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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辰迫不及待地打开。 上面是工整清秀的字体:【你猜。】 许辰看着纸条上的字,抓了抓缠着纱布的脑袋。 “猜什么啊?”他压低声音嘀咕,“昨天今天我都看见了,那黑脸能吓死个人?” 就是怎么说呢? 就是对这白汤圆很双标,所以他不就是想学嘛! 还这么高冷,整得跟秦邵南一样,一板一眼的。 商迪没理他,视线落在黑板的公式上,指尖轻轻转着笔。 先生凶吗? 第7章 :小孩家房子烧了 三岁的小商迪,还不懂为什么大家会讨厌他,叫他怪物。 只知道爸妈不要他了,只有爷爷要他。 村里的小孩看到他都会朝他扔石头,大人们则会在他路过时,指指点点地啐一口唾沫。 所以,他很少出门。只有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清晨,或者夜幕降临的傍晚,爷爷去挑水、赶牛的时候,他才会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地跟在爷爷身后,贪婪地呼吸几口外面的空气。 他第一次见到秦邵南是在腊月的清晨。 山里下了一场小雪,地上的积雪还不厚,但路面已经结了冰。 他穿着爷爷用旧棉袄改小的破旧棉衣,像个圆滚滚的雪球,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挑着空水桶的爷爷身后,就看到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滑出半坡,一头栽进了田埂下的深沟里。 车身倾斜,引擎还盖冒着白烟。 爷孙俩隔了段距离听到了动静很大,赶过去救人。 “妈,别乱动。”十五岁的秦邵南用手背蹭掉额头上渗出的血迹,用力推了推变形的车门却推不开。 朱静姝捂着脚踝,疼得直抽冷气。 这是她和秦季明吵架后,带着儿子回娘家返程的路上,“乖儿子,你流血了……” “有人吗!”朱静姝一边拍打着车窗,一边呼救,手机也卡在了驾驶室里。 就在这时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哎哟!这咋掉下去了!” 是挑着空水桶赶过来的商老爷子商正华。 老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开了车门后,先把踩空崴了脚的朱静姝拉上了田埂。 “谢谢大爷……儿子!乖儿子你快出来!”朱静姝坐在雪地里急得大喊。 深沟里全是湿滑的烂泥。 秦邵南踩在倾斜的车门上,刚往上爬了一步,脚下一滑,又摔回了车厢。 眼前突然探出根黑黝黝的扁担。 秦邵南仰起头。 田埂边,站着一个小孩。 穿着一件绿色军大衣改的旧棉袄,整个人白得近乎跟雪地融为一体,银白色的头发,连眉毛和睫毛都是雪白的。 在飘落的雪花中,像个不小心落入凡间的精灵。 小孩涨红了脸,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笨拙地举着一根长长的木扁担。 他把扁担的一头,又向前递了几分给秦邵南。 “抓……抓……” 声音奶声奶气的。 秦邵南愣了一下。 “你要拉我?” 小孩用力地点了点毛茸茸的白脑袋。 明明害怕得肩膀都在抖,也拿不住这么重的东西,却死死抓着扁担没有松手,小短腿在雪地里往后扎了个不太标准的马步。 “小孩,快抓住扁担!沟里滑!”商老爷子赶紧过去,从后面一把护住小孙子,朱静姝也赶紧过来帮忙。 秦邵南才一把握住扁担。 一大一小,加上一个老人,合力将少年从泥沟里拽了上来。 后来,因为大雪封路,车也没法过来救援,秦季明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秦邵南和母亲朱静姝便在商爷爷的石板房里住了下来。 那两天,秦邵南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才终于让这只极度怕生的小孩儿,愿意在他手里接一块巧克力。 可谁能想到,就在第三天清晨。 秦邵南因为认床睡得不好,早早起来去院子外放了个水。 等他回来时,却看到自家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正惊慌失措地站在厨房门口,而厨房里,火光冲天。 “妈!怎么回事?!” “我…我想做个早餐……火…火不知道怎么就烧起来了……”朱静姝吓得语无伦次。 火势蔓延得极快,老旧的木头房梁瞬间被点燃,浓烟滚滚。 秦邵南的脸色瞬间煞白。 商爷爷去挑水了,可是…… “迪迪呢?!” “在…还在屋里……” 火势借着风,瞬间吞噬了老旧的木门。 秦邵南跑到院子里跑了一圈,才找到商爷爷去挑水前倒出来的一盆水。 少年毫不犹豫的抬起盆,从头浇到脚。 顶着刺骨的寒意,他一脚踹开燃烧的房门,冲进了火海。 小商迪被浓烟呛醒,在床上缩成一团,哭都哭不出声。 一件湿透的外套兜头裹了下来。 “别怕,哥哥带你出去。” 那是秦邵南第一次抱他。 在火海里,睁不开眼,记忆里是浓烈的烟熏味和冰冷的水汽,以及少年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后来,他们回了秦家。 叔叔阿姨对他很好,爷爷再也不用摸黑去集市卖菜。 而那个把他从火里抱出来的少年,成了他的先生。 凶吗? 