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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舒服。”顾知行说。 安安看着他。“领结呢?” “领结不用系最上面那颗。” 安安想了想,觉得顾知行说得对。顾知行帮他打好领结,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了。” 安安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白衬衫、深色西装、领结端端正正,头发还是翘的。他用手按了按,按不下去。 “头发翘的。”安安说。 “嗯。” “今天婚礼。” “嗯。” “头发翘的。” 顾知行走过去,用手沾了水,抹在安安的头发上,把那撮翘的按了下去。这次没有弹起来。 “好了。”顾知行说。 安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不翘了,领结端端正正,白衬衫很白,西装很挺。他转过身,看着顾知行。顾知行也换了衣服,深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结,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安安看着他,觉得他今天很好看。 “顾知行。” “嗯。” “你今天很好看。” 顾知行看着他。“你也是。” 安安笑了。他踮起脚,在顾知行的嘴角亲了一下。“走吧。” 两个人出门。安安走在前面,顾知行跟在后面。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安安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安安伸手拉住了顾知行的手。顾知行的手指扣在安安的手背上。到了一楼,门开了,安安松开手,两个人走出去。 冰场布置过了。看台上铺了白色的布,椅子上系了白色的丝带。冰场入口处有一个花拱门,白色的花,绿色的叶子。冰面上撒了一些花瓣,不多,几片,粉色的。安安站在冰场入口,看着里面。人还没来,只有工作人员在忙碌。安安站在那里,想起了小时候站在这个冰场入口,穿着红色棉袄,帽子有两个毛球,第一次上冰。他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顾知行站在他旁边。 “不紧张。” 顾知行没有拆穿。他把安安的手拉过来,握了一下,松开了。人慢慢来了。沈暮和周鹤鸣先到,沈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裙子,周鹤鸣穿着西装,领带打得很端正。沈暮看到安安,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结。 “头发不翘了。”沈暮说。 “顾知行弄的。” 沈暮看了一眼顾知行,笑了一下。周鹤鸣站在旁边,没有过来,但安安看到他看自己了,点了点头。安安也点了点头。 二哥周许朗来了,带着女朋友。他走到安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很重,安安的肩膀沉了一下。 “恭喜。”周许朗说。 “谢谢二哥。” 周许朗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拍了拍安安的肩膀,又拍了一下,然后走了。安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二哥的眼睛有点红。大哥周许峥来了,带着大嫂和孩子。他走到安安面前,站了两秒,伸出手,握了握安安的手。 “恭喜。”周许峥说。 “谢谢大哥。” 周许峥松开手,站到一边去了。安安看着他,觉得大哥的眼睛没有红,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朵朵来了。她穿着浅紫色的裙子,头发披着,没有扎辫子,蝴蝶结也没戴。她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咋咋呼呼了,但笑起来还是很好看,门牙整齐,白白亮亮的。她站在安安面前,看着他。 “周许安。”她说。 “朵朵。” “你要结婚了。” “嗯。” 朵朵看着他,眼睛红了。“你小时候说滑冰一直滑,你滑到了现在。”安安没有说话。朵朵伸出手,抱了抱安安,抱得很轻,像怕弄皱他的西装。 “恭喜。”朵朵说。 “谢谢。” 朵朵松开手,擦了擦眼睛,走到旁边去了。安安看着她,想起她小时候送他纸花,说“你笑的时候像太阳”。安安觉得朵朵也像太阳,亮亮的,暖暖的。 方教练来了。他老了,头发白了,但精神很好。他走到安安面前,看着安安。 “安安。”他说。 “方教练。” 方教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长大了。” 安安的鼻子酸了。方教练伸出手,拍了拍安安的肩膀,跟小时候一样。方教练的手很轻,拍在安安的肩膀上,像在拍一个小孩。 “好好滑。”方教练说。 安安点了点头。方教练笑了一下,走到看台上去了。 许乐来了,李教练来了,队医来了。人不多,安安数了一下,不到三十个。冰场小小的,看台坐了大半。安安站在冰场入口,看着他们。顾知行站在他旁边。 “人差不多了。”顾知行说。 安安点了点头。 “你先滑,还是先仪式?”顾知行问。 安安想了想。“先滑。” 顾知行看着他。“好。” 安安换好鞋,站上冰面。他深吸了一口气,滑了出去。没有音乐,没有要求,他滑得很慢,从这头到那头,冰刀在冰面上画出弧线,一道一道,像用笔在纸上画线。他做了旋转,转了很多圈,轴心很稳,停下来的时候没有晃。结束姿势,他张开双臂,抬起头,看着看台上的人。沈暮在擦眼泪,周鹤鸣看着他不说话,周许朗举着手机在拍,周许峥坐着没有动,朵朵在笑,方教练在鼓掌。 安安站在冰场中央,喘着气,心跳很快。他滑到围挡边,换好鞋,走到顾知行面前。 “滑完了。”安安说。 顾知行看着他。“很好。” 安安笑了。他伸出手,拉住了顾知行的手。两个人走到花拱门下面,面对面站着。主持人说了什么,安安没有听。他听不太清,耳朵里嗡嗡的,心跳很快。他看着顾知行,顾知行也看着他。 “顾知行。”