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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先生么，门没上锁，请进。”
第70章 147-148 勾当 147. 这道女声陈铎是熟悉的。推开门，果然看见了半倚在沙发上的荀芝苓。 荀芝苓并未回头望向来人，只是缓缓起身：“李先生喝点什么？” 曳地的丝织睡裙随着她的走动摩挲着地板，像是柔掌撩拨着肌肤。荀芝苓不似昨夜那般妩媚的散着卷发，它们被端庄梳起，露出了白皙而纤长的脖颈。 陈铎移开视线，打量着这间住处。房子虽然只有一厅一室，但足以够一人潇洒。厅中挂着几幅油彩，墙脚处摆着一张落地的镜子。装潢虽不显豪贵，却也带着几分雅致。这并不像是一个歌女的住处。 “随意。荀小姐怎么知道李某到此拜访？” 荀苓芝闻言不禁娇笑出声，她举着倒好的酒杯，身后是临街的窗户。 “李先生这就不知道了，我们女人一旦挂念上了某个男人，那他无论干什么我们都是知道的。” 她拎起指尖指向锻铁门，笑道：“我不仅知道你的到来，我还知道这门马上就要响——” 话音未落，叩门声便清晰地传来。陈铎倒是有些惊奇她这个预料的本事。 “门没锁，进来吧。” 荀苓芝止不住地笑，陈铎则转身望向进门之人。 初一进门的张旭安被二人盯地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这是？” “李先生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儿，还真信了！”荀芝苓捕捉到陈铎面露的一丝惊讶之意，解释道。 陈铎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他看向张旭安：“张行长怎么也来了。” “哈哈哈，李老弟就不必见外了，在这叫我声旭安就可以了。”张旭安脱下风衣与毡帽，“荀小姐是我们的朋友。” 148. 见两人一副有事相商的模样，荀苓芝知趣的拉上了临街窗户的窗帘。 “你们两个先聊着吧，我也好安心地出去寻些乐子了。” ———— 天色已暗，楼下香水铺子旁的街灯早就亮起。街灯旁的一道身影望着拉上窗帘的二楼。隐约间，她还能看见其中闪烁的灯光。 “好个小狐狸精！” 宋思齐为着这趟追踪预备几日了，张旭安日日说行里有事，又是夜夜晚回家。她倒要看看张旭安是忙些个什么东西！ 约摸着四点，她便守在了汉口银行对面的咖啡馆内。直至五点半，张旭安才缓缓上了街边的车，宋思齐就跟到了这来。这张旭安刚一上楼，窗帘便拉了起来……谁能不知道这里面在干什么勾当呢！ 宋思齐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次挂上笑容，踏进了一旁的香水铺子。 “夫人，您要点什么？” 宋思齐环视一圈，不住地点头：“这房子可真是绝顶的。这店位置也是不错！” “您可真有眼光。我这也算是捡的漏子，去年年底盘下来的。这楼里的住户么，也是有钱有势的，时常照顾我的生意。” “哦？住户……”宋思齐心生一计，她向老板笑道，“这么好的街景，香水铺子在楼下也省的我跑……这房子还有得卖么？”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宋思齐选了款价格不菲的香水：“看来你楼上住的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啊，生意肯定兴隆！” “那可不！”老板声音弱下来，“就楼上那个，人家在‘夜来香’做生意呢，每天的香水可都是不重样的！” 听着‘夜来香’三个字，宋思齐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接过老板包装好的香水：“实在是谢谢你了。”
第71章 149-150 春闺梦·二六 149. 为二人拉上窗帘后，荀苓芝换了身衣裳便出了门。 直至锻铁门再度合上，陈铎才开口：“这里安全么？” “这个同志你就放心吧，荀小姐这里是不会有人怀疑的。”张旭安笑眯眯地点了支烟，“昨日你说的仓库……？” “可以炸。”陈铎接过话头，淡淡地道，“崔如山知道了我的身份。” 张旭安持烟的手猛然顿住：“什么意思？你暴露了？” “他想投诚。” “崔如山……崔如山……”张旭安不住地回忆着这个名字。良久，他直视陈铎：“他是崔振海的儿子。你知道崔振海是谁么？” 未等陈铎回答，他压低急躁的声音：“是汉口的市长！崔如山他一个市长的儿子，说投诚你能信？！” “他知道的事情很多，我们不信也得信。”陈铎的目光很是冷静，“更何况他是警备司令部司令的副官。” “若他假意投诚……” “旭安同志不必担忧。”陈铎明白张旭安的忧虑，这点他亦仔细思考过。 他分析道：“若崔如山真欲投诚，我们可以利用他的方便从内炸毁仓库；若他是假意投诚，那目的必然是为了坐实我的身份。那么我依然有机会炸毁仓库。” 一番话让张旭安不禁陷入沉思，丝毫未注意手中的烟已经燃尽。 “若他假意投诚，那无名同志你岂不是……” “无论我怎样，任务总是会完成的。”陈铎笑道。 他心中了然，李哲这个身份暴露只是时间问题。就算崔如山的投诚没有问题，戴鸿渐也迟早会生疑心的。 