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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婚礼不是项目。” 顾知行抬起头看着他。“婚礼需要准备。” 安安看着那张清单，觉得顾知行说得对。婚礼确实需要准备，但安安不知道准备什么。他只会滑冰，不会选花、不会定菜单、不会挑请柬的纸。 “顾知行。” “嗯。” “你负责。我负责滑冰。” 顾知行看着他。“婚礼上不用滑冰。” 安安想了想。“我想滑。” 顾知行看着他。安安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婚礼上，我想滑一段。”安安说，“就一段。很短。” 顾知行沉默了几秒。“好。” 安安笑了。他凑过去，在顾知行的嘴角亲了一下。“谢谢。” 顾知行把“安安滑冰”加到了清单上，加在最后一项，写的是“安安滑冰，时间：1分钟”。 选请柬的时候，顾知行拿了几个样品回来。安安坐在沙发上，一个一个看。有的是红色的，烫金；有的是白色的，简约；有的是透明的，里面夹着干花。安安看完了，放在茶几上。 “你喜欢哪个？”顾知行问。 安安想了想。“你选的都好。” “你选一个。” 安安又看了一遍，拿起那个白色简约的，翻开，里面是空白的。 “这个。” 顾知行点了点头。安安把请柬放下，看着顾知行。 “顾知行，请柬上写什么？” 顾知行想了想。“写时间、地点。” “还有呢？” 顾知行看着他。“你想写什么？” 安安想了想。“写‘顾知行和周许安结婚，请你来’。” 顾知行看着他。“就这些？” 安安想了想，好像太简单了。但他不知道还应该写什么。 “你写吧。”安安说，“你写得好。” 顾知行没有说话。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给安安看。上面写着：“顾知行 周许安 结婚。时间：待定。地点：冰场。等你来。” 安安看了很久。“等谁来？” “等你想等的人。” 安安把笔记本还给顾知行。“写得好。” 顾知行把请柬的样稿定了，白色简约，字是黑色的，排版很干净，像他的笔记本。 婚礼的日期定在秋天。不是安安退役后，是今年秋天。安安跟李教练请了假，李教练问“几天”，安安说“三天”，李教练说“行”。安安没有说请假干嘛，李教练也没有问。 定日期那天，安安和顾知行坐在沙发上，翻着日历。安安说“周末”，顾知行说“周六”。安安翻了翻，选了一个周六，九月下旬，天气不冷不热。顾知行看了一眼，说“好”。安安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跟小时候康复日历上的笑脸一样。 “顾知行。” “嗯。” “还有三个月。” “嗯。” 安安看着他。“来得及吗？” 顾知行想了想。“来得及。” 安安点了点头。他相信顾知行。顾知行说来得及，就来得及。 婚礼的场地定在安安小时候滑冰的那个小区冰场。安安很久没去了，去的那天是周末，顾知行开车带他去的。小区变了很多，楼刷了新漆，路重修了，但冰场还在。安安站在冰场入口，看着那块冰面。冰面不大，灯光不太亮，看台很小。安安想起自己第一次站上去的样子，穿着红色棉袄，帽子有两个毛球，推开了教练的手。 “还是这样。”安安说。 “嗯。” 安安换了鞋，站上冰面。冰面不太平，有一道裂缝从中间延伸到边上。安安蹲下来，摸了摸那道裂缝，凉凉的，滑滑的。他站起来，滑了出去。滑了一圈，两圈，三圈。冰刀刮冰面的声音在小小的冰场里来回弹着，像小时候一样。安安停下来，站在冰场中央，看着看台上那个角落——以前顾知行坐的位置。 顾知行站在看台上，那个不吹风的角落。安安看着他，顾知行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安安笑了，滑到围挡边，趴在上面。 “顾知行。” “嗯。” “这里没变。” “嗯。” “婚礼那天，我在这里滑。” 顾知行看着他。“好。” 安安换好鞋，走出冰场。秋天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安安走在前面，顾知行跟在后面。安安走得很慢，顾知行走在他旁边。 “顾知行。”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在这里办婚礼的？” 顾知行想了想。“你膝盖受伤的时候。” 安安停下来，看着他。“那么早？” “那时候想，如果以后能一直在一起，就在你开始的地方办。” 安安看着他。顾知行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安安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光，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光。安安伸出手，拉住了顾知行的手。顾知行的手很暖，手指扣在安安的手背上。 “顾知行。” “嗯。” “你什么都想好了。” “没有。还有一些没想好。” “什么？” 顾知行想了想。“请柬发给谁。你那边的人，你定。” 安安想了想。他那边的人不多，家人、教练、队友、朵朵、许乐。还有方教练，安安很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方教练。”安安说，“我想请方教练。” 顾知行点了点头。“还有呢？” “没了。” 顾知行看着他。“你确定？” 安安想了想。“朵朵。许乐。李教练。队医。差不多了。” 顾知行点了点头，把安安说的名字记在了笔记本上。安安看着他记，觉得顾知行这个人，连请柬名单都要用笔记本记，工工整整的，像在做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顾知行。” “嗯。” “你那边的人，你定。” “好。” 安安靠过去，把头放在顾知行的肩膀上。秋天的天很高，云很淡，风很轻。