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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脑，把所有痛苦的、无法承受的记忆，全都强行抹去了。 只留下了最美好的、最能让他感到安全的虚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有一个在老家等他放假回去的爷爷。 “你……你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商迪见他一直不说话，试探着问道。 男人的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痛楚咽下，喉结艰难地滚动，逼着自己扯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我是你的辅导员，秦老师。” 商迪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秦老师好，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秦邵南声音微哑，“你……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头，有些轻微脑震荡，刚好摔到了太阳底下……” “原来是这样啊。”商迪摸了摸头上包着的纱布，“那……我爷爷知道了没？” “我已经跟爷爷联系过了。”秦邵南看着他，继续编织着谎言，“爷爷在老家很好，他让你在医院安心养病。等放假了，再回去看他。” “真的吗？” 商迪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谢谢秦老师。”少年笑得一脸明媚，“爷爷还说明天给我寄桃子呢，不知道能不能把快递拿到医院来……我都好久没吃爷爷种的桃子了。” 秦邵南背在身后的手掌被指甲掐出了血痕，脸上却维持着温和。 “能的，明天就让人去拿。” “谢谢秦老师！” 商迪礼貌地点头，随后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秦老师，我有点困了，想再睡一会儿。” “好，你睡吧。” 秦邵南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闭上眼睛，这才转过身，和秦季明一起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男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手抖得试了几次才点着火，他猛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眼眶通红。 秦季明站在他旁边，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邵南啊……”他无奈又心疼，“迪迪这病……医生怎么说？能恢复吗？” “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解离性失忆。” 秦邵南疲惫道，“医生说，他的大脑为了保护他免受更严重的精神崩溃，主动锁死了那些极度痛苦的记忆。” “如果强行唤醒，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精神分裂，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闭上了眼睛。 甚至会彻底疯掉。 这十几年，他费尽心思，小心翼翼地把这只受伤的小猫养在温室里，以为能护他一世周全。 可最终，还是没能护住，让他在云省受了那么大的罪…… “那以后怎么办？”秦季明愁容满面，“就一直瞒着他？爷爷已经不在了，秦家他也不认了。他要回老家看爷爷，你难道能变个爷爷出来？” 秦邵南沉默地抽着烟。 是啊，他能变出桃子，能变出老家的土特产。 可他变不出一个活生生的商老爷子。 “瞒一天是一天。” 秦邵南将烟头按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秦家老宅是不能回了，会刺激到他。” “郊外那栋别墅，环境清幽，不会有人打扰。这段时间，让他先去那里休养。” 秦季明皱眉：“休学？他的性格，要是发现不能上学……” “那就过几天办理出院手续，先把那里布置成……学校宿舍的样子。” “既然他想当大学生，那我就陪他演到底。” 第59章：他给秦老师表过白？ 三天后，商迪出院了。 秦邵南没有亲自去接，而是让小李以校医的名义，将他送到了深城郊外的别墅。 人是在输液的时候加了点麻醉的，睡着了带过来的。 二楼的主卧被改造成了宿舍，书桌上堆满了金融系的课本，墙上甚至还贴了深大社团活动的日历表。 少年迷迷糊糊醒来：“这是……” “同学你好，我是学校的校医李医生，因为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学校特批你在这里进行休养和线上学习。” 小李语气温和继续道，“这段时间，你可以安心在这里复习功课。生活上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按铃联系宿管阿姨。” 商迪打量着这个豪华宿舍，有些不安地抓了抓衣角。 “李医生，这……这也太好看了吧？学校的宿舍有这么大吗？还有独立卫浴和落地窗？” 少年眨巴着眼睛，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的一片人工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是……学校和校友企业合作的高级疗养宿舍，专门为有特殊需要的学生提供的。”小李面不改色地胡编乱造，心里却在流汗。 这套说辞是秦总连夜逼他背下来的，稍微有点常识的大学生都不会信，但好在，现在的商迪对这个虚构的世界深信不疑。 “哦哦，这样啊。谢谢学校，谢谢赵老师。”商迪乖巧地点头。 “对了！”他突然眼睛一亮，看向门口，“爷爷会给我寄桃子，秦老师说快递能拿到……有快递吗？” 小李心里咯噔一下。 “有，有。”他连忙点头，“快递放在一楼了，一会让人帮忙给你拿上来。” 几分钟后。 一个贴着云省老家地址快递单的纸箱，被送到了商迪面前。 少年迫不及待地用剪刀划开胶带，拆开纸箱。 