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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看着办。” 李赫清咳了一声:“我以后再跟你解释那件事,你先签了这些。” 路云舒只好认真看起面前的文件来。心想李赫曾经哄他签了结婚文件,他不能再随便签李赫给的东西,转念又觉得好像他也没什么可以再被骗的。 翻了两下,才发现面前这堆文件有股权、地产、古董字画、珠宝收藏等,还有散落在多个国家的海外财产。 签了几份就有些倦了,夸张地将笔往桌上一甩,朝如山的文件努努嘴,抱怨道:“我今晚不睡都不一定能签得完!” 李赫倾身,抬头轻拍在路云舒的脖颈上,好像在哄小孩一样,轻声说:“先把股权协议签了,剩下的你在家慢慢签就行。” “我们先上楼去。” 路云舒瞬间机警,一双大眼转了一圈又仔细打量着李赫:一楼是求婚,二楼是财产转让,三楼是什么… 路云舒嘴角抽搐,对着李赫咧开嘴一笑,“大哥,还有什么?” “你去看就知道了。” 三楼由书房、健身房、收藏室组成,平时李赫待得多,路云舒偶尔才会上去。 这会儿路云舒满心都是好奇,李赫这样的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便迅速拉着李赫上了楼。 他迟疑地逡巡一圈,只觉大厅与往常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又疑惑地看向李赫。 李赫不说话,只径直拉着他进了收藏室,一进收藏品路云舒就愣住了。 收藏室与书房格局一致,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让他屏息。天花板复刻了书房的斜顶与天窗,只是此刻倾泻而下的不是阳光,而是暖黄的灯光,正温柔地笼罩着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画作《鸢尾花少年》。 画上的少年穿着蓝色衬衫,手拿鸢尾花,脸部苍白甚至透明,融入花与阳光里。 路云舒神情淡然,李赫看看他又看向画,说:“我拥有了全部的你。” 这语气既得意又深情,好像个打仗回来大获全胜的将军,路云舒却轻轻一笑。 曾经路云舒认为这幅画上的少年根本不是他,是Michael想象中的他。他有那么多的杂念、欲望、阴暗面,而这幅画上的少年那么圣洁。 他现在依旧不认同这幅画是他的象征。而李赫竟将这幅画视作他的一部分。这个误会连绵多年,此刻他才明白这竟成了李赫的一块心病,耿耿于怀至此,竟把这幅画当做整个求婚计划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路云舒这笑便夹杂着,对多年误会的无奈,与对两人关系的释然——李赫这样的人,对着路云舒竟也有过意难平,心底也曾暗暗纠结多年自己得到的不是完整的对方。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这样。 路云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目光落在画中少年苍白的脸上,轻声说:“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鸢尾花吗?” 李赫神色一顿还没来得及张口,路云舒继续说:“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桌上放了一束鸢尾花。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这束花不像别的,开了一整天还那么霸道,张扬。” “然后,你就出现了。” 这番话还没说完,李赫就猛地转身,一抬手紧紧抱住了路云舒。 一切是这么简单,从一开始少年人就将李赫放入心里,这么多年过去,即使少年的世界广阔了很多,但这个少年根本没有变过,从始至终他所求不过是同等纯粹的爱。 李赫深吸一口气,始终把头埋在路云舒脖颈上,仿佛想透过嗅觉再次感受对方浓郁的爱意。在相拥之时,李赫再次默默下定决心,从此他会珍藏路云舒所有的爱意,捧在手心、盛在心头,再不辜负一点一滴。 此刻,路云舒似乎是察觉到李赫对他的依赖,同样用力回抱着。 明明鸢尾花在画上,但他好像能感受到空气里暗流涌动的余味,从15岁那年开始就萦绕在他心上,将会是一辈子。 “往后,我会让你一直赢。” 路云舒本闭着眼任李赫贪婪地蹭他脖颈,听了这句话后,猛地睁开眼,把拳头紧握,手指上戒指的实感令他再次惊醒。 路云舒深吸一口气,探头问道:“大哥,你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告诉你,你还会带我回李家吗?” 路云舒竟不是在说私奔那次的事。 竟然不止一次! 李赫瞬间就警觉起来,隐隐感到不对劲——路云舒有很多事瞒着他,原来路云舒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单纯,原来他也耍过手段! 李赫故作一脸严肃,抓着路云舒手臂低下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当年明明你已经到了机场,偏偏要回来自投罗网的事!” 路云舒愣在原地,喉结微动间,视线转移避开李赫灼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拨开李赫的手,默默转身往外,径直走出房间,走向楼梯…下了楼… 留李赫在身后满头黑线… 李赫大声说道:“还有什么瞒着我,都给我交代清楚。” “大哥,我困了,我要洗澡睡觉!” 