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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叫老公 结婚证拿回来以后,安安把它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小时候那些星星纸条、顾知行写的第一封信、朵朵画的画放在一起。抽屉快满了,安安每次打开都要按一按才能关上。他没有清理,因为每一样东西都舍不得扔。 顾知行看到安安往抽屉里塞结婚证的时候,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后来安安发现结婚证被挪到了最上面,用透明文件袋装着,旁边还放了一张照片——是他们领证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拍的。安安不记得有人给他们拍照,顾知行说是找路人帮忙拍的。安安看着照片里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安安在笑,顾知行没笑,但嘴角是弯的。 “你什么时候找人拍的?”安安问。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安安看着照片,顾知行穿着深色大衣,安安穿着那件新外套,两个人站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安安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 领证之后的日子跟以前差不多。顾知行还是上班,安安还是训练,晚上一起吃饭,周末去冰场或者待在家里。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顾知行开始叫安安“老公”。不是经常叫,是偶尔。安安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正在喝水,呛了一下,咳了好一会儿。顾知行看着他咳,递了纸巾过来。 “你叫什么?”安安问。 “老公。” 安安的脸红了。从脖子根开始,慢慢往上,蔓延到脸颊、耳朵。他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低着头。 “你再叫一次。”安安说。 “老公。” 安安抬起头看着他。顾知行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安安觉得他的眼睛在笑。安安把手伸过去,拉住了顾知行的手。 “顾知行。” “嗯。” “你以后多叫叫。” 顾知行看着他。“叫多了你就不脸红了。” 安安想了想,觉得可能真的是这样。但他还是想听。 顾知行也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不一样的东西。安安有一次趁他不在家,翻开看了一眼。最新的一页写着:“安安今天训练状态好,三周半都成了。晚上吃了两碗饭。他说明天想吃红烧排骨。我去学了。”安安看着那行“我去学了”,笑了一下。他想起顾知行第一次做红烧排骨的时候,颜色太深,味道太咸,安安吃了两块,喝了好多水。现在顾知行做的排骨已经很好吃了,颜色刚好,味道刚好。安安不知道他学了多少次,顾知行没说,安安也没问。 安安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他看到书架上那排深蓝色的笔记本,从旧到新,从薄到厚,一共十一个。安安把它们拿下来,摞在茶几上,一本一本翻。最旧的那本封面边角翘了,颜色浅了,安安翻开第一页,看到那行字:“周许安,4岁,想一直滑冰。要记得。”安安的鼻子酸了。他继续翻,看到顾知行记下他第一次站稳、第一次跳、第一次旋转、第一次比赛、第一次拿金牌。安安看到自己五岁膝盖受伤那一段,顾知行写着:“安安今天哭了,他说膝盖坏了,不能比赛了。他说‘我不想滑了’。但我知道他会继续的。”安安看着“但我知道他会继续的”这行字,觉得顾知行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 安安把笔记本合上,摞好,放回书架上。他站在书架前,看着那排深蓝色的书脊,从十一年前的旧本子到最新的那本,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排小小的士兵。 “顾知行。” “嗯。” “你写满了十一本。第十二本什么时候开始?” 顾知行正在沙发上看手机,抬起头看着安安。“已经开始了。” 安安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写什么了?” 顾知行把手机放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还没写日期。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周许安,30岁,结婚了。要记得。”安安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茶几上。 “顾知行。” “嗯。” “你以后写的时候,把‘我’也写进去。” 顾知行看着他。“写什么?” 安安想了想。“写‘顾知行今天笑了’,写‘顾知行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写‘顾知行今天叫安安老公了’。”顾知行看着安安,安安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好。”顾知行说。 安安笑了。他靠过去,把头放在顾知行的肩膀上。客厅的灯亮亮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安安闭着眼睛,听到顾知行翻开笔记本的声音,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你在写什么?”安安问。 “你刚才说的。” 安安笑了,没有睁眼。他想,顾知行这个人,以前只记他,现在开始记自己了。安安觉得这是很大的进步。 有一天晚上,安安做了个梦。他梦到自己四岁,站在冰场上,面前有一个小男孩,比他高半头,戴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小男孩伸出手,手心朝上,等着他。安安看着那只手,把手放上去。小男孩握住了他的手,说:“你好,我叫顾知行。”安安说:“你好,我叫周许安。”然后梦就醒了。 