吗?”安安想了想,说“不觉得”。许乐看了他一眼,说“你们俩挺奇怪的”,然后走了。 安安换好衣服出来,顾知行在看台上等他。安安走过去,顾知行把保温杯递给他。安安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甜不咸。 “许乐说我们奇怪。”安安说。 “哪里奇怪?” “他说你只看我,不看手机。” 顾知行把保温杯拿回去,拧上盖子。“手机没什么好看的。” 安安看着他,觉得这个回答很顾知行。他伸手把顾知行的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镜片上有一个指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顾知行没有动,让安安擦。安安擦完,把眼镜重新戴上,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了。”安安说。 顾知行眨了眨眼,镜片干净了,世界清楚了一点。他看着安安,安安的脸被冰场的冷风吹得有点红,鼻尖红红的,头发从帽子里钻出来,翘着。 “走吧,回家。”顾知行说。 安安跟在他后面,走出训练馆。外面天快黑了,路灯亮了。安安走快了两步,跟顾知行并排,手插在口袋里,胳膊肘碰到了顾知行的手臂。顾知行没有让开,也没有靠过来,就是那样,两个人手臂挨着手臂,走了一路。 周末,安安难得没有训练安排。他躺在床上不想起来,顾知行已经起了,在厨房做早餐。安安听到锅铲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顾知行的枕头里,闻了闻,然后起床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顾知行在煎蛋。安安靠过去,下巴搁在顾知行的肩膀上,看着锅里的蛋。蛋黄在慢慢凝固,边缘有点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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