商迪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 先生是会罚他,但只要他皱一下眉,掉一滴眼泪,先生马上就会哄人,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 …… 下午五点半,补课结束。 做完自习笔记后人都差不多走完了,商迪收拾好书包,戴上防晒面罩和帽子。 “迪哥,明天见啊!”许辰殷勤地帮他拉开教室门。 商迪背上书包:“我比你小一岁。” 啊? 许辰愣住了,他哥不是说…商迪没在学校读书,一直请的家教,不是说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20了才想着去大学吗? 其实许霖只是说的他家不成器的二世祖。 至于19岁才要上大学的商迪…… 秦邵南说过,没满18不能出来,怕他被骗什么的。 而其实是…… 商迪去年…说要独立来着,但还没适应跟人社交,男人领着他出门,逛了几个学校,人太多,硬生生给孩子整应激了,所以又调整了一年。 “嗯,那啥,那…以后我就是你哥啦!有什么事哥罩着你!” 许辰的话让商迪嘴角抽了一下,轻哼一声。 挺会蹬鼻子上脸。 不过…自己还没一个朋友,这家伙除了吵一点,还挺… 好玩。 辅导机构大门外,秦邵南穿着深灰色的长款风衣,身姿挺拔地站在车旁。 许辰跟在商迪后面出来,一抬头对上秦邵南的视线,瞬间僵成了一只鹌鹑。 “秦、秦叔叔好。”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红毛都耷拉了下来。 秦邵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理会,伸手替商迪拉开后座的车门。 “上车。” 商迪坐进去,摘下面罩。 秦邵南从另一侧上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还在好奇探望的视线。 司机陈叔默默的发动了车子。 “他今天又烦你了?”秦邵南拿过一个保温杯,拧开递过去。 “没有。”商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 秦邵南顺手抽走他怀里的书包,放在一旁:“我看他一直跟着你。”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商迪捧着水杯,转头看向男人:“他问我,先生在家是不是也很凶。” 秦邵南动作微顿。 “你怎么回的?” “我写纸条,让他自己猜。” 秦邵南轻笑一声,抬手理了理商迪有些凌乱的银发,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白皙的耳廓。 “那迪迪觉得呢?”男人接着问,“先生凶不凶?” 商迪看着那双墨色的眼睛,拉住了秦邵南风衣的袖口。 “不凶。” 少年清澈的眼底倒映着男人的影子,“先生最好了。” 秦邵南的呼吸滞了一瞬。 小孩又在撒娇。 他反手握住商迪纤细的手腕,目光沉了下来。 “没大没小。” 嘴上训斥着,大拇指却轻轻摁了摁着少年手腕。 “手还疼不疼?” “疼。”商迪立刻顺杆爬,眼底泛起一点水光,“写了一下午的字,好酸。” 秦邵南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力道适中地替他揉捏着右手掌心和手腕。 “明天不想写,就让那个红毛替你抄笔记。” 商迪嘴角悄悄翘起。 “好。” 第8章:他是小孩的先生 一周后。 秦季明和商老爷子一进屋,原本安静的客厅瞬间热闹了起来。 秦季明手里拎着的礼盒,一见商迪迎上来,便笑呵呵地递了过去。 “乖小迪,快看看,这是爷爷和你叔叔我在云省给你带的,当地老手艺人磨的玉髓,辟邪养人的。” “谢谢叔叔,谢谢爷爷。”商迪双手接过,淡琉璃色的眼睛亮了亮,往秦季明身后看了一眼,又往行李箱里看了一眼。 “爷爷,叔叔,没有先生的吗?” 正在喝茶的秦邵南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 秦季明乐了,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你这小脑袋里就惦记着你家先生。他都多大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还要什么礼物?” 商迪抱着盒子,抿了抿唇。“那我的给先生。” 商老爷子无奈的笑了:“迪迪啊,你邵南哥哥的前两天就寄过来了,普洱茶,现在不是正喝着嘛。” 秦邵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放下茶杯。 算小孩有良心。 “是嘛,哪会亏待了他,而且,你怎么从小到大就认死理呢?”秦季明打趣道,“说了多少遍,让你叫哥哥,怎么就非得一口一个先生的叫?” 商迪把礼盒抱进怀里,认真回答:“先生教我读书写字,教我规矩。叫先生,是尊师重道。” 秦邵南靠在沙发背上,没有接话。 尊师重道。 只有他自己清楚,当年家里佣人叫他小先生,这只小团子也跟着学。 叫了他十多年的先生,从少年时期的小先生,叫到了现在,变成了先生。 他没纠正。 民国时期,除了师生。 会叫先生的只有…… 妻子。 他不缺一个弟弟。 “称呼而已。”秦邵南淡淡开口,打断了老父亲的念叨,“他叫习惯了,随他。” 秦季明摇摇头,也不勉强,转身去跟商老爷子聊老家的事了。 …… 晚饭后。 后花园的凉亭里亮着暖黄的灯。 夏夜的风吹过,混着一股草木味道,温温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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