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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云舒的心脏骤然紧缩。原来李赫拒绝李翼的条件，并不是演戏。在他还不知道新药试验数据被修改的时候，李赫就已经实实在在地为了他，做好了放弃继承权的准备。 路云舒陷入了沉思。老人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他跟他母亲一样。” 这话后路云舒一瞬惊醒，急切地想要掩盖失态，只低声道：“之前听他说过，他很尊重母亲。” “她是个傻姑娘。” 老人望着平静的湖面，讲述了一个爱情故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悲剧。 无非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顺理成章地结婚，成了众人眼里的天作之合。而婚后的真相，却是不断的变心与出轨。渐渐才发现，原来一开始的钟情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吞并两家共创的公司。 婚姻的底色竟是赤裸裸的利欲熏心，投入真心的一方受不了，最终选择离开人世。 路云舒无意中揭开了老人的伤疤，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轻声道：“对不起。” 林老摆摆手，自顾说道：“过去这么多年，我早放下啦。” 路云舒这才缓缓松了口气。老人继续道：“但李赫一直没有放下。他妈去世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当着我的面嚷着要报仇。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总算如了愿。” 老人的语气里却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松快感。他叹了口气，额头的纹路随之抖动：“我老了，他不愿意跟我说，我不知道他心里是真痛快，还是假痛快。” 路云舒的心又揪了起来。他明白老人的意思——卸下背负了这么久的包袱，人不一定会感到轻松，反而可能会感到巨大的空虚、不习惯，甚至恐惧。 但这始终是李赫该独自面对的课题。在发生这么多事之后，路云舒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退缩的念头。 对于李赫的一切，路云舒过去习惯无脑地冲在最前面。但他碰了一头血，李赫仍旧没把他当做那个可以并肩作战的爱人。他有什么立场去同情他、安抚他？况且李赫那么强大，真的需要他吗？ 老人见他不接话，重重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湖面的涟漪：“他十二岁没了妈，十四岁就被送出了国。身边没个长辈照拂，这么多年，他只学会了一件事——不依靠任何人，活得独。有时候我想让他跟我说说心里话，他总打马虎眼。” 路云舒的心乱糟糟的。他一向习惯仰望李赫，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李赫那么小就一个人在外面，没有家人的关心。异国他乡，全然陌生的文化环境，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头。总是一个人，靠自己，习惯了不跟任何人商量。 即使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李赫还是要一个人背负所有，不愿让他知道。这何尝不是因为不愿意让他跟着担惊受怕？ 路云舒心里堵得慌。林老看他一脸愁容、泫然欲泣的模样，安抚道：“你要是还没想好，就好好在这休息休息，正好替他陪陪我。” 路云舒勉强挤出个笑，这才安心一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到了午饭时间。林老约他午休完继续钓鱼，他笑笑应了。 回到中心，路云舒完全无心吃饭。他们住的套房，一贯是让工作人员送到房里吃的。路颂荷是两个人，吃得多；路云舒面前虽然堆着一堆菜，却没下几筷子。 路颂荷问：“怎么没胃口？” 路云舒故作镇定：“我早上吃多了，还没消化。” 路颂荷自顾喝汤，不再问他。许久，路云舒才说：“妈，我明天可能有点事，回不来。” 路颂荷又抬起头，对他一笑：“好，这里一切都好，你别担心。” 吃完饭路颂荷要午休，路云舒坐在房里，下意识打开手机搜索李赫。他刷新新闻头条，最上面一条标题赫然写着：L集团新总裁李赫承认已婚。 毫不犹豫点开，视频里是他熟悉的脸。李赫用一贯柔和的语气说道：“感谢各位关心，我确实是已婚状态。我爱人性格低调，我不想因为我的工作影响到他的生活，我会保护好他，希望大家不要再探究了。” 路云舒看了两遍，才意识到视频里的“她”已经被修改成了“他”。这并不是偶然，因为另一个链接里的同一个视频，字幕同样做了修改。 这种新闻一般会有实时评论，但他点开评论区却是空白。他尝试评论一个表情，却显示失败——应该是新闻方设置了不可评论。 眼泪一瞬间不争气地落下，滴在手机屏幕上啪嗒连响，很快屏幕满是水珠，流向他的手腕、手掌，乃至滴在地上。 他放下手机，不再反复看视频里的李赫。 房内只有一个人，他不想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趴在桌上闷头痛哭。 这是这件事发生之后他第一次纵情大哭。他好像将所有委屈、气愤、恐惧都化作眼泪哭了出来。哭了很久，路云舒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湖面、草地一片岁月静好，心情竟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他仔细想想，心底剩下的，只有勇气。 