安安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他想，三个月后，他要在小时候滑冰的冰场上，滑一段，很短，一分钟。然后跟顾知行结婚。安安觉得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婚礼。 第56章 婚礼 婚礼前一个月，安安开始紧张了。不是紧张结婚，是紧张婚礼上要滑的那一分钟。他在冰场上滑了快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世锦赛、冬奥会，几万人看着，他都不紧张。但想到要在那个小小的、冰面不平的、灯光不太亮的小区冰场上，在亲朋好友面前滑一分钟，他紧张了。不是怕滑不好，是怕滑的时候哭。 安安没有跟顾知行说。但他开始每天晚上在脑子里过动作，步法、旋转、结束姿势。他想好了，不做跳跃，只做步法和旋转，简单一点，稳一点。他在脑海里滑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想好了。 顾知行发现了。有一天晚上，安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被子上画圈，那是他在心里练动作的习惯。顾知行侧过身，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顾知行问。 “在想婚礼的事。” “什么事？” 安安想了想。“滑冰的事。” 顾知行把手放在安安的手上，他的手不动了。“你紧张？”安安犹豫了一下。“有一点。” 顾知行握紧了他的手。“不用紧张。你滑得很好。”安安看着他。黑暗中看不太清顾知行的脸，但安安知道他闭着眼睛。安安凑过去，在顾知行的嘴角亲了一下，翻过身，闭上了眼睛。他还在想那套动作，步法、旋转、结束姿势，一遍一遍，直到睡着。 婚礼前一周，安安去了那个冰场，自己加练。冰场没人，灯光开了半边，冰面暗一半亮一半。安安换好鞋，站上冰面，深呼吸。他滑了出去，没有音乐，没有观众，只有冰刀刮冰面的声音。他做了步法，从这头到那头，弧线画得很干净。然后旋转，转了很多圈，轴心很稳。结束姿势，他张开双臂，抬起头，看着空空的看台。看台上没有人，但安安看到那个不吹风的角落，顾知行坐过的位置。安安站在那里喘着气，心跳很快，不是累的。 他滑到围挡边，拿起手机，给顾知行发了一条消息：“我刚才练了。”顾知行回：“我在看台上。”安安愣了一下，抬头看四周，没有看到人。他走到看台上，从左边数第三个位置，椅子上面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子上贴着便签，写着“安安喝”。安安拿起保温杯，打开，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甜不咸。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给顾知行发消息：“你在哪？”顾知行回：“公司。保温杯是昨天放的。”安安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把保温杯盖好，放在椅子上，换好鞋，走出了冰场。 婚礼前一天，安安失眠了。不是紧张，是兴奋。他躺在床上翻来翻去，顾知行被他吵醒了，伸手把安安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睡不着？”顾知行问。 “嗯。” “在想什么？” 安安想了想。“在想明天。” 顾知行的手在安安的头发上，手指梳着他翘起来的头发。“明天没什么好想的。” 安安抬起头看着他。“明天我们要结婚了。” “已经结了。” 安安愣了一下。“证领了。” “嗯。” “那明天是什么？” 顾知行想了想。“明天是让别人知道我们结婚了。” 安安看着他，笑了。“你这样说，好像明天不重要。” 顾知行看着他。“明天重要。但你更重要。” 安安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顾知行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很稳。安安的呼吸慢慢变长了，他睡着了。 婚礼那天，安安醒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他睁开眼睛，看到顾知行还在睡。安安没有动，就躺着，看着顾知行的脸。黑暗中看不太清，但安安知道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睫毛的弧度，眉骨的形状，鼻梁的线条。安安看了一会儿，轻轻下了床。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他今天要穿的衣服——白色衬衫、深色西装、领结。沈暮帮他挑的，说“白色适合你”。安安把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架上，然后去洗漱。他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眼睛有点红，没睡好。他用手按了按头发，按不下去。他放弃了。 顾知行醒的时候，安安已经穿好衬衫了，正在系扣子。顾知行坐起来，看着他。 “早。”顾知行说。 “早。” 安安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有点紧。他松了一颗，又觉得太松，又系上了。顾知行下了床，走到他面前，帮他把扣子解开，重新系。从最下面那颗开始，一颗一颗往上，系到领口的时候，他没有系最上面那颗，留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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