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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行看着他。“公司没有我一周不会倒闭。” 安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甜不咸。他把杯子还给顾知行,两个人走出训练馆。外面天快黑了,路灯亮了。安安走得很慢,顾知行走在他旁边。 “顾知行。”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知行看了他一眼。“没有。” “那你为什么请假一周?” 顾知行沉默了几秒。“想多陪陪你。” 安安停下来,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顾知行的脸上,安安能看到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像冰面。但安安觉得那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看不透。 “顾知行,你以前不说这种话的。” 顾知行没有回答。他把安安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握着。“以前不敢说。” 安安看着他,等他继续说。顾知行没有再说。他牵着安安的手,走回了家。 那几天,顾知行每天都来接安安。早上送他去训练,中午在冰场旁边的咖啡店等他,下午接他回家。安安问他“你不无聊吗”,顾知行说“不无聊”,安安问“你在咖啡店干嘛”,顾知行说“看报表”,安安没有再问。 有一天安安训练结束,走出冰场,看到顾知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安安走过去,顾知行把袋子递给他。安安打开,里面是一件外套,深蓝色的,面料很软,摸上去滑滑的。 “干嘛给我买衣服?”安安问。 “你的外套旧了。” 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外套——确实旧了,袖口磨毛了,拉链不太好拉,每次都要拉好几下。但他觉得还能穿。 “不用买新的。” “买了。” 安安看着顾知行。顾知行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安安觉得他的眼睛在说“你穿上试试”。安安把新外套穿上,大小刚好,拉链很顺,拉一下就到了顶。他把拉链拉上去又拉下来,反复了好几次。 “好了。”顾知行说。安安把旧外套叠好,放回袋子里,穿着新外套跟顾知行走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顾知行。 “顾知行。” “嗯。” “你是不是在补什么?” 顾知行看着他。“补什么?” “补以前没做到的事。” 顾知行沉默了一会儿。“以前能做到的,都做了。” 安安想了想,确实。顾知行以前能做的不多,他只有周末能来,只能坐在看台上,只能在笔记本上记。他能做的都做了。现在他能做更多了,所以他做了。 “顾知行。” “嗯。” “你不用补。以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知行没有说话。他把安安的手拉过来,握着,两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安安穿着新外套,觉得风不那么冷了。可能是衣服厚,也可能是顾知行的手暖。 那周的最后一天,顾知行带安安去了一个地方。不是小镇,不是河边,是冰场。但不是安安训练的那个冰场,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冰悦城。安安很久没来了,冰悦城变了很多,商场重新装修过,店面换了一批,但冰场还在。顾知行买了两张票,两个人换好鞋,站上冰面。 安安站在冰场中央,看着四周。看台上的椅子换了新的,颜色不一样了,但那个不吹风的角落还在。安安滑过去,趴在围挡上,看着那个角落。 “你以前坐这里。”安安说。 顾知行滑过来,停在他旁边。“嗯。” “你坐了多少年?” “从你三岁半,到你十三岁。” 安安算了一下,十年。顾知行在这里坐了十年,每个周末,风雨无阻。 “你那时候不觉得无聊吗?”安安问。 顾知行想了想。“你滑冰的时候,不无聊。” 安安看着他。顾知行没有看他,他看着冰面,冰面上有其他人在滑,一个小女孩在练旋转,转得很慢,歪歪扭扭的。 “那个女孩像你小时候。”顾知行说。 安安看过去,小女孩摔了,坐在地上,没有哭,自己爬起来了。 “不像我。她比我勇敢。”安安说。 “你也很勇敢。” 安安笑了。他转身滑出去,在冰面上滑了一个大圈,回到顾知行面前。 “顾知行。”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这里见我吗?” “记得。你摸冰面,用手。” 安安想了想,好像确实摸过。他不记得了,但顾知行记得。 “你说我像你家的猫。” 顾知行看着他。“你记得?” “你告诉我的。你后来在本子上写了。” 顾知行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拉住安安的手,两个人站在冰面上,手牵着手,像小时候那样,但不一样了。小时候顾知行拉他,是因为他摔了;现在顾知行拉他,是因为他想拉。 “顾知行。” “嗯。” “你以后不用请假一周来陪我。” “为什么?” “你可以请两周。” 顾知行看着他。安安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是那种从心里笑出来的,眼睛弯成两条缝,露出牙齿。顾知行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好。”顾知行说。 两个人滑了一会儿,换了鞋,走出冰场。冰悦城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比来的时候大了,安安缩了缩脖子。顾知行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安安的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是长,垂到安安的膝盖。 “你的围巾。”安安说。 “你的了。” 安安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了顾知行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他走在前面,顾知行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冰悦城,走进夜里。 “顾知行。” “嗯。” “明天你该上班了。” “嗯。” “下班早点回来。” 顾知行走快了两步,跟他并排。“好。” 安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住了顾知行的手。顾知行的手很暖,手指扣在安安的手背上。两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靠得很近。安安觉得这样很好。不用补什么,不用还什么,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第50章 结婚倒计时(1) 顾知行请了一周假陪安安之后,生活慢慢回到了原来的节奏——他上班,安安训练,晚上一起吃饭,周末去冰场或者待在家里。但安安发现,顾知行开始做一些他没说过的事情。 比如,他开始整理安安的东西。不是乱动,是把安安乱放的东西归位。安安的训练日志、比赛号码布、奖牌、小时候的照片,顾知行把它们分门别类放进文件袋里,标上日期和名称。安安有一天打开柜子找东西,看到一排文件袋,上面写着“安安-训练日志-2018”“安安-比赛-全国锦标赛-金牌”“安安-照片-童年”。他拿出来翻了一下,里面还有顾知行自己写的备注——哪场比赛状态不好,哪次跳跃是新练的,哪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安安看了一会儿,把文件袋放回去,关上柜门。 他没有问顾知行为什么要做这些。他大概知道原因。 顾知行还在做另一件事。他每天晚上在安安睡着之后,会打开笔记本写一会儿。不是以前的训练记录,是别的东西。安安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他下了床,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从门缝里看到顾知行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笔记本摊开,他在写。安安没有进去,他看了一会儿,回床上去了。 第二天早上,安安问顾知行:“你昨晚在书房写什么?” 顾知行正在煎蛋,手停了一下。“工作的事。” 安安看着他。顾知行没有看他,把蛋翻了个面,蛋黄破了,流了出来,不是溏心的了。安安没有再问。 春天的时候,安安参加了一场国际比赛,不是世锦赛,是一个分站赛。他拿了金牌,不是第一次了,但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还是会心跳加快。国歌响起来的时候,他看着国旗升到最顶端,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站在领奖台上拿第一名,那时候他六岁,金牌比他的脸还大。现在他二十九了,金牌挂在脖子上,不觉得重了。 顾知行在观众席上,没有坐在角落里,坐在家属区。安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申请的家属证,他没有问,顾知行也没有说。颁奖结束以后,安安走到家属区,顾知行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安安把金牌摘下来,挂在顾知行的脖子上,跟上次一样。 “给你。”安安说。 顾知行低头看了看金牌,又看了看安安。“这是你的。” “你帮我收着。” 顾知行把金牌从脖子上取下来,放进口袋里。安安知道他会好好收着,跟那些文件袋、那些笔记本、那些照片放在一起。安安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去换衣服了。 回来的飞机上,安安靠在顾知行的肩膀上,闭着眼睛。飞机在云层上面,阳光很亮,照在舷窗上,晃眼睛。安安把脸埋进顾知行的肩膀里,顾知行的衣服是深色的,有点扎脸,安安没有动。 “顾知行。”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申请家属证的?” 顾知行想了想。“你进国家队那年。” 安安愣了一下。他进国家队那年,十七岁。到现在,十二年了。 “你申请了十二年?” “每年都申请。” 安安睁开眼睛,看着顾知行的侧脸。顾知行在看舷窗外面,云很白,天很蓝。安安觉得顾知行的睫毛在阳光里是金色的,很短,但很好看。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安安没有说话。他把脸重新埋进顾知行的肩膀里,闭着眼睛。飞机的声音嗡嗡的,安安在嗡嗡声里想,顾知行这个人,做了很多事,但从来不说。他不说“我申请了家属证”,不说“我整理了你的东西”,不说“我每天晚上在你睡着之后写东西”。他只是做。 “顾知行。” “嗯。” “你昨晚在书房写什么?” 顾知行沉默了几秒。“在写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写完了给你看。” 安安没有再问。他闭着眼睛,感觉到飞机在颠簸,顾知行的肩膀很稳,没有动。安安的呼吸慢慢变长了,他睡着了。 回国之后,安安的日程又满了。训练、比赛、采访、商业活动。他不喜欢商业活动,但李教练说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安安就去了。他在镜头前不太会笑,摄影师说“笑一个”,安安嘴角弯了一下,摄影师说“再大一点”,安安又把嘴角弯大了一点,摄影师说“自然一点”,安安不知道怎么自然。顾知行那天也在,站在摄影棚的角落里,看着安安被摄影师指挥来指挥去。安安从灯光下看过去,只能看到顾知行的轮廓,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顾知行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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