路颂荷睡午觉醒来已经三点多了，外面下起雨，不打算出门。路云舒却惦记着和林老的约定，心里总有个声音促使他赴约。 瓢泼大雨，他穿上雨靴撑着伞，赶往凉亭。草地上已经积了很多水，一脚踩下去溅起一滩水花。雨水不断打在伞上，沿着伞沿形成了水帘，水汽氤氲，四周看不清。 在这种情况下，他所有的关注都只在方寸间——脚下的草地和周围的水汽。衣服裤子差不多湿透了，心情却很雀跃，他踩下去的每一步，就像节奏欢快的舞步。 等他到了凉亭，空无一人。他才涌起一阵自嘲，这么大的雨，老人家怎么会出门？ 但他瞬间又开始兴奋。凉亭四周也被水帘和水汽隔绝，他好像置身于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 突然很想李赫。 他再次拿出手机，想要点开那段新闻，但又被这一刻的祥和感染，不想让任何声音打破这份宁静，于是他顺势拍起了四周的景色。 手机拍到他来时的方向时，屏幕上似乎有个人从雨里走来，隐隐约约可见。他抬起头，因为距离远，肉眼被水汽遮挡看不太清。 他好奇地走到凉亭台阶处往外看，心里总感觉好像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期许。等到那个人影越来越近，他忍不住想要挥手，但是始终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快到凉亭，李赫加快脚步。越来越近，只剩下几个台阶的距离。李赫停下，两人隔着凉亭的水帘相望。 水帘内外，两个人看对方都不太真切。仅仅数秒，李赫又跨了几步，走入水帘内，缓慢走上台阶。 两人在相邻两个台阶一上一下相对，紧紧相拥。李赫的肩头被雨水打湿，路云舒一贴上就感受到凉意，他忍不住贴得离李赫的脖颈更近一些，离温暖处更近一些。 李赫似乎察觉到他这些小动作，手绕到他脖颈后贴在他的脸颊处，与湿冷的肩头隔开。 暖意从肌肤相贴之处弥漫开来，好像将所有因为雨水带来的凉意一扫而光。阴郁被逐渐驱散，连带着心底的潮意正在一点一点被烘干。 许久路云舒才放开李赫，他皱着眉说：“你怎么现在才来？” 李赫含着笑，抚摸他的脸颊：“我有好多事要做，今天下午是放着一屋的投资人、高管不理，特意过来的。” “…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李赫一笑：“是有点儿。” 路云舒朝李赫上臂击打一拳。李赫站在台阶上，他这一拳打得实，李赫猝不及防差点滑下去，路云舒赶紧又拉了他一把，才稳住。 两人相视一笑。路云舒转身进了凉亭，径直走到对着湖那一侧，李赫紧随其后站到他身边。 “这些天过得好吗？” “这里空气好，人少，这些天我过得很自在。” 李赫急切着说：“我过得一点儿也不好。我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吃重复的早餐，做重复的工作。我越来越发现，我最想要的重复是——每天你都在我身边。” 路云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跟我回去吧？” “大哥，我回去是有条件的。” 李赫恢复了一贯的自信和淡然，挑眉笑道：“你要做什么？” 路云舒一愣，似乎李赫以为他在开玩笑。他气愤地强调：“我说过，你以后再骗我，我就再也不会信你，会离开你。” “我现在再加一句，以后你什么都不准再瞒着我！” 李赫也愣了下，伸手揽在他的后背与手臂上，将他带往自己这边。两人靠得很近：“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以后我要是对你不好，你就跟刚才一样揍我。” “你会对我不好吗？” “不会。” 两人都笑出声，笑声干脆。雨还在下，不停落在湖上，四周到处是水汽，湖上升腾起了大雾，两人好像身处与世隔绝之地。 看着被雨笼罩的世界，与身边的爱人，路云舒心想，他才二十多岁，刚步入真实世界，这是他青年时代的开端。他理应勇敢、不退缩、不计后果、随心所欲。 而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在雨中，与他最爱的人，接一个带着潮意的吻。 路云舒拉着李赫转身走入雨中。李赫对他一笑，大手默默回抓起他。在雨水的冲刷下，瞬间浑身被打湿，雨水顺着发丝不停流下，眼睛不太能睁得开。 就着这种朦胧之中的看不真切，路云舒暂停下来，吻向李赫的唇间，动作轻缓而悠长。 也许以后这个人还是会让他输，但在这一刻，他很确定，这个人也拿出了同等的真心。 而他自己，也输得起。
第72章 跟我结婚吧？ 李赫的车里有干净衣服，两人淋了雨就到车里换衣服。换好后，李赫要带路云舒回家，路云舒当即就觉得不对劲。 “我们这就回去吗？不跟我妈还有林老…你外祖父打声招呼吗？” “我来的时候，已经跟你妈打过招呼了。” 李赫转过来看向路云舒，挑眉道：“至于我外公，他会理解我的。”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我知道你外公在这里…” “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原谅我了。” 这一切竟然还是李赫的安排！路云舒心头火起，破口大骂，“无耻！” 李赫伸手想和过去一样把路云舒抱到腿上坐着，路云舒却不配合，还反复挣扎。车内空间有限，两人僵持不下，闹了一两分钟李赫松开手这才说：“别生气，我实在太想你了。” “大哥，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这样，我就会觉得我很差劲。我身边的任何事，都在你掌控之中，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个傻子一样。” 路云舒别过脸，下颌线紧绷着，抱着胸完全不理李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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