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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安安在欧洲比赛,时差六个小时。他比完赛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国内凌晨四点。安安没有给顾知行发消息,怕吵醒他。他回到酒店,打开手机,看到顾知行发来的一条消息:“落冰晃了一下。下次注意起跳角度。”安安看了两遍,发了过去:“你怎么还没睡?”顾知行回了一个句号。安安没有再问,他大概知道原因。顾知行在等他比完。 安安开始注意自己的起跳角度。 秋天过完了,冬天来了。安安的比赛告一段落,顾知行的工作也到了年底收尾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商量蜜月的事。安安靠在沙发上,腿搭在顾知行腿上,手里拿着小熊。小熊的独眼歪着,肚子上的棉花又露出来了。安安把棉花塞回去,塞不进去,棉花从另一个洞冒出来了。 “顾知行,小熊要缝了。” 顾知行看了看小熊。“我缝。” “你会缝?” “不会。可以学。” 安安笑了。他把小熊放在一边,拿起手机看机票。 “去哪?”安安问。 顾知行想了想。“你想去哪?” 安安想了很久。他很少旅行,小时候去比赛,去的地方很多,但都是冰场、酒店、机场,没有看过什么风景。 “暖和的地方。”安安说。 顾知行查了查。“海边?” 安安想了想。他没去过海边,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小时候去比赛,路过海边,从车窗看了一眼,灰蓝色的,很大。 “好。”安安说。 顾知行订了机票和酒店。安安不知道他定的哪家,也没问。他相信顾知行,顾知行定的地方不会差。 出发那天,安安起了个大早。他检查了行李,衣服、冰鞋、保温杯、小熊。他把小熊举到眼前,看了看它肚子上的洞。顾知行昨晚缝了,针脚不太整齐,线用的是深蓝色的,跟小熊的毛不太搭。但安安觉得很好看。 “小熊,我们去海边。”小熊没说话。安安替它说:“好。” 两个人出门。安安走在前面,顾知行跟在后面。安安走得很慢,顾知行的步子也慢。安安拉住了顾知行的手,顾知行的手指扣在安安的手背上。安安觉得顾知行的手很暖,比冬天的太阳还暖。 飞机上,安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云很白,天很蓝,阳光照在云上,亮亮的。安安看了一会儿,靠在顾知行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顾知行的手放在安安的头发上,手指梳着他翘起来的头发。安安的头发还是翘,出门前顾知行用水按过,按下去了,飞了一会儿又翘起来了。 “顾知行。” “嗯。” “你第一次坐飞机是什么时候?” 顾知行想了想。“大学。” 安安愣了一下。顾知行大学之前没坐过飞机?安安想起自己小时候到处比赛,坐飞机像坐公交车。顾知行不一样,他小时候只能坐在看台上,哪儿也去不了。 “顾知行。” “嗯。” “以后我带你多飞。” 顾知行看着他。“你带我?” “嗯。我去哪比赛,你跟我去。你坐看台上,我滑完,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 顾知行没有说话。安安觉得他的眼睛在笑。安安把脸埋进顾知行的肩膀里,闭着眼睛。飞机的声音嗡嗡的,安安在嗡嗡声里想,以后要带顾知行去很多地方。不是比赛的地方,是玩的地方。安安没有去过的地方,都想跟顾知行一起去。 到了海边,安安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看着海。海很大,蓝蓝的,看不到边。风吹过来,咸咸的,湿湿的。安安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顾知行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顾知行问。 “好看。” 安安第一次看到海,觉得海跟冰面不一样。冰面是平的,海是动的。冰面是凉的,海是咸的。但安安觉得海也很好看。他伸出手,比了一个相框,把海框在里面。 “顾知行,你看,这是明信片。” 顾知行看着他。“你当这是明信片?” “嗯。我们站在明信片里。” 顾知行没有说话。他把安安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安安的手凉凉的,被顾知行握着,慢慢暖了。 下午,两个人去了海边。安安脱了鞋,光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细的,软软的,脚趾头陷进去了。安安走了几步,回头看脚印,一串一串的,歪歪扭扭的。顾知行走在他后面,脚印盖住了安安的。 “你踩到我的脚印了。”安安说。 顾知行低头看了看。“嗯。” 安安蹲下来,在沙滩上画了一个笑脸。圆圆的,眼睛两个点,嘴巴弯弯的。跟小时候康复日历上的一样。 “顾知行,你记不记得康复日历?” “记得。” “你每天给我画笑脸。” 顾知行看着他。“你自己画的。” “你画的格子。” 顾知行没有说话。安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看着那个笑脸。海浪冲上来,把笑脸冲掉了。 “没了。”安安说。 顾知行看着海浪退回去,沙滩平平的,什么也没有。“再画一个。” 安安蹲下来,又画了一个。这次画了两个笑脸,并排,一个大,一个小。大的旁边写了“顾”,小的旁边写了“安”。 “这是你,这是我。”安安说。 顾知行看着那两个笑脸,看了几秒,蹲下来,在小笑脸旁边画了一个小熊,圆圆的耳朵,圆圆的脸,独眼。 “这是小熊。”顾知行说。 安安笑了。他看着那两个笑脸和那只小熊,觉得这是最好看的画。海浪冲上来了,安安没有躲。海水漫过他的脚背,凉凉的,咸咸的。海浪退回去,笑脸还在,小熊还在。安安松了一口气。 “顾知行。”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看海。” “好。” “每年都画笑脸。” “好。” 安安伸出手,拉住了顾知行的手。两个人站在海边,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湿湿的。