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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了顾知行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他走在前面,顾知行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冰场,走进夜里。风很凉,安安缩了缩脖子,顾知行走上来,跟他并排。安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住了顾知行的手。顾知行的手很暖,手指扣在安安的手背上。 “顾知行。” “嗯。” “你生日那天,我请了假。” “一整天?” “一整天。” 顾知行握紧了他的手。“好。” 顾知行生日那天,安安起得很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顾知行还在睡,安安侧过身,看着他的脸。黑暗中看不太清,但安安知道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睫毛的弧度,眉骨的形状,他都知道。安安看了一会儿,轻轻下了床。 他去了厨房。他打算做一顿完整的生日早餐——不是煎蛋和粥,是那种需要提前准备的、费时间的。他在网上看了好几天教程,收藏了好几个视频,昨晚又复习了一遍。安安系上围裙,开始和面。面粉撒得到处都是,案板上、台面上、他的衣服上,白花花的一片。他揉面的时候力气不够,面团总是不光滑,他揉了又揉,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揉成了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圆球。 他把面团放在盆里发酵,然后开始准备别的。切水果、拌沙拉、煮咖啡。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确认好几遍。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厨房里飘着咖啡的香气。安安把发酵好的面团拿出来,分成小份,整成圆形,放进烤箱。设好时间,他靠在料理台上,等着。 顾知行醒来的时候,发现安安不在身边。他坐起来,听到厨房有动静。他穿上睡衣,走过去。安安背对着他,正在从烤箱里拿面包,热气冒出来,他的头发被蒸气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顾知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安安。安安把烤盘放在台面上,转过身,看到顾知行,笑了一下。 “早。”安安说。 顾知行看着他。安安的脸上蹭了面粉,鼻尖上有一点,脸颊上也有。围裙上沾了不知道是什么的酱汁,红红的,像一小片血迹。 “你脸上有面粉。”顾知行说。 安安用手背擦了擦脸,面粉从左边蹭到了右边。“干净了吗?” “没有。”顾知行走过去,用拇指擦了擦安安的脸颊,把面粉抹掉了。安安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安安能看到顾知行眼睛里自己的影子,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面粉。 “生日快乐。”安安说。 顾知行没有说话。他把安安拉过来,抱住了。安安的手悬在半空中,手上还有面粉,不敢碰顾知行的背。顾知行抱得很紧,安安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顾知行。” “嗯。” “我手上全是面粉。” “没关系。” 安安把手放下来,抱住了顾知行的腰。面粉沾在顾知行的睡衣上,白白的,像雪落在深色的布面上。安安把脸埋在顾知行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你哭什么?”顾知行说。 “没哭。”安安的声音闷闷的,“是面粉进眼睛了。” 顾知行没有拆穿。他抱了一会儿,松开手,看着安安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安安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过身去端面包。 “吃饭。”安安说。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安安做的早餐摆了一桌——面包、沙拉、煎蛋、水果、咖啡。面包烤得有点过,颜色深了,切开的时候里面还是软的。安安掰了一块,蘸了果酱,递给顾知行。顾知行接过去,吃了。 “好吃吗?”安安问。 “还行。” 安安笑了。他知道“还行”就是“好吃”。 吃完饭,安安说“今天听你的”。顾知行看了他一眼,说“去冰场”。安安愣了一下。“今天我生日。”顾知行说,“我想看你滑冰。” 安安没有说话。他换了衣服,背上包,跟顾知行去了冰场。周末的冰场人不多,安安换好冰鞋,站上冰面。顾知行坐在看台上,老位置,从左边数第三个。安安滑了出去。没有音乐,没有要求,他滑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像小时候在小区冰场上那样。他做了旋转,转了很多圈,停下来的时候没有晃。他做了三周跳,成了,落冰很稳。他又做了三周半,成了。他站在冰场中央,喘着气,看着看台上的顾知行。顾知行在写笔记,笔在纸上动得很快。 安安滑到围挡边,趴在上面。“你写什么?”顾知行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上面写着:“安安今天做了三周半,成了。他做旋转的时候,嘴角在笑。”安安看着那行字,笑了。“我没笑。”他说。“你嘴角弯了。”“那是喘气。”顾知行把本子转回去,继续写。安安滑走了,又做了几个跳跃,都成了。 滑了快一个小时,安安下来了。他换好鞋,走到看台上,坐在顾知行旁边。顾知行把保温杯递给他,安安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甜不咸。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冰面。冰面上有人在滑了,是一个年轻队员,在做旋转,转得不太稳,歪了一下。 “顾知行。”安安说。 “嗯。” “你今天生日,你来看我滑冰。” “我想看。” 安安转过头看着他。顾知行的侧脸被冰场的灯照着,轮廓很清楚。安安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去。 “晚上想吃什么?”安安问。 “你做。” 安安想了想。“那吃面。我只会做面。” “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收拾东西,回家了。安安在厨房煮面,顾知行站在旁边看着。安安把面下锅,水开了,面在里面翻滚。他加了盐、酱油、一点香油,又加了一个荷包蛋——全熟的,因为顾知行不喜欢溏心。他煮了两碗面,端上桌。顾知行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安安看着他。 “好吃吗?” “嗯。” 安安也吃了一口,有点咸了。他皱了皱眉,顾知行已经在吃第二口了。 “咸了。”安安说。 “不咸。” 安安看着顾知行把整碗面吃完了,汤都喝了大半。安安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顾知行碗里。 “你吃。”安安说。 “你做的。” “给你做的。” 顾知行把荷包蛋吃了。安安看着他的嘴角沾了一点汤,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顾知行接过来,擦了。 吃完饭,安安洗碗。顾知行站在他旁边,把安安洗好的碗接过去擦干。两个人并排站着,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安安把最后一个碗递给顾知行,顾知行擦干,放进碗柜里。安安关了水,把手擦干,转过身看着顾知行。 “顾知行。” “嗯。” “你生日愿望是什么?” 顾知行想了想。“你已经实现了。” 安安愣了一下。“什么?” 顾知行看着他,没有回答。安安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有点红,是洗碗水太烫了。 “顾知行。”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 顾知行想了想。“很久以前。” 安安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拉住了顾知行的手。顾知行的手很暖,手指扣在安安的手背上。 “顾知行,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顾知行看着他。“没有。你只说过‘还行’。” 安安笑了,眼睛弯了,露出牙齿。他踮起脚,在顾知行的嘴角亲了一下。“现在说了。” 顾知行把安安拉过来,抱住了。安安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厨房的灯亮亮的,照着两个人,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顾知行。” “嗯。” “你许的愿,到底是什么?” 顾知行的手在安安的头发上,手指梳着他翘起来的头发。“你一直滑冰。我一直在。” 安安没有说话。他把顾知行抱得更紧了。 第47章 见家长 见家长这件事,说起来比安安想象的要简单,也比顾知行想象的要难。 安安的父母那边,基本上不需要“见”。沈暮在安安还没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安安记得那天,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抱枕的角,攥了很久。沈暮在织毛衣——她最近迷上了这个,给安安织了一条围巾,给顾知行也织了一条,颜色不一样,安安的是深灰,顾知行的是浅灰。 “妈。”安安说。 沈暮“嗯”了一声,没抬头。 “我跟顾知行——” “我知道。” 安安愣了一下。沈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跟平时一样,嘴角有一点弧度,不大,但很确定。“你三岁的时候,他来家里玩,你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 安安张了张嘴。“三岁?” “你那时候话还说不利索,他给你递了一杯水,你抱着杯子不撒手,他走了你还抱着。” 安安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抱枕,抱枕的角被他攥出了褶皱。 “妈,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 安安想了想,说:“觉得奇怪。” 沈暮放下手里的毛衣针,看着他。“你喜欢他,他喜欢你,有什么奇怪的?” 安安没有说话。沈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安安的头发还是翘的,沈暮按了一下,没按下去。“你爸那边,你自己跟他说。”沈暮说,“他可能会多说几句。” 周鹤鸣确实多说了几句。 安安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跟父亲谈的。周鹤鸣在书房看文件,安安敲了门,走进去,站在书桌前。周鹤鸣抬起头,看着安安。安安已经比父亲高了,但站在书桌前的时候,还是觉得父亲很高。 “爸,我有事跟你说。” 周鹤鸣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安安。安安深吸了一口气,说:“我跟顾知行在一起。” 书房安静了几秒。周鹤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安安注意到他的手从桌面上放到了膝盖上。 “多久了?”周鹤鸣问。 “一年多。” “他家里知道吗?” 安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会先问这个。“应该知道。顾知行说他妈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周鹤鸣点了点头。“他爸呢?” 安安想了想,顾景行那个人,安安见过几次,话不多,每次见面都说“好好滑冰”,别的什么都不说。安安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 “我不确定。”安安说。 周鹤鸣又沉默了一会儿。安安站在那里,手心出汗了。他攥了攥拳头,把手心贴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确定吗?”周鹤鸣问。 安安看着他。“确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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