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这里见我?” “记得。你摸冰面。” 安安笑了一下。“你那时候戴圆框眼镜。” “嗯。” “你说话像大人。” “嗯。” “你递给我一杯热可可。” 顾知行看着他。“你喝热可可的样子像小猫。” 安安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是从心里笑出来的,眼睛弯成两条缝,露出牙齿。顾知行看着安安笑,嘴角也弯了。 “顾知行。” “嗯。” “我今天没有哭。” 顾知行看着他。安安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 “嗯。”顾知行说。 安安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星星纸条——他留了很多年的那张,上面写着“好”。他把纸条握在手心里,攥紧了。 “顾知行。” “嗯。” “以后的路,一起走。” 顾知行看着他。“好。” 安安凑过去,在顾知行的嘴角亲了一下。看台上有人鼓掌,有人笑了,有人喊“亲一个”。安安没有理他们,他看着顾知行,顾知行看着他。两个人站在花拱门下面,冰面上的花瓣被风吹起来几片,粉色的,飘在两个人之间。 安安觉得这是他滑过的最好的一套节目。没有分数,没有裁判,没有排名。但这是他滑过的最好的一套。他伸出手,握住了顾知行的手。顾知行的手指扣在安安的手背上。安安低头看着那两只手,顾知行的手比他大一点,手指长,骨节分明,把安安的手整个包住了。 “顾知行。” “嗯。” “走吧。” “去哪?” 安安想了想。“回家。” 顾知行看着他。“好。” 两个人走出冰场。秋天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安安走在前面,顾知行跟在旁边。安安走得很慢,顾知行的步子也慢。 “顾知行。” “嗯。” “你今天哭了没有?” 顾知行想了想。“没有。” 安安看着他。顾知行的眼睛没有红,但安安觉得他的眼睛比平时亮。 “你骗人。” 顾知行没有回答。安安笑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住了顾知行的手。两个人走在秋天的风里,手牵着手,影子拉得很长。安安觉得这条路很好,不用急,不用赶,就这样慢慢走,一直走到家。 第57章 蜜月 婚礼结束后,安安和顾知行没有去度蜜月。安安有比赛,顾知行有工作。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把蜜月推到冬天,赛季结束了再去。沈暮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说“你们不急”,安安说“不急”。他确实不急。日子还长,不差这几个月。 婚后的生活跟之前差不多,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顾知行开始每天给安安带便当。不是偶尔带,是每天。安安中午在训练基地打开饭盒,里面有菜有肉有米饭,摆得整整齐齐,像顾知行的笔记本一样有条理。许乐看到安安的便当,说“你老公对你真好”,安安说“嗯”。许乐又说“我以后也要找个会做饭的”,安安想了想,说“他可以学”。许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安安每天把便当吃得干干净净,拍了照片发给顾知行。顾知行每次回一个句号。安安觉得句号的意思是“收到了”。后来安安发现顾知行把他发的那些照片存在了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安安的便当”。安安问他“你存这个干嘛”,顾知行说“看看他喜欢吃什么”。安安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但顾知行在看了。看安安每次先吃什么、后吃什么、哪样吃得最快、哪样剩到最后。安安觉得顾知行这个人,连观察他吃饭都像在做研究。 有一天安安打开便当,看到里面多了一样东西——一颗草莓,洗干净的,蒂去掉了,放在米饭旁边,红红的,亮亮的。安安拍了照片,发给顾知行:“今天有草莓。”顾知行回了一个句号。安安把草莓吃了,很甜。他后来发现,草莓不是只有那天有,是每天都有。每天一颗,红红的,亮亮的,放在米饭旁边。安安不知道顾知行什么时候买的,每天早上他还在睡,顾知行就已经起来了,做便当,放草莓。安安没有问,但他每天都会先把草莓吃了。 赛季开始了,安安开始到处比赛。国内、国外,飞来飞去。顾知行不能每次都跟着,他有工作。但安安每次住进酒店,都会发现行李箱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保温杯,杯子上贴着便签,写着“安安喝”。安安打开,里面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他不知道顾知行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不知道温水是怎么保温这么久的。他喝完了,把保温杯洗干净,放回行李箱。 比赛的时候,安安会给顾知行发消息。不是“我紧张”或者“我会赢”,是“冰场很冷”或者“今天裁判换了”。顾知行回得很快,通常是“注意保暖”或者“按自己的节奏滑”。安安看着这些消息,觉得顾知行好像就在看台上坐着,跟他以前一样。比赛结束以后,安安打开手机,总会看到顾知行发来的一条消息,很短,通常是“恭喜”或者“没关系”。安安觉得顾知行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比分、排名、落冰稳不稳。安安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他大概知道。顾知行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直播,笔记本摊开,写着安安的每一次跳跃、每一个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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