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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安安做了红烧排骨。他照着顾知行以前做的方法，一步一步来，焯水、炒糖色、炖。炖了一个小时，排骨软了，颜色很深，亮亮的。安安尝了一块，不咸不淡，刚好。他把排骨装进便当盒里，拍了照片，发给顾知行。顾知行回了一个句号。安安看着那个句号，觉得今天这个句号比平时大了一点，可能是心理作用。 晚上，顾知行回来的时候，安安在沙发上看电视。顾知行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安安看了他一眼，顾知行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嘴唇不干了，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一点。 “排骨好吃吗？”安安问。 “好吃。” 安安笑了。他靠过去，把头放在顾知行的肩膀上。顾知行的手放在安安的头发上，手指梳着他翘起来的头发。安安的头发还是翘，梳不平。 “顾知行。” “嗯。” “你以后不要加班太晚。” 顾知行想了想。“好。” “你答应得好快。” “因为你在担心。” 安安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听着顾知行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很稳。 “顾知行。” “嗯。” “你以后不要说‘好’就完了，你要做到。” 顾知行的手在安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好。” 安安笑了，睁开眼睛，看着顾知行的侧脸。顾知行的下巴不尖了，可能是他的错觉。安安觉得这几天便当起作用了。 “顾知行。” “嗯。” “你明天想吃什么？” 顾知行想了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安安看着他。“你每次都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你自己没有想吃的？” 顾知行想了想。“红烧排骨。” 安安笑了。“昨天刚吃过。” “想吃。” 安安看着他，顾知行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安安觉得他的眼睛在说“你做的都好吃”。安安凑过去，在顾知行的嘴角亲了一下。 “好。明天做排骨。” 顾知行看着安安。“你明天有训练。” “下午有。上午没有。” “上午做排骨？” “嗯。炖一个小时，来得及。” 顾知行没有说话。他把安安拉过来，抱住了。安安的脸贴在顾知行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顾知行，你心跳快了。”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在说排骨。” 安安笑了，把脸埋在顾知行的衣服里。他想，顾知行这个人，以前不说自己想吃什么，现在说了。安安觉得这也是进步。 第二天，安安做了红烧排骨。他上午炖好，装进便当盒，拍了照片，发给顾知行。顾知行回了一个句号。安安看着那个句号，觉得今天这个句号是圆形的，跟以前一样。但他知道句号里面有很多意思——收到了，很好，谢谢，想你。安安把手机收起来，去训练了。 晚上，顾知行回来的时候，安安在沙发上看电视。顾知行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安安看了他一眼，顾知行的脸色很好，眼睛下面的青黑几乎看不到了。安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顾知行的脸不瘦了，肉回来了。 “排骨好吃吗？”安安问。 “好吃。” 安安笑了。他靠过去，把头放在顾知行的肩膀上。顾知行的手放在安安的头发上，手指梳着他翘起来的头发。 “顾知行。” “嗯。” “你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好。” “不要只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顾知行想了想。“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安安笑了。“你故意的。” 顾知行没有回答。安安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他想，顾知行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好听。安安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在三岁半的时候遇到顾知行，能在四岁的时候被他记住，能在三十岁的时候嫁给他。安安睁开眼睛，看着顾知行。 “顾知行。”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写便签？” 顾知行想了想。“‘粥热一分钟。蛋三十秒。’” “不是那个。更早的。” 顾知行想了想。“‘安安喝’。” 安安笑了。“嗯。‘安安喝’。” 顾知行看着他。安安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头发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滑完一套漂亮节目之后站在冰场中央喘气的样子——满足的，安心的。 “顾知行。” “嗯。” “你以后写便签，不要只写‘安安喝’，写别的。” “写什么？” 安安想了想。“写‘安安，今天训练辛苦了’或者‘安安，今天排骨很好吃’。” 顾知行看着他。“好。” 安安笑了。他凑过去，在顾知行的嘴角亲了一下，然后靠回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顾知行的手在安安的头发上，手指梳着他翘起来的头发。安安的呼吸慢慢变长了，他睡着了。顾知行没有动，让安安靠着。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顾知行低头看着安安的睡脸，睫毛很长，嘴巴微微张着，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顾知行在安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安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嘴角弯了弯。