安安睁开眼睛,看到顾知行躺在他旁边,呼吸很轻,睡着的样子跟小时候不一样了,但安安还是能认出他。安安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顾知行的睫毛。顾知行没有醒。安安把手收回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顾知行。”他小声说。 顾知行没有醒。 “我梦到你了。” 安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安安把梦讲给顾知行听。顾知行正在煎蛋,听完以后没有说话。安安站在他旁边,等着。 “你梦到的是我。”顾知行说。 “嗯。” “小时候的我。” “嗯。” 顾知行把蛋翻了个面,蛋黄没破,还是溏心的。他把蛋盛出来,放在安安的盘子里。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顾知行说。 “哪样?” “伸出手,等我拉你。” 安安看着他。顾知行把锅放下,转过身,伸出手,手心朝上,等着。安安看着那只手,跟他梦里的那只手不一样了——大了,粗了,茧的位置不一样了。但感觉是一样的,稳的,暖的。 安安把手放上去。顾知行握住了。 “你好,我叫顾知行。”顾知行说。 安安笑了。“你好,我叫周许安。” 两个人握着的手没有松开。安安低头看着那两只手,顾知行的手比他大一点,手指长,骨节分明,把安安的手整个包住了。 “顾知行。” “嗯。” “你记一下今天。” “记什么?” 安安想了想。“记‘周许安今天做了个梦,梦到顾知行了’。” 顾知行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写了下来。安安看着他写,顾知行写完以后,把笔记本转过来给他看。上面写着:“安安今天梦到我了。他说梦里的我伸出手等他。他放上来了。” 安安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把笔记本合上,还给顾知行。 “吃饭。”安安说。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安安把溏心蛋的蛋黄戳破,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他用面包蘸着吃。顾知行看着他吃,自己盘里的蛋还没动。 “你怎么不吃?”安安问。 “看你吃。” 安安的脸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顾知行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两个人吃完了,安安去洗碗,顾知行站在他旁边擦碗。安安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顾知行擦干,放进碗柜里。 “顾知行。” “嗯。” “下周有比赛。” “我知道。” “你会去吗?” 顾知行看着他。“会。” 安安关了水,把手擦干,转过身,看着顾知行。“那你坐在看台上,我滑的时候,你看着我。” 顾知行把安安拉过来,抱住了。“好。” 安安把脸埋在顾知行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他听到顾知行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很稳。他想,这个人的心跳,他听了这么多年,还是会觉得好听。 第54章 “以前不是丈夫。” 婚后的日子,安安以为不会有什么变化。但变化是慢慢发生的,像冰面在春天里一点一点化开,不是突然裂开,是你某天走上去,发现脚下的感觉不一样了。 比如,顾知行开始每天中午给安安发消息。不是“在干嘛”“吃了吗”那种,是一张照片——今天食堂的菜、窗外树上落的一只鸟、办公桌上新添的一盆绿植。安安有时候回一个表情,有时候不回,顾知行也不在意。但安安发现,如果他一整个下午没回,顾知行会再发一条,内容通常是“今天训练怎么样”。安安觉得顾知行不是想知道训练怎么样,是想确认他在不在。 有一天安安训练结束,看到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顾知行发的:一张咖啡的照片,杯子上拉花是一只小熊;一张窗外天空的照片,云很淡;一条文字:“今天几点回?”安安回了:“现在回。”顾知行秒回:“好。”安安看着那个“好”字,想起顾知行以前回消息只回句号,现在会回“好”了。安安觉得这也是变化。 还有一件事。顾知行开始看花滑比赛直播了。以前他也看,但看的是安安的比赛。现在他连不是安安的比赛也看,看到好的动作会记下来,等安安回家跟他讲。“今天那个俄罗斯选手的四周跳落冰很稳,你上次比赛落冰晃了一下,可以借鉴他的起跳角度。”安安换鞋的时候听到这些话,觉得顾知行快赶上教练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别人了?”安安问。 “你上次比赛输了。” 安安愣了一下。他上次比赛确实输了,不是世锦赛,是一个分站赛,银牌。安安自己没太在意,状态有起伏很正常。但顾知行在意了。他开始看别人的比赛,分析别人的技术,回来跟安安说。安安没有说“你不用做这些”,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顾知行。” “嗯。” “你看了多少场?” 顾知行想了想。“这周看了七场。” 安安看着他。顾知行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安安觉得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可能是晚上熬夜看的。 “你不用看那么多。” “我想看。” 安安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坐在顾知行旁边,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顾知行穿着家居裤,膝盖的布料被安安的手压出一个坑。 “顾知行,输了没关系。” 顾知行看着他。“你不想赢?” 安安想了想。“想。但不是每次都能赢。” 顾知行没有说话。他把安安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安安的手凉凉的,被顾知行握着,慢慢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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