150. 京韵戏楼今日贴的还是那出《春闺梦》，陈铎也就就着这个由头将崔如山约了出来。 “李站长，请坐。” 陈铎到时崔如山似乎已经坐了许久。 “崔副官来得可真早。” “毕竟是看戏嘛。看戏抽烟这种事，我是总不会错过的。” 陈铎也不多言，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黄金递向崔如山。 崔如山正欲接，却又被他打断：“崔副官，这烟一接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崔如山定定地接下烟，看向已经张罗起来的戏台：“前路漫漫，我崔如山要回头路作甚么。” 陈铎暂且宽心，他也看向台上：“这词唱的真不错。” 「可怜负弩充前阵 历尽风霜万苦辛 饥寒饱暖无人问 独自眠餐独自行」
第72章 151-152 战争 151. “主任，到了。” 车窗上布满冰雾，戴鸿渐只能隐约地看清“京韵”二字。他推开车门，左手揽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 “车留这。”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径直踏进戏楼。《春闺梦》已经演了大半场，张氏也已在梦中与丈夫相遇，拉着丈夫的手嘘寒问暖。 「可曾身体蒙伤损 是否烽烟屡受惊 ——」 戴鸿渐一眼便看见了前排桌旁的李哲，也瞟见了李哲身边的崔如山。 “今日贴《春闺梦》，李先生忘记叫上我了。” 闻言陈铎不禁浑身惊汗，他将才正与崔如山谈至正题。看向一旁已经坐下的戴鸿渐，他倏地忆起上次戴鸿渐说过看春闺梦之言。 “是我的不是，实在是忘怀了。”陈铎为戴鸿渐斟了杯茶，“崔副官，这位是戴主任。戴主任，这位是警备司令部的崔副官。” 崔如山神色日常地接道：“鄙人崔如山。戴主任在何处任职？” 戴鸿渐把弄着茶杯，笑道：“崔副官客气了。讲什么主任不主任的，我只不过是个开公馆茶馆的商人罢了。” 说着，他将一直揽着的羊绒大衣展开，递给陈铎：“李先生这么冷的天就穿件长衫，难免会冻着。这是我特地定做的。” 羊绒的触感稍有韧性，驼色也正称陈铎的身量。陈铎不禁看向戴鸿渐，他的身上亦披着一件同等模样的大衣。 152. 也许是一路跟着戴鸿渐的缘故，衣服上沾染了些许哈德门的气息。陈铎是不能拂了他的面子的。 “谢谢戴主任了。” “戴先生对待朋友真是用心，为人必定是一流的。”崔如山倒不觉有何异常，随口赞道。 戴鸿渐盯着李哲看了半晌，对方的耳垂似乎为这个微微泛红。 陈铎并未逃避这道视线，他直视着戴鸿渐金丝眼镜后的双目：“既然到了，我们不如好好观戏。” “李先生说的是。” 张氏与丈夫在梦中相遇后好景不长，丈夫便又受召离家，她恍惚间到了满是兵戈尸首的战场—— 台上青衣表演精湛，云步与水袖之间尽显张氏的紧张焦切。 崔如山不禁感慨：“战争无情。” “战争确是无情。”戴鸿渐面色平淡，“但若是没有战争，国家统一不了，岂不更是无情？” 他转向陈铎：“李先生以为呢？”
第73章 153-154 藏画 153. 春闺梦这出戏面上看似描绘男女之情，实则讲的是战争。在戏里是汉末的诸侯混战，在这就是国共内战。而人民在这场战争中遭受的苦难并不比中日战争少。 “戴主任倒是有些偏颇了。” “李先生这话，怎么讲？” 戴鸿渐饶有兴致地看向陈铎，他确是想对李哲的想法了解一二。 这话一出口，陈铎便已后悔。李哲是没有立场否认内战意义的。 思索间，他为自己与崔如山各斟了杯茶，接着缓缓地道：“前些年日本人挑起的战争并不是为了这个。你我都经历过，所谓的战争不过是……” 陈铎端起茶杯，余光去瞟向身侧，正好与戴鸿渐的目光相交。 “不过是什么？” 这道目光中藏有一丝热忱，亦有一丝冷漠。陈铎不知道其中的热忱是何意，但他确信这丝冷漠来源于对战争的漠视。戴鸿渐可以说是战争忠实的信徒。 陈铎压下嘴边反驳的话语，正当他准备打圆场时，崔如山却开了口。 “不过是一些人的野心与无处发泄的征服欲罢了。” 崔如山的想法与陈铎不谋而合。而戴鸿渐闻言则看向崔如山，笑道：“看来崔副官很有见地啊。”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又道：“比蒋委员长还有见地。” 154. 崔如山这一句话算是将整个国民政府骂了进去。他随意接下戴鸿渐的暗讽之语：“不敢当。” 直视着崔如山黝黑的瞳仁，戴鸿渐笑容凝在脸上。脑中飘忽着一丝抓不住的线索—— 与这个崔副官相关的。 “那依崔副官之见，日前我党剿灭赤匪也是出于野心了。” 赤匪二字一出，陈铎便心中一沉。这个崔如山虽然思想不错，说话却肆无忌惮。果然，他的下一句话让陈铎更为忧虑。 “这可说不定。” 眼见台上锣钹一震，张氏坐定在地上。 “好！”陈铎随着观众鼓掌，随后他指向台上，“这么好的戏，崔副官要是不好好看，可就是对不起我的戏票了。” 这一席话意是提醒崔如山，却也帮着戴鸿渐抓住了脑中的线索。 崔副官，姓崔，又是国民政府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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