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331-332 无期 331. “时间到了。” 张旭安从风衣的荷包中掏出怀表,瞟了一眼:“老弟你的那趟火车就要来了。” 手中的酒坛已经空空如也,陈铎望着京汉火车站,十分平和地问道: “还有一件事,旭安同志。我记得在木兰山上之时,你曾说过尚未正式入党?” “是啊……” 张旭安点了点头,又低头拎起一直靠在座位下方的皮箱,似是慨叹一般:“只是我老张一直没有个像样的机会。” “如果旭安同志你愿意的话,我来当你的介绍人。”陈铎的话语诚挚而谦和。 “老弟你有心了。” 张旭安并未直接回应陈铎,他也将目光落在车站的拱门上: “我曾经有过一个介绍人……可是我老张不争气,不争气啊!” 再也拦不住内心翻动着的的悔恨,张旭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股情绪勾出的往昔日子里的一幅幅图景,看着那个贵州雨夜里对他寄予厚望的贺龙将军。 “我对不起组织。”他终于哭泣出声,“我也对不起在汉口的各位同志,对不起无名同志你……” “我张旭安恐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们的壮志,也恐怕是不得酬了!” 张旭安的哭泣持续了片刻。 陈铎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听着这突如其来却又必定会在某个时刻奔涌而出的哭泣。 在谈话的最初之时,陈铎就已经隐约猜到,旭安同志大抵是做出了一个最终的选择。 “时间就要到了,这是已经备好的行李。” 张旭安匆匆收拾好情绪。他将手中所拎的皮箱递给陈铎,声音有些沙哑: “无名同志,请你为我跟组织带句话。就说我张旭安对不起党对不起各位同志,欠大家的……” 他难以自控地合上双眼,最后恳求道: “来世当牛做马我张旭安一定报还!” 332. 陈铎没有去询问张旭安所说的“对不起”究竟指代的是什么。 接过箱子,他的神色平和而又坚定:“话我一定带到。” 说罢,陈铎伸出右手作出握手的姿态:“旭安同志,今后多多保重。” 张旭安愣了一下,便用力回握。 “无名老弟,路上要多注意,一定要顺利抵达上海。” 张旭安不再隐藏自己心中的任何情绪,极为复杂地看着陈铎。陈铎也平和地回看着张旭安。 “去吧。”张旭安松开了手。 陈铎欠了欠身,便打开车门踏了出去。他拎着十寸大小的行李箱,下了车后又回过身来站定。 “后会有期。” “去吧。”张旭安又摆出笑容,点了点头。 陈铎朝车内浅浅鞠了一躬。 透过挡风玻璃,张旭安看着无名转过身,看着这道身影一身长衫一手行李地向火车站缓缓行去。 他心里明白,他们两人恐怕往后只能是后会无期了。 叹息声融进了这条漆黑的街道,亦是融进了汽车被发动的声响中。
第168章 333-334 十步 333. 从属于京汉火车站的拱门近在眼前。 陈铎一步一步,缓缓向它迈去。 他紧紧注视着拱门上所悬的白炽灯,双耳亦是仔细聆听着身后街道所扫过的风声。 那刺骨的风本该继续潜伏在汉口的寒夜里,却在这片刻之间翻涌了起来,袭过他所着长衫的下摆,也袭向长衫之下隐有的遍体刀伤。 拎着行李,陈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夜幕。其上飘荡着的乌云依旧是只来不去,连绵万里。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回那道车站的拱门。 车站离得愈发的近了。就在十步之外,门上高悬的白炽灯也愈发的耀眼。 可也就在这一刻,陈铎感到,这不过十步的距离正变得难以言说的遥远起来。 不过十步的距离。有多少人倒在这十步的距离之外,又有多少人倒在迈出的十步之中。 不过十步的距离。为何那几盏白炽灯如此耀眼,可却偏偏照不过这十步的距离,照不到这十步之外的街道,照不暖这十步之外的寒夜,照不亮这十步之外布满乌云的天空。 不过十步的距离…… 陈铎回头看向这座汉口城。 这不过十步的距离,正是他和汉口的距离。 334. 这十步,也是他与“李哲”之间的距离。 作为“李哲”,他在此处的所有作为,桩桩件件,件件桩桩,也许就将伴随着这余下的十步路而缓缓消逝。 每每踏出一步,他就将离着月余前的那个陈铎更近,离着汉口的“李哲”更远。 每每踏出一步,他就将陆续地向张旭安、向临川、向崔如山、也向高宏作出最终的告别。他十分明白,自己与这些同志所同行的道路也许就将止步于此。而后前行的每一步路,他也都将离着未来道路上的新同志们更近一步。 离车站的拱门依旧不过十步,陈铎始终看向那条来时的街道。 直到此刻,他才有了一个将全部的心神贯注到这座汉口城上的机会: 不远之外的第三特别区悬满霓灯,是那般的绚烂。一切的浮华都在灯下勾连交织着。 而眼前的街道寒风飕飕,是这般的漆黑。一切的隐秘都在其中缓缓流淌着。 迎面吹来的寒风里似乎总是夹杂着些许水汽。它从汉口的江岸边而起,穿过这一切的浮华也穿过一切的隐秘,送来阵阵讯息。而每一条讯息就潜藏在它的气味之中,是江水中的淡淡泥腥,芦苇荡摆动而出的清新,邮轮遗留在江水中的油气,也是随风而舞、愈烧愈旺的火焰气息。 陈铎深深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于内心深处,向这座城市作了最终的告别,也向同志们作了最后的诀别。 他也正与“李哲”相告别。 “李哲”。 陈铎清楚,他的部分灵魂早已与“李哲”分离不开。他的情爱,他的欲望,就在那隐秘的幻梦中和“李哲”融为了一体。 陈铎仔细听着寒风的声响,也平和也坦然。 他的情爱,他的欲望,不如就随着这阵风同“李哲”一齐,永远地留这在汉口的寒夜之中吧。 时间已然消逝。陈铎转身,径直踏向车站拱门。
