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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赫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花园里。路颂荷这才拉着路云舒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语重心长地叮嘱：“当着你大哥的面，你也留个心眼。” 路云舒一愣，“妈，怎么了？” “这是他亲弟弟，你说他会怎么做？”路颂荷刻意压低了声线。 路云舒下意识否认，“他不会这么做…”声音却越来越小。 他迅速反应过来，提高声线再次强调：“妈，他不会的。” 路颂荷怔住片刻，很快便露出个笑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会一直陪着我到婚礼，是吧？” “当然会。” 阳光下，路颂荷笑意粲然，一双澄澈的褐瞳越发透亮，发丝柔顺、皮肤发着光，无不显示这是个幸福洋溢的女人。 路云舒暗暗松了口气。曾经他对妈妈的感情很复杂——既有相依为命的依赖又怨恨她不该带他进李家。两人在李家受尽冷眼，他心疼妈妈想保护妈妈，但又因为妈妈对李翼的死心塌地而怒其不争，总归是失望、疏离多于爱。 多年之后，两人都默契不再提那些不快往事，路云舒见妈妈此刻如此幸福，就放心了，对这个半辈子都过得艰辛的女人，只剩祝福，祝福她得偿所愿。 “还有好多要准备，我肚子大了不方便，只能靠你帮我。” 路颂荷拉着路云舒的手放到她肚子上，隔着丝绸裙的布料，他好像感受到这个新生命的美好。 “妈，怎么不生了再办婚礼？” “你李叔叔说越早越好。” 路颂荷两颊一边一坨淡红，笑起来像个娇羞少女，路云舒也跟着笑。 李翼在她嘴里，几乎成了个深情的丈夫。但路云舒却不得不回忆起过去路颂荷偷偷抹眼泪的时刻。 如此煞风景，好像要摆脱一般，路云舒边笑边摇头：“家里这么多佣人，我能帮你什么，我什么都不会。” “待会你就知道了。先陪我选礼服，我一直犹豫到现在还没选好。” 喝完茶两人回了宅子，路云舒被拉着去看礼服。 三件长款白礼服的裙摆四散开来，占满了整间房。绸缎、水晶镶嵌和缀满钻的纱质礼服，闪得路云舒满眼震撼。从细节上来看，路云舒总算相信妈妈从今往后会获得幸福。 “考虑到婚礼的日期，设计师按照放量来定制的，当时量体，我抱怨他们给的尺寸太大不合身，没想到现在恰好，还是他们经验老道。” 路颂荷娇嗔，“可惜我现在身材变了形，这么漂亮的裙子，穿起来也不好看。” “妈，你穿什么都好看，这么漂亮的裙子才配得上你。” “我该选哪一件？” “三件都好看，我也选不出。” “你李叔叔也这么说，你们男人果然说辞都是一样的。” “这么重要的一天，还是你自己挑，不留遗憾。” “云舒，这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我一定要选一条最好看的裙子。” 这语气的夸张程度根本不像是年近50的人，她仰头仔细看着这些裙子，路云舒顺着多看了两眼，越看越为路颂荷高兴。 两人坐在衣帽间聊了一会儿，直到佣人进来说李翼找她。她才依依不舍出了门，出门前还不忘交代路云舒，“你今晚住那边，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现在去休息会儿，我回来再找你。” 两人告别，佣人便引着路云舒回房，他跟在后面，越走越吃惊，本以为他会住到原来的房间，但是佣人带着他进了主宅。 进了房，入眼是淡绿色木质墙面，门正对一个巨大的窗户，窗外是露台，露台上种了些花。黄昏时分光线昏暗，花开了一天谢了，看不太真切是什么花。淡淡的花香随风送来，吹得人心情越发好。 打开衣橱，路颂荷给路云舒准备的东西一应俱全。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一套睡衣吸引，那是套圣诞色格子棉质睡衣，和他小时候穿过的一件很像。妈妈竟然还记得！ 洗完澡，路云舒穿上格子睡衣，躺到了床上，干燥柔软的丝绒被覆于身上，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穿着和小时候几乎一样的睡衣，那种感受就像他还没有来李家的时候，洗完澡之后躺下，妈妈坐在他床边给他念童话故事。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脑海里想起了李赫。 一瞬间所有的松快消失殆尽——一下午他们都没有联系过。 路云舒猛然意识到，路颂荷被突然叫走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就好像有什么征兆一般。 他拿起手机就给李赫打去电话。 电话没人接。 听筒里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循环播放“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使路云舒越来越焦躁。 当时怎么不跟李赫一起去？李赫和李翼发生了什么？ 路云舒一骨碌爬起来，准备出去找李赫。门刚打开，就有两个人涌上来把他挡在门内，提醒他，“夫人交代了，路少爷您不能出去。” “我妈交代的？” 面前两人身形高大、身着黑色西装，根本不像是宅子里的普通佣人，路云舒的心一下揪了起来，急着追问：“发生什么了？” 两人纷纷低下头，对路云舒的质问置之不理。眼见问不出什么，路云舒火速拿起外套往外冲，还没出去两步，这两个人就上前拦住了他。 膀大腰圆的两个人就像两堵墙，几乎让路云舒下意识想起多年前他同样是被两个李家的保镖抓起来殴打的经历，一时之间惊恐万状，大吼出来：“你们要做什么？” 两人没有为难他，只是拦在他面前寸步不让，语气温和地解释：“路少爷，我们只是听吩咐请您在房内休息。” 僵持中，耳边持续传来骚动声，仔细一听由匆忙的脚步声与刻意压低的耳语声组成，像是同时有许多人正在这栋建筑楼外聚集。 路云舒心急如焚，看了眼挡在面前的保镖却只能退回房里。他坐立难安，怎么也冷静不下来。既担心路颂荷又担心李赫，偏偏两人的电话都没人接。 想来想去没办法，只能打给刘启言。刘启言不住李家，路云舒想间接探探刘叔的口风。 没想到刘启言也说，他打不通他爸的电话，正着急。挂了电话，路云舒紧张得无以复加。 整件事越想越奇怪，偏偏所有人卷入其中，只有他还置身事外一无所知。 不行，不能被困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不管是妈妈还是李赫发生什么，都是他不能承受的后果。 路云舒沉下心，走到了窗边，窗外隐隐传来丁香花的香气，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窗户。 窗外的露台隐入一片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他点亮手机强行观察了下地形，套上外套，一溜烟从窗户翻到露台上，将自己置于整片黑暗之中。
