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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 篝火的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映出各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震惊,愕然,还有一丝……动容。 这不再是一个笑话了。 这是一个男人,用最笨拙,最直白,甚至最幼稚的方式,记录下来的,关于另一个男人的,全部生活。 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这得是爱到了什么地步? 爱到了骨子里,揉进了血肉里,才会把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当成圣旨一样,虔诚地记录下来。 霍廷枭不再去抢手机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体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无措。 他像一个被扒光了所有铠甲的战士,露出了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内里。 他破罐子破摔地吼了一句:“笑什么笑!” “疼老婆有错吗!疼老婆不丢人!” 那声音,外强中干,带着一股子恼羞成怒的窘迫。 可这一次,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嘲笑。 谢言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往下滑。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熟悉的日期,那些他甚至都已经忘记了的琐碎日常,被这个男人,一笔一划地,刻在了时间里。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晕开了一小圈水花。 他哭了。 谢言抬起头,那双清冷的,总是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红得像兔子。 他就那么看着霍廷枭,看着那个窘迫得像个大男孩的男人。 嘴唇动了动,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地,骂了一句。 “傻子。”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进了霍廷枭的心里。 男人所有的窘迫,所有的恼怒,在看到他眼泪的那一刻,瞬间,土崩瓦解。 他大步走过去,从谢言手里拿过手机,随手揣进兜里。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蹲下身,仰着头,用那双因为慌乱而显得格外无辜的眼睛看着谢言。 他伸出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手,想要去擦谢言脸上的泪。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弄疼他。 “别哭。” 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和慌乱。 “我错了,老婆,你别哭。” “我不该写这些的……你别生我气……” 他语无伦次,像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哄人的笨拙的大型犬。 谢言看着他慌张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却笑了。 眼泪划过脸颊,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温柔的,无奈的弧度。 这个疯子。 这个傻子。 他伸出手,在男人紧张的注视下,主动握住了他那只悬在半空,不知所措的手。 十指,紧紧相扣。
第146章 那场未曾做完的噩梦 院子里的篝火早就熄了。 回到房间,谢言脸上被泪水冲刷过的痕迹还没干透,眼眶又红又烫。 他一言不发地去拧了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然后就钻进了被子里,用后背对着霍廷枭。 霍廷枭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 那本备忘录,像是一把钥匙,暴力地撬开了他封闭多年的心脏,把他所有最隐秘,最病态,最卑微的爱意,血淋淋地摊开在谢言面前。 他有些无措,站在床边,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传来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闷哼。 “关灯。” “……好。” 霍廷枭依言关了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到中间那道无形的界线。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霍廷枭的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谢言在想什么,是觉得他变态,还是……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一条手臂伸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一个冰凉的,还带着湿气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胸口。 霍廷枭浑身一僵。 “别多想。”谢言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很哑,像被砂纸磨过,“我就是……有点撑。” 被那么浓烈,那么偏执的爱意,毫无防备地灌了满怀。 撑得他心脏发胀,发疼。 霍廷枭的心,在那一刻,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从万丈悬崖又猛地冲回了云端。 他反手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言言……”他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窗外,原本还挂着几颗疏星的夜空,不知何时,已经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 风起来了。 起初只是树叶的沙沙声,很快,就变成了呜咽的呼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外拼命地拍打着脆弱的木窗。 “啪嗒。” 一滴雨,砸在了屋顶的瓦片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几秒钟之内,细密的雨点就连成了线,汇成了片,“哗啦啦”地倾盆而下。 霍廷枭怀里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霍廷枭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收紧手臂,想把人抱得更紧些。 “下雨了,晚上睡着会凉快……”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紧随而至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那声音,像是贴着屋顶炸开,连带着整间破旧的木屋都在嗡嗡作响。 “!” 谢言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颤! 他整个人在霍廷枭的怀里,瞬间绷成了一块僵硬的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言言?”霍廷枭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那场三年前的噩梦,追过来了。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雷,比刚才那声更近,更响。 雨下得更大了,疯狂地砸在屋顶和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捶打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谢言开始发抖。 不是轻微的颤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根本无法控制的剧烈战栗。 他猛地推开霍廷枭,手脚并用地往床角缩,把自己蜷成了一团,然后一把抓过被子,死死地蒙住了自己的头。 在那个密不透风的,由被子构筑的黑暗空间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吸入肺里的,却好像只有恐惧。 霍廷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心理医生的话。 “谢先生的PTSD,触发条件是高度重合的。封闭、黑暗、束缚感,以及……雷雨天。” “当年的绑匪,就是在这样一个雷雨夜,把他关在废弃工厂的铁皮箱里。雷声,雨声,对他来说,就是地狱的背景音。” 霍廷枭没有立刻去掀他的被子,他知道,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加剧他的恐慌。 他只是迅速地钻进了被子里,在那个狭窄、闷热的空间里,从背后,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住了那个抖得像风中落叶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胸膛,自己的手臂,自己的体温,为他筑起了一道坚实的墙。 可噩梦的藤蔓,已经缠住了谢言。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化工厂。 生了锈的铁皮箱,又冷又硬。 外面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和雨声,他拼命地呼救,喊得嗓子都哑了,可他的声音被更大的雷雨声所淹没。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号码。 霍廷枭。 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听筒里传来的,却永远是那冰冷的,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寸寸将他淹没。 他被抛弃了。 在最需要他的时候,那个说爱他的男人,抛弃了他。 “不……不要……” 被子下,传来谢言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梦呓。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言言。” 霍廷枭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像船锚,试图在风暴中定住谢言飘摇的意识。 “我在,言言,看看我。” 他一遍一遍地,不知疲倦地呼唤着。 “我是霍廷枭。” “我在这里。” 霍廷枭…… 这个名字,像一道光,劈开了谢言被黑暗笼笼罩的梦境。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可背后传来的,是男人滚烫的体温和强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真实得不像是梦。 谢言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回过神,猛地转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了霍廷枭的手臂。 指甲,因为用力,深深地陷进了男人的皮肉里。 “霍廷枭……”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在。”霍廷枭立刻回应,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笨拙地给他顺着气。 他不敢开灯,怕突然的光亮会刺激到他。 就在这片纯粹的黑暗里,他将抖个不停的人,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蹭着他汗湿的头发。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他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可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情急之下,他竟然哼起了一支曲子。 是一首他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哼过的童谣。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五音不全,那不成调的旋律在轰隆的雷声中,显得滑稽又可笑。 谢言怔住了。 他靠在男人滚烫的胸膛上,听着这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童谣,还有耳边“轰隆隆”的雷声,一时之间,竟忘了害怕。 霍廷枭还在努力地哼着,他自己都觉得难听,可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轰隆!” 又是一声巨雷炸响。 谢言的身体再次绷紧。 霍廷枭停下了那跑调的歌声,他把谢言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用一种故作轻松的,傻乎乎的语气,在他耳边说: “别怕。” “你看,这雷声,是你老公打呼噜的声音。” “……” 谢言浑身一僵。 他慢慢地抬起头,在黑暗中,虽然看不清霍廷枭的脸,但他能想象到,那个男人此刻,一定是一脸认真地说着这个蠢到家的笑话。 你老公打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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