第169章 335 月台 335. 于白炽灯下穿过拱门穿过大堂,陈铎隐在人群中向月台走去。他一身长衫,手中拎着那十寸大小的皮箱。 身旁一道女学生打扮的人影匆忙奔过,不经意撞落他手中的箱子。 “实在不好意思。”女学生忙将摔开箱口的皮箱拾起,合上,“先生,您的行李。” 将皮箱递还给陈铎,女学生便匆匆向月台的尽头奔去。 陈铎只是望着女学生的背影,片刻才继续向前行去。 月台上,没有一人注意到皮箱缝隙处曾夹有一幅相片。月台的尽头处忽然吹来一阵风,悄然将它拨落。 相片躺在地面上,其上的两道人影身裹羊绒大衣,而长江就横亘在他们的身后绵延向东流去。 又是一阵风卷起相片顺着月台向尽头而去。 踏上车,陈铎理了理长衫坐下。他看向窗外的月台,目光蓦然顿住。 似是烟头的一颗火星正忽隐忽现,浮在月台晦暗不明的空中。 汽笛声响起,火车渐渐驶出汉口站。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有尾声一节。
第170章 336 尾声 336.尾声 一个月后。 一九四七年,十二月十七日。戴笠所乘专机于南京西郊坠毁。 一九四八年二月初,原汉口银行行长张旭安调至广州,任国民政府广东省财政厅第三科科长一职。 同年五月,宋思齐于广州早产一子,取名张敬敏。 次年三月。在宋作孚的运作下,张旭安与宋思齐夫妇携子先行乘机撤至台北。 一九四九年四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 四月二十三日,南京解放。南京国民党反动政权宣告灭亡。 五月十六日,汉口解放。市长崔振海逃往广州。 五月二十日,暂居上海的彭洋与富商吴昀辉之子成婚。五日后,吴昀辉举家迁往美国洛杉矶。同月,上海解放。 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一九五一年一月,戴笠长子戴藏宜于浙江江山被执行枪决。 一九五八年,崔如山在江夏因疾病去世。随后数年,旅欧与旅美的数十位科学家陆续回国参与国家建设,其中包括李春兰之子物理学家顾卓。 一九七三年,阔别汉口已经二十五年的临川三幸作为日方文化代表随团访中,力求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 一九八七年。九月三十日夜,张旭安于台北逝世。次月,断联近三十年之久的海峡两岸开始恢复人员往来。 一九九一年。于正月的晨雾里,最后一班绿皮列车缓缓驶出京汉火车站,开向北方。至此,这座始建于一九〇三年的要站在经历了八十八年的风雨后最终停止了运行。而那车站拱门前所悬的几盏白炽灯,它们也未再亮起过。 终 * * * * * * * 作话:历时六年终于完结。 感谢大家的陪伴,后面还有一篇后记和还未发表的番外。 如果看得好的话,麻烦大家多多留言谈谈感受,顶顶帖子!作者感激不尽!
第171章 后记 后而记之 写完尾声赶紧来写这个后记,以防我自己又犯懒,到最后又变得不想写了。在这里我就想到哪说到哪吧,不给自己设框了。 首先最应该陈述的一个事实是,这篇文里我犯了很多的史实错误。比如戴笠在四六年三月就已坠机,他也只有一个独子。又比如汉口在二七年就和武昌汉阳合并成武汉市作为当时的临时首都,而我在文中所写的汉口市的行政规划实际上来源于一九二六年的汉口特别市。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错误。每每当我发现我犯了某个错误之后,我就改不了了,因为我已经写了,后面一系列写法也都已经随之确定了。所以我只能在这里澄清一下,这篇小说在历史方面很不严谨,非常之不严谨。 好,该检讨的第一个点已经检讨完了。我接下来说说我为什么会犯这些个错误已经这篇文章的由来。可以看见/众多周知(其实没有那么多众),我这二十万字不到居然写了六年,我自己都挺无语的。2020年四月开写,前三个月每天都更。在六七月份就开始进入倦怠期,再加上当时要写剧本作业要期末论文等等,我就更新得时断时续。 以上只是大概叙述一下,接下来是两个问题。第一个,为什么我写这小说呢,因为我当时特别特别想家。20年正是疫情的时候,那时候武汉还在封城。我一月初去异地陪我妈妈做手术,记忆中二十号封城了,我和我妈就一直没能回来。也正好当时刚刚收到上学期写的剧本的评分,我就想着随便写点什么吧,再接着锻炼一下自己。然后就有了这篇文章随便写的前五百字。之后,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上网课,人又无聊又想家,就每天猛猛写,想着写个五万字就停手。根本就没想正儿八经写出个什么来,其实也根本不知道要写出什么来,所以不去仔细查证,就按着感觉写。于是乎,我在开头五十场内就犯下了我上面说的很多史实错误。五十场之后应该就没有了,要有也是延续着之前的错误在写。这也就回答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犯了这么多错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