第67章 与父亲对峙 五年后，李赫再次踏入李翼的书房。 这是栋藏在大宅深处的小楼。窗外环形阳台绕楼半周，能将整座精心修剪的花园尽收眼底，但窗户常年紧闭、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将一切好景隔绝。李翼一辈子在这里办公，最忌旁人打扰，连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沉闷。 李赫站在门口朝里扫了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 他心知肚明，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注定激烈到撕破所有体面的对峙，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面前的老人，让人生出一丝陌生感 。 李翼比几年前干瘪了太多，原本还算挺拔的身躯佝偻得厉害，松弛的皮肤贴在骨头上，连抬手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最扎眼的是头发，上次见面时还染黑了掩盖白发，这次却全白了，像蒙了一层霜。 “爸。” 坐在深色真皮沙发上的李翼沉着脸，没接话。暗沉的沙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嵌在阴影里。他抬起下巴，示意李赫坐到对面。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大理石茶桌对视，桌面透着冰冷的凉意，毫不突兀地融入二人之间。 “总算知道回来了？” 李翼开口，声音透着刻意拔高的虚浮，像是憋着一口气硬撑，反而越发显得中气不足。 李赫心里忽然一动：李翼连染发的心思都没了。又怎么会有心思去结婚？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回来了。” 李赫淡淡应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还是觉得家里好？” 李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审视。 他忽然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李赫面前，“看看吧。” 李赫摊开文件，封面上 “公司收购方案” 几个大字格外醒目。他扫了两眼，抬眼笑道：“爸，您连两家公司合并的方案都准备好了？” “是收购方案。” 李翼纠正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条件优厚，你先看，细节有想法我们再商量。” 李赫随手将方案丢在身边的沙发上，文件滑落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当医药板块负责人？” “你是我儿子，按说不该公私不分。” 李翼顿了顿，像是做出了极大让步，“等过半年，我再安排你接手医药板块。既然你在外面被别人踩，这次我就破例，尽快给你脸面。”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你太年轻，上次在董事会闹出那样的事，即使还看好你公司的人，也不敢给你投资了。” “爸，你真的会救我的公司吗？” “你的难处我都知道，回来好好干，你公司我会收购，一并合到医药公司底下作为全资子公司。” 李赫久久不愿接话，李翼的耐心明显告罄，语气透着不耐，“怎么？你不满意？” 李赫不再忍，积压多年的嘲讽顺着嘴角溢出来：“父亲，您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您必输无疑吗？” 李翼的眼睛早已不复当年的锐利，浑浊的玻璃体像蒙了层雾。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神骤然一凝，停顿了一瞬。李赫迎上他这细微的变化，眼底满是看穿一切的冷意，他太清楚李翼的心思了。 “您是不是以为，我搞那么多事，是因为不满您让我给李曦当副手？” 李赫嗤笑一声，满是轻蔑地扫了李翼一眼，“一个医药板块负责人，我还看不上，犯不着花这么多心思跟您耗。”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真皮的纹理在指尖划过，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李翼眼里瞬间浮起疑虑，刚才还强势的气势一下弱了大半，甚至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故作慈爱的试探：“你是我儿子，只要你回来，整个 L 集团将来都是你的，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计较的？” “爸，” 李赫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李翼，多了几分逼问的意味：“您既然看不上李曦，为什么要捧他这么多年？您捧他为什么不问他想要什么？” “您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连怎么用人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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