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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铎将身上的衣物层层脱下，整齐地叠放在岸边，之后渐渐踏入江中。 初冬的江水是阴冷刺骨的，但这无法阻止目中只有宏文仓库的陈铎。 而此时戴鸿渐将将回到汉口公馆。 辅一进门，他便望见坐在窗边桌旁的宋思齐。 戴鸿渐吩咐襄理泡了壶普洱，自己则解下羊绒大衣为宋思齐搭上。 “宋姐。天已经晚了。” “我晓得。” 宋思齐只是看向窗外来往的行人，双手不安地交握着。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有烟么？” 戴鸿渐拿出烟盒打开，递给她一支。 “抽烟对你不好。” “我晓得。” 宋思齐这才看向戴鸿渐，接过他手中的烟。脸颊上点的胭脂也掩不住她的疲惫。 “戴弟，你可知我与旭安成婚多少年了？” 戴鸿渐为她倒了杯茶。他明白宋思齐这是为了张旭安而来。 “九年。”宋思齐也不等戴鸿渐回答，自顾自地吸了口烟，“九年了。起初我身子弱，总是怀不上。现在身子调好了，旭安在外面却有人了。” “爱情和婚姻当真不是一回事。”她叹了口气，将烟熄灭，“我来这…是想请戴弟你帮我。” 162. “宋姐不必担忧。张行长肯定还是以你为主的。” 戴鸿渐笑着安慰道。他虽然同情宋思齐，却并不认为张旭安有什么过错。既然人已身在官场，又怎么少得了风月相伴呢。 “以我为主……”宋思齐笑着看向戴鸿渐，“你早就知道了吧。也是，你与旭安同在政府工作，应该是知道的。” “你也长大了啊。”她似乎有些怀念地道，“虽然我也比你长不了几岁，但也是看着你长到上学的年纪的。你大哥不喜欢带着你，你就经常往我这跑，和我这个姐姐玩。在我印象中，你总是那个弟弟的样子。” “只是如今也长成大男人了……”宋思齐笑着摇头，“那么大男人，心里有过人么？” 宋思齐的一番话把戴鸿渐带回了那个不甚快乐的童年时期。在那些年里，宋思齐确实是为数不多对他友好的长辈之一。而当宋思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李哲。 见戴鸿渐只是沉默地微笑，宋思齐心中便明了。 “看来大男人心中是有人的。”她端起茶杯，“那如果她的心不属于你怎么办？” 戴鸿渐并不觉得自己想要的是李哲的心。他想要的只不过是李哲的忠诚与身体而已。 “当她的心、她的身体都不属于你时，你就会明白我此刻的心情了。” 说完这句话，宋思齐便起身，将羊绒外套还给戴鸿渐。正欲离开时，耳边终于想起戴鸿渐的回话。 “宋姐想怎么办？” “如果是戴弟，你会怎么办？” 清理一个人，对于戴鸿渐来说实在简单不过。他只是笑着问道：“宋姐知道是谁么？” “叫什么倒还不知晓。”宋思齐优雅地拿起手包，笑容明艳，“不过我知道地址——” “韵生路，一四四号。”
第78章 163-164 崔家府邸 163. 顶着寒冷刺骨的江水，陈铎缓缓从江心游回岸边，长时间在水中的浸泡使他的手脚都有些颤抖。 套上衣物后，陈铎望向远处的宏文仓库，双眉微皱。 只不过游到江心，他便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若是横渡长江，时间上的耗费定然不止一个小时。而且今日的气候尚好，水温算不得低，水流亦不湍急。倘若等到十二月真正入了冬，那渡江的条件必定远不如今日。 须近日行动。陈铎当机立断。 夜晚十点。第三特别区除了夜场之外的商铺尽数打烊，这也包括刚刚散场的京韵戏楼。 方一出门，崔如山便望见门口裹着羊绒大衣的陈铎。 “李站长，还没走？” 崔如山敏锐地瞟见陈铎湿透了的头发，打趣地问道：“这是去哪了？” “江边。”陈铎上前站定，递给他一根烟，“崔副官，你那方便么？” 望着手中的这根金黄烟，崔如山洒脱地笑道：“方便得很！” 164. 与彭区长的二层洋楼一般，汉口市长崔振海的府邸亦坐落在黎黄陂路上。 “林嫂！” 将陈铎引进院门，崔如山便呼唤林嫂开门。 “来了来了——小少爷，这位是？” 林嫂打量着陈铎，眉目间的神色有些警惕。 “这是我的一位朋友，李先生。临川小姐呢？” “临川小姐在楼上。”知晓陈铎的身份后，林嫂便热情了起来，“李先生您请坐！小少爷可从未带过朋友回来。” “先不坐了。”陈铎笑着向她致意。 崔如山倒是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向林嫂无奈地笑道：“您快去睡吧。前些日子感了风寒还没好全，就该好好修养着。我自己招呼朋友就可以了。” “那李先生、小少爷，我就先回房了。您们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 直到二人上了二楼，陈铎才再次开口。 “这里可安全？” “军统是没有权力管到这的。”崔如山叩了叩二楼尽头的房门，“临川小姐。” 片刻之后，房门便从里面打开。 临川身着丝纺睡衣，外披着一件洋装外套。看见陈铎，她的神色瞬时便亮了起来。 “陈铎桑……” “陈先生，我们进去再说。” 临川侧身为二人让出一条路，崔如山才关上房门。 “临川，你……” 陈铎凝视着多日未见的临川。临川及肩的发丝散在身后，未施粉黛的面颊微微泛红，显得她与在日本上学时一般。 “先坐下，先坐下。”崔如山打断二人的叙旧，笑道：“陈先生别担心，临川小姐好得很！” —————— 闻见二楼房门紧闭的声音，林嫂并未回房，反倒是转进了厨房。 在崔家做工十几年，林嫂是向来闲不下来的。小少爷又是她看着长大的，性子古怪没什么朋友。这好不容易带一个朋友来家，她说什么也得招待好了。 在厨房忙活了半晌，动作轻巧的林嫂端着两盘糕点走上二楼。正准备叩门时，她隐约听见传出的谈话声。
