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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那边循例询问，是否需要进行一次探视，作为最终的了结。 谢言原本不想让霍廷枭再去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怕那些肮脏的过去，会再次勾起霍廷枭心底的阴霾。 可霍廷枭坚持要去。 他说：“言言，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想毁掉的一切，现在有多好。” 他要去，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划上一个彻彻底底的句号。从此以后，他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这些人的名字。 “我陪你。”谢言说。 “不用。”霍廷枭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他捧着谢言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角，“那种地方太脏，别污了你的眼。在家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男人的眼神里是不容商量的坚决和保护。 谢言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早点回来，念言下午的美术课，说要你陪他一起去。” 提到那个小家伙，霍廷枭眉宇间的冷硬瞬间融化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父亲的温柔。 “知道了，管家公。” 海京市第一监狱，坐落在城市最偏远的西郊。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荒凉。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厂房，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田野和灰蒙蒙的天。 空气里都仿佛带上了压抑的味道。 霍廷枭坐在后座，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黑色的宾利停在监狱门口，那高耸的灰色围墙和密布的电网，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吞噬着所有靠近的光和希望。 助理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霍廷枭在一间单独的、干净的探视室里等着。这里比普通的探视区要好上许多，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一扇厚重的防弹玻璃，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过了大约十分钟。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和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门被打开，两个人高马大的狱警，押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头发乱糟糟地黏在头皮上，整个人佝偻着，几乎要缩进地里去。 当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向霍廷枭时，霍廷枭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 那张脸，已经完全没有了三年前的意气风发和阴狠算计。 脸颊深陷，眼窝乌黑，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浑浊而涣散，像一潭被搅烂的死水。 他就是林子轩。 狱警把他按在玻璃窗前的椅子上，他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软地瘫着。 他的嘴里一直在低声地，神经质地呢喃着什么。 “我的……都是我的……霍氏是我的……他也该是我的……” 霍廷枭拿起桌上的通话器，声音冷得像冰。 “林子轩。” 玻璃那头的人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涣散的眼睛，仿佛有了一瞬间的聚焦。 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霍廷枭。 看着这个西装革履，浑身散发着上位者气息，仿佛连头发丝都透着矜贵和幸福的男人，林子轩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嫉妒，最后，变成了滔天的恨意！ “霍廷枭！！” 他猛地扑向玻璃，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发出“砰砰”的闷响。 “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死！！” 他嘶吼着，面目狰狞，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 “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你的钱！你的地位！还有谢言！他本来就该是我的！！”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们早就……” 霍廷枭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可怜的疯子。 林子轩的嘶吼，在霍廷枭这种极致的漠视下，渐渐弱了下去。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重新亮起一种诡异的光。 他对着话筒，发出“嗬嗬”的笑声，声音沙哑难听。 “霍廷枭……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老婆……那个清高得像个仙子一样的谢言……他干净吗？” “你知不知道……三年前在废弃工厂，绑匪们是怎么对他的？他们扒了他的衣服……录了视频……” 霍廷枭握着话筒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但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林子-轩见状，笑得更得意了，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能刺痛霍廷枭的武器。 “怎么样？难受吗？你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被一群烂人看光了身子！哈哈哈……你就像个捡破烂的！” 他的笑声尖锐而疯狂。 霍廷枭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放下了话筒。 然后，当着林子轩的面，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香烟，和一只纯银的打火机。 “咔哒”一声，幽蓝色的火苗跳起。 霍廷枭点燃了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那缕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玻璃那头的林子轩，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死死地盯着霍廷枭指间那根香烟，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在监狱里，烟，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烟……给我……给我一根……”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 霍廷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求求你……霍廷枭……霍总……”林子轩彻底放下了所有尊严，他趴在探视窗的小台子上，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像一条乞食的狗。 “给我一根烟……只要一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三年前的细节……我全都告诉你！” 霍廷枭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脸部线条。 他拿起话筒，声音很淡。 “跪下。” 林子轩愣住了。 周围的狱警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你说什么？” “跪下。”霍廷枭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跪下，我就让助理给你送一条进来。” 一条烟。 这三个字，像一个炸雷，在林子轩的脑子里炸开。 他眼里的光，瞬间亮到了极致。 他看着霍廷枭，看着那个神情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男人。 尊严？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能换烟抽吗？ 林子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一声。 他双膝一软，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这间安静的探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曾经处心积虑，想要把霍廷枭踩在脚下的天之骄子，此刻，为了区区一根烟，就这么卑微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霍廷枭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玻璃那头，跪在地上，满眼都是乞求和谄媚的林子轩，心底却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没有。 只觉得，可悲。 也觉得，无趣。 他把只燃了一口的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了身。 玻璃那头的林子轩急了。 “烟！我的烟呢！你答应我的！” 霍廷枭拿起话筒，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输了，林子轩。”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输在，你想要的太多，什么都想要，到头来，什么都抓不住。” 他顿了顿，黑沉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柔软的光。 “而我赢在，” “我敢把我的命，给谢言。”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话筒，头也不回地转身，推门离去。 身后，传来林子轩崩溃的，绝望的嘶吼和哭喊。 “霍廷枭！你回来！你这个骗子！我的烟——！！” 那些声音，被厚重的铁门彻底隔绝。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外面刺眼的阳光，猛地照了过来。 霍廷枭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空气里，再也没有了那股消毒水和腐朽混合的压抑味道，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晒在青草上的，干净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仿佛将胸腔里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浊气，也一并排空了。 他放下了。 那些仇恨，那些算计，那些纠缠了他前半生的黑暗，在这一刻，都随着那扇关上的铁门，被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宾利。 车门边，倚着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谢言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正安静地看着他。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他的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像一束光，照散了霍廷枭身后所有的阴影。 霍廷枭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 他嘴角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迈开长腿，快步朝着那束光走了过去。 谢言把手里还温热的奶茶递给他。 “回家？”他问。 霍廷枭接过奶茶，却没有喝，而是直接把人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将脸埋在谢言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全是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冷杉的清香。 “嗯。” 他在谢言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回应。 “回家。”
第152章 假如是高中相遇 “嗯，回家。” 霍廷枭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最沉的那根弦，贴着谢言的耳廓震动。 回到顶层公寓，霍念言已经被保姆哄睡了。整个家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城市低沉的嗡鸣。 谢言脱掉风衣，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身上那股沾染自监狱附近的压抑气息，在踏入家门的瞬间，便被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冷杉香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霍廷枭从他身后跟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男人的下巴搁在谢言的肩膀上，像一只终于回了巢，却还在患得患失的大型动物，贪婪地汲取着怀里人身上的温度和气味。 谢言任由他抱着，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轻轻拍了拍。 “都过去了。” “嗯。”霍廷枭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些人和事，都过去了。 那个跪在碎石上，满身是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霍廷枭；那个在停尸房里，抱着一具假尸体，哭到几近疯癫的霍廷枭；那个在三年里，把自己关在密室，画了满墙爱人肖像的霍廷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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