安安觉得风有点凉,但顾知行的手很暖。 “顾知行。” “嗯。” “你以后不要写笔记本了。” 顾知行看着他。“为什么?” “你写我写了快三十年。以后我陪着你,不用写了。” 顾知行想了想。“还是要写。怕忘了。” 安安看着他。顾知行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安安觉得他的眼睛在说“我不想忘”。安安笑了。 “那你写短一点。” “好。” 安安靠过去,把头放在顾知行的肩膀上。海很大,天很高,云很淡。安安闭着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顾知行。” “嗯。” “你心跳跟海浪一样。” 顾知行把手放在安安的头发上。“嗯。” 安安没有再说话。他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他想,蜜月很好。海很好。顾知行很好。安安觉得这辈子很好。他抱紧了顾知行的手臂,顾知行的手在他头发上,没有动。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安安的呼吸慢慢变长了。他睡着了,站在海边,靠在顾知行的肩膀上。顾知行没有叫他,就那样站着,让安安靠着。海风吹过来,安安的头发翘起来了,顾知行用手按了按,按不下去。他放弃了,把手放在安安的后脑勺上,挡住了风。安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嘴角弯着。 第58章 番外(1) 蜜月回来以后,安安的生活又回到了训练、比赛、回家的节奏。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安安开始注意顾知行的身体。不是那种注意,是那种注意——顾知行最近瘦了,下巴尖了一点,眼下的青黑重了一点。安安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原因。顾知行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安安睡了,他还没回来;安安醒了,他已经走了。安安有一天在厨房看到顾知行留在冰箱上的便签:“早餐在微波炉里。粥热一分钟。蛋三十秒。”安安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把微波炉打开,粥在里面,蛋也在里面,摆得整整齐齐。安安把粥和蛋拿出来,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了。 那天晚上,顾知行回来得早了一点。安安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响,没有动。顾知行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安安看了他一眼,顾知行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青黑很明显。 “吃了吗?”安安问。 “在公司吃了。” 安安没有说话。他把电视关了,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顾知行面前。顾知行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顾知行。” “嗯。” “你最近瘦了。” 顾知行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 顾知行没有说话。安安看着他,觉得顾知行这个人,照顾他照顾得很好,照顾自己照顾得不好。安安的便当每天都有草莓,顾知行自己中午在公司吃什么,安安不知道。 “明天我给你带便当。”安安说。 顾知行愣了一下。“你?” “嗯。我学。” 顾知行看着他。安安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顾知行想说“不用”,但看到安安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好。” 第二天,安安起了个大早。他站在厨房里,面对灶台,想了很久。他会煮面,会煎蛋,会热粥,但便当需要更复杂的东西。安安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便当 简单”,出来好多教程。他选了一个看起来最简单的——饭团、煎鸡胸肉、烫青菜。安安照着教程做,米饭煮软了,鸡胸肉煎焦了,青菜烫太久了,黄了。他把饭团捏成三角形,捏了好几个,大小不一,有的散开了。安安把能看的装进便当盒里,摆好。鸡胸肉切块,焦的那面朝下。青菜铺在旁边,饭团放在中间。安安看了看,觉得还行。 他拍了照片,发给顾知行。顾知行回了一个句号。安安不知道句号是什么意思,但他把便当盒装进袋子里,放在门口,然后去训练了。晚上,安安回到家,看到便当盒已经洗好了,放在沥水架上。盒子里有一张便签,顾知行的字:“好吃。鸡胸肉有点焦,但很香。青菜下次少烫一会儿。饭团很可爱。”安安看着那张便签,笑了一下。他把便签收进口袋里,跟那些星星纸条放在一起。 第二天,安安又做了便当。这次鸡胸肉没焦,青菜没黄,饭团还是大小不一,但没有散。安安拍了照片,发给顾知行。顾知行回了一个句号。安安觉得句号的意思可能是“收到了,很好”。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安安每天都做便当。他做得越来越好了,鸡胸肉煎得刚好,青菜脆脆的,饭团捏得圆圆的,不会散了。他开始在网上看更多的教程,学着做不同的菜。安安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做饭的。跟滑冰不一样,滑冰是一个人站在冰面上,做饭也是一个人站在厨房里。但滑冰是为了赢,做饭是为了顾知行。安安觉得这两种感觉不一样,但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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