一股浓郁的桃香扑面而来。 里面不仅有饱满多汁的水蜜桃，还有用真空袋装好的腊肉、干蘑菇，甚至还有一罐手工腌制的酸菜。 这几样，全都是商老爷子生前最拿手的绝活，也是商迪最熟悉的味道。 可这些，全都是这三天里，秦邵南找了无数老师傅，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真的是爷爷寄的！”商迪拿起一个桃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爷爷说家里的桃树结果了，我还没看到呢。” 他小心翼翼地把桃子放回箱子里，拿出那罐酸菜，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抱着。 “李医生，您帮我谢谢秦老师。他还特意帮我拿快递。” 小李看着少年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这哪是秦老师帮忙拿的，这是秦总连夜熬红了眼，亲自在厨房盯着厨师一比一复刻了味道腌出来的啊。 “好的，我会转达的。你好好休息。” …… 窗户对面。 秦邵南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望远镜，静静地注视着对面二楼的窗户。 整整半个月。 他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偷窥狂，只能隔着屏幕和望远镜，贪婪地捕捉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除了老家寄来的东西，秦邵南还让人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头像换成了商老爷子以前在院子里浇花的一张背影照。 每隔几天，那个微信号就会按时发来几条语音。 声音是秦邵南找人提取了老爷子生前所有的录音资料，合成出来的。 “迪迪啊，桃子收到了没？天热了，多喝水，别总熬夜看书……” “爷爷这几天腿脚利索了，院子里的菜也长得好，等你放暑假了，回来给爷爷帮忙啊……” 每当商迪收到这些语音。 在监控的画面里，那个清瘦的少年总是会红着眼眶，一遍遍地听，然后再捧着手机，絮絮叨叨地回好几条语音。 “爷爷，桃子好甜。我在学校挺好的，老师和同学都很照顾我。” “我看了今天的天气预报，老家那边明天要下雨，您记得加衣服啊……” “爷爷，我想您了。” 少年乖巧、懂事，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爷爷。 而坐在电脑前的秦邵南。 听着那些语音，看着监控里商迪对着虚空撒娇的样子，心痛得无以复加。 男人闭上眼，喉结剧烈滑动：“半个月…辅导员该查寝了吧？” ……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桌上。 商迪戴着副眼镜，正盯着电脑屏幕上晦涩的金融学模型，眉头微蹙。 虽然李医生说可以在这里安心修养，但功课他一天也没落下。 “扣叩扣。” 门外传来两声轻缓的敲门声。 商迪摘眼镜，转头看向门口：“请进。” 秦邵南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神色沉静地走了进来。 “秦老师？” 少年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学校刚好没什么事，我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顺便给你带点书。”秦邵南走到书桌前，将东西放下。 男人身量极高，宽肩长腿，站在他面前，少年总是要仰着头看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商迪看不懂的克制而温柔的光。 “谢谢秦老师。”少年有些局促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您坐。” 秦邵南顺势坐下，目光在商迪依然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仔细端详了一番。 “头还疼吗？” “不疼了，李医生每天都会叫人过来按时给我换药的。”商迪乖巧地回答，然后在秦邵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就好。” 男人看到商迪桌上的课本，指尖随意地点了一下。 “这部分模型，如果卡住了，可以把变量拆开来看。你看这里……” 秦邵南不知不觉间探过身凑了过来，离得极近，温热的气息甚至喷洒在了少年的耳廓。 商迪愣了一下，身体有些僵硬。 这位秦老师，身上的味道好好闻，一种清冷的木质香……而且，辅导功课的时候，靠得也太近了些。 近到他能清楚地看到男人冷峻锋利的下颌线和又黑又密的睫毛。 “秦老师……”商迪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秦邵南坐直了身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懂了吗？” “嗯，懂了，谢谢秦老师。”商迪松了一口气，拿起笔在书上做了个记号。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商迪转了转手里的笔，有些迟疑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秦老师。”他抬起头，眸子里带着些许疑惑，“这半个多月，我好像……一个同学的消息都没收到。” 他翻开微信的联系人列表。 除了那个置顶的爷爷的微信号，其他的联系人页面安静如鸡。 甚至连一条群发的班级通知都没有。 秦邵南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一曲，神色却没有丝毫波澜。 能有什么消息？ 秦季明早就替他去深大给商迪办了休学手续。手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联系人，不管是同学群还是刘佳尹，能删的都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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