番外1-开宴 李赫接手L集团,要保证业务顺利过渡、新旧势力平衡、培养自己人,整天忙得焦头烂额。 路云舒看在眼里就跟李赫提要进公司。这倒不是心血来潮,而是预谋已久。 路云舒自从得了李赫一半股权,就一跃成为L集团股东,得定期出席股东大会。刚开始还好,到后来越来越看不过眼——李家那帮子人,摆明吃准了李赫一贯端着大哥的风范,便不免有时候被蹬鼻子上脸。 对此,路云舒颇有微词,李赫则是劝他,坐那个位置总不好太过计较,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了,难不成逢年过节让那些叔叔姑姑说道? 路云舒却懂这话只是说辞。曾经李翼疏远家里亲戚,对他们苛刻,李赫上了位便要做给外人看,他事事都和李翼不一样。 只是这种事,刚开始做个姿态就好,时间久了怎么成?要路云舒来看,怪不得李翼态度不好,李家这一大帮子争气的少,纨绔子弟多。 路云舒进了公司就不一样了。一是他和李赫股权一样,他说的话等同李赫的份量;二是他年纪轻,办事不周到,不跟李家人讲情面也在情理之中;三是什么事摊上路云舒,就没人敢说什么——李赫再怎么宽厚,也没人敢把自己在李赫这里的份量跟路云舒比。 路云舒提进公司,倒正中李赫下怀。他本就有心锻炼路云舒,就安排路云舒在董事会秘书处,主要负责华胜生物并入L集团的事。 两人忙了半年,快到中秋。按照惯例李家这一大家子人在中秋节这天要聚在一起。这事自然又落到了路云舒头上。 李赫当权后,李家第一次开宴,路云舒却选在老宅,他想在李家替李赫了结一切父子仇怨。 再次回到李家,看着门口黑色大理石墙,路云舒暗暗发怵。 几道金属大门打开,车径直开了进去,在大宅前停下。下车的时候,路云舒挽起李赫的手就问:“门口为什么会有那样一堵墙?” “怎么,看不顺眼?” “是。” 本只是调侃,得到这样的回答倒有着惊讶,李赫挑眉笑道:“一直是这样,你不喜欢,就让人砸了。” 李赫转过头正要吩咐刘叔,路云舒率先开了口,“不用,不喜欢的东西都留在这里不是更好?” 两人默契一笑,硬生生将余光里的石墙都看顺眼了,就并肩走入了主宅。 大宅内,李翼正枯坐在大堂,佝偻着背一脸虚浮整个人就剩个快散了的架子。 一楼通透,阳光从高高的窗户与大敞的门照进来,大堂内仿佛没有丝毫遮挡,一切无所遁形。李翼却偏偏坐在一扇屏风后,脸上的皱纹与阴影融为一体,暗沉沉的毫无生气。 路云舒扫了眼李翼,就转头看向李赫,只见李赫冷着张脸,没说话。 曾经路云舒害怕见到李翼,倒不是对李翼产生恐惧,而是,路云舒身边的人痛苦的根源都是他——于路颂荷是这样,于李赫也是这样。 进了门,路云舒就抓紧了李赫手臂。李赫轻轻拍了下路云舒挽在他臂上的手背,轻轻一笑。 李赫拉着路云舒坐到了李翼斜对面的沙发上,正在光下,路云舒背着光格外惬意,缓缓开口:“李叔叔,我们回来陪你过中秋。” 这话后,李翼胸腔急速翕动,攥着拐杖在地上用力戳动,但因手臂无力,只显得笨拙——这是三个月前中风的后遗症,一半的身体没知觉了。 当时李翼彻底晕死过去,李赫很紧张,交代医生一定要治好他。医疗团队用了最好的药,精心救护,最后人醒过来就这样了,还好脑子是清醒的。 李翼失了一半能,说话含糊不清,一开口那声音就像是从尘封已久生锈喉管发出的野兽低吟,“野种!不要脸!” 李赫当即皱了眉,冷冷吩咐:“老爷不体面,你们就死站着?还不赶紧请老爷回房好好教育教育!” 李赫语气淡然,看似和过往那个李家大少爷并没有差别,实则一脸冷漠,只静静坐在堂内正中央,倒不怒自威起来。 两个佣人听了吩咐就架起李翼。李翼挣扎着嘴里不停叫嚷,但这在身强体壮的佣人面前只是徒劳,被抓着就要离了屋,走之前李赫朗声提醒:“爸,你先省省力气,晚上家里人都要来,总不能让大家看笑话。” “你要干嘛?你带他回来干嘛?” 李翼猛烈挣扎着回了头,一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路云舒。 “自然是在这里开宴。” 李赫抬眼,目光扫过李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李家的人,都来拜见他。” 李翼嘴角抽搐着还想再说什么,路云舒赶紧示意管家,佣人当即就抓着他走了。 “走吧,去转转。”李赫说。 他们去了那间书房。推开门,阳光穿过彩色玻璃倾泻而下,投在地板上光斑斑驳而绚烂。 路云舒一个跨步率先走进了去,指尖拂过深棕色的书架,回头对李赫咧开嘴一笑:“大哥,你知道吗?从小到大,这里是我在李家唯一喜欢的地方。” 李赫跟着不紧不慢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因为我?” “嗯。” 路云舒点头,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那时候我总在这里写作业,你就坐在那张书桌前忙自己的事。我会偷偷看你,看你认真的样子,我连写作业的效率都变高了。” 他开朗地笑出几声,仿佛带着少年时的腼腆。李赫微怔,本以为路云舒会说起两人在一起后的往事,却没想到是他十几岁的懵懂时光。 再一回想,那时候自己心里藏了好多事,从国外回来之后,一心只想做好李翼眼里那个继承人。他对兄弟姐妹友善,在公司上下赢得赞誉,看似风度翩翩,实则不过是苦心经营的伪装。就连最初对路云舒的好,也带着几分刻意,只为打消李翼对他的猜忌。他从未与人真正交心,温和有礼是他的处事准则,而非本心。甚至久而久之,他自己都忘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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