第79章 165-166 夜思 165. 三人将将坐定，崔如山便跃跃欲试地开始谈论仓库计划。 “陈先生，你之前在戏楼说的仓库一事……” “崔先生得先介绍一下自己。” 陈铎打断了兴致蓬勃的崔如山。他直直盯着崔如山，平和地笑道：“谈谈为什么想加入我们。我们需要了解你，党也需要。” 崔如山漆黑的瞳仁放大些许，他似乎兴奋十足。 “我的名姓两位应该都清楚，崔如山。父…崔振海是汉口市长，母亲……总之自小就在汉口长大。两年前毕业于国武，念得医学。 “至于为什么想加入你们。那是因为我看得太多了。崔振海作为国民政府的官员，整日花天酒地不说，还收受赃物。不仅自己收，还教唆我——这个警备司令副官便是他逼着我当的。 “我被迫去参加的每一次聚会都让我恶心。我不信这个所谓的国民政府。它就像一个金箔做的塔，有着金碧辉煌的外表，但手指轻轻一戳就得塌。” “你恨你的父亲。”陈铎面上的笑意褪去，一针见血地道。 “父…父…”崔如山没能说出“父亲”二字，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我没有父亲。我的父亲早就跟着母亲一起死了。” “你恨崔振海。”陈铎肃然凝视着他，“倘若加入我们，你与他会刀戈相向。” “呵，刀戈相向算什么？”崔如山冷笑，他一字一句地道，“我想让他死。” “死”字让门外的林嫂不禁一颤，浑身是汗。她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退回楼下。林嫂大概能猜出来这是什么样的一场谈话，小少爷像是全然变了个人似的。她得尽快告诉老爷，让小少爷别跟这个“李先生”再往来了。 这字亦令陈铎有些心惊：满心报复的崔如山变数太大。而一旁的临川也未曾发觉崔如山如此冷漠的一面。 “让我加入共产党。我会竭尽所能帮你们，会帮你们赢得战争。”崔如山平静下来，缓缓道，“打过长江，打入武汉。” “不让我加入也可以。”崔如山笑道，“那整个汉口都会知道，党通局的李站长，还有个别名叫‘陈铎’。” 话已至此，陈铎也再无考虑的余地。 他目中藏有一丝防范之意，淡笑着伸出右手：“既然如此，汉口便只有一个李哲。合作愉快。” 崔如山覆上他的右手握紧，黑色的瞳仁中充满笑意：“合作愉快，陈同志。” 166. 午夜的汉口公馆四层。 方才躺下的戴鸿渐摘下戴了整一天的金丝眼镜。他合上双目，脑海中却涌出千般思绪。 今夜宋思齐来此便是为了张旭安“相好”一事，他原本不打算插手干预，直至宋思齐说出那句“心里有过人么”。 虽然瞬时想到李哲，但戴鸿渐绝不认为李哲是他的“心里人”。他与李哲只是在合适的时间相遇罢了，是彼此正好需要的“情人”而已。 戴鸿渐不介意李哲之前或者以后有那些“少爷”、“小姐”之流，但二人合作期间绝不可有。他不禁思想起李哲在夜来香与陌生女人的那个热吻……李哲轻浮挑逗女人时的神情……这令他双拳渐渐握紧。 戴鸿渐收敛起面上的一切表情，睁开双目盯着摆钟，目光中充斥着冷意。 已经过了十二点，李哲还未回来。 所谓的“党通局公事”只怕是个幌子。此刻李哲估计又流连在第三特别区的夜场里。 思及夜场，戴鸿渐起身拨动电话盘。 “戴主任！我是徐正阳，您请讲！” “今夜赤匪有可能在第三特别区接头，你带人去查一下。” “是！主任。”
第80章 167-168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167. 这一通电话打得戴鸿渐是睡意全无。他拾起椅边的风衣，套上便踏出门去。 寂然凛冽的寒风钻进车窗，似乎想抚清他的思绪。但一思想到李哲在夜场可能……戴鸿渐加快车速，双手不禁紧握着转向舵。 不消片刻，他便到了宾客络绎不绝的“夜来香”门前。正在门口盯梢的徐正阳眼尖地望见戴鸿渐。 “戴主任，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就行！” “怎么样了？” “‘夜来香’里有五个弟兄，斜对面那家有四个。都盯着且紧呢！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拿下！主任放心！” 戴鸿渐瞟向不断出入宾客的门口，缓缓地道：“不妨‘打草惊蛇’，这样赤匪自会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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