顾知行把安安往怀里拢了拢，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第59章 番外（2） 养宠物这件事，是安安先提的。那天他坐在沙发上，抱着小熊，看着小熊肚子上的缝线——顾知行缝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安安摸了一会儿，忽然说：“顾知行，小熊是不是太旧了？”顾知行正在看手机，抬起头看了一眼。“是旧了。”安安把小熊举起来，对着灯光，小熊的独眼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它陪了我二十多年了。”顾知行没有说话。安安把小熊放回怀里，抱紧。 “顾知行，我们养只狗吧。” 顾知行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养狗？” 安安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 顾知行放下手机，看着他。安安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你训练那么忙，谁遛？”安安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还要出差，哪有时间遛狗。安安低下头，看着小熊。“那算了。” 顾知行没有说话。安安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第二天，顾知行带回来一本书，《养狗指南》。安安看着那本书，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养吗？”顾知行说“没说不养”。他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这种狗不需要太多运动，适合公寓养。”安安看了看，是一只白色的狗，毛茸茸的，眼睛黑黑的，看起来像一个小毛球。“这是什么狗？”安安问。“比熊。”顾知行说，“不掉毛，体味小，性格温顺。”安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好。” 过了几天，顾知行带安安去了一家犬舍。安安站在笼子前面，看着里面几只白色的小狗挤在一起，有的在睡，有的在玩，有的在咬垫子。安安蹲下来，看着它们。一只小狗从狗堆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笼子边，仰着头看着安安。安安伸出手，小狗舔了舔他的手指，舌头小小的，湿湿的，热热的。安安笑了。“这只。”顾知行看了看那只小狗，白色的，毛有点脏，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好。” 小狗带回家的那天，安安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它小安吧。”顾知行看着他。“小安？”安安想了想。“不行，跟我名字太像了。”“那就叫小知。”安安想了想，笑了。“小知，像小孩子。”小狗在地上跑来跑去，小小的，白白的，像一团会动的棉花。安安蹲下来，小狗跑过来，舔他的手。“叫它年糕。”安安说。顾知行看着小狗，白白的，软软的，确实像年糕。“好。” 年糕刚到家的第一天晚上，一直叫。安安躺在床上，听到年糕在客厅叫，叫得很小声，很委屈。安安翻来翻去睡不着，顾知行也没有睡。 “它是不是害怕？”安安问。 “可能。” 安安坐起来。“我去看看。” 顾知行也坐起来。“我去。你明天要训练。” 顾知行下了床，走出卧室。安安听到顾知行走到客厅，打开灯，年糕不叫了。安安没有出去，他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顾知行的声音，很低，不知道在说什么。安安悄悄下了床，走到卧室门口，往外看。顾知行坐在地毯上，年糕趴在他腿上，小小的，白白的，像一团雪。顾知行在摸它的头，一下一下的，很轻。年糕不叫了，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 安安看了一会儿，回到床上。顾知行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来，躺下来。 “睡了？”安安问。 “嗯。” 安安侧过身，看着顾知行。黑暗中看不太清，但安安知道他闭着眼睛。 “顾知行。” “嗯。” “你以后会是个好爸爸。” 顾知行没有说话。安安把手伸过去，放在顾知行的手上。顾知行的手很暖，手指扣在安安的手背上。安安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年糕很快就适应了新家。它每天早上送安安出门，蹲在门口，看着安安换鞋。安安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在家乖乖的，晚上回来陪你。”年糕舔了舔安安的手指。安安笑了，站起来，走了。年糕没有叫，就蹲在门口，看着门关上。晚上安安回来的时候，年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门一开，它就扑上来，绕着安安的脚转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安安换了鞋，蹲下来，把年糕抱起来。年糕舔他的脸，舌头湿湿的，热热的。安安笑了，把脸埋在年糕的毛里，年糕的毛软软的，白白的，闻起来像顾知行用的洗衣液。 “顾知行，你给年糕洗澡了？”安安问。顾知行从厨房探出头来。“嗯。今天洗的。”安安把年糕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白白的，亮亮的，像一团棉花糖。“好香。” 年糕最喜欢的人是顾知行。不是安安不喜欢它，是它更黏顾知行。安安在家的时候，年糕趴在他脚边。顾知行在家的时候，年糕趴在他腿上。安安发现年糕会等顾知行下班。每天下午五点左右，年糕就蹲在门口，看着门，一动不动。安安叫它，它不理；拿零食给它，它不吃。就蹲着，等。顾知行开门进来的时候，年糕扑上去，尾巴摇得快到看不见。顾知行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年糕就安静了。安安看着这一幕，觉得年糕比他还会等。 有一次安安先到家，年糕蹲在门口等顾知行。安安坐在沙发上，叫它。“年糕，过来。”年糕没有动，还是蹲在门口。安安走过去，蹲在年糕旁边。“你等顾知行？”年糕看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看着门。安安笑了。“你比我还喜欢他。”年糕没有回答。安安摸了摸它的头，站起来，去厨房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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