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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亦深颔首，拧开水龙头，放了一池冷水。他谨慎地按压洗洁精泵头一次，见泡沫稀少，又接连按了好几下。 林栖终于看不下去了：“……还是我来吧。” “不必。”傅亦深拒绝得干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没做过，不代表学不会，你在旁边指导就行。” 他绝不允许自己在这种小事上露怯。 林栖以为他只是好面子，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可爱。 “洗洁精一泵就够，”他放软了声音，“用热水更好洗。” 傅亦深从善如流，重新放了一池热水。 * 一番折腾后，时针已指向晚上八点。 折腾完已经八点了，傅亦深略显狼狈，悄悄取下被打湿的手表，收进裤子口袋。 林栖看了眼时间，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时间不早了，要不……就在我这里将就一晚？”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有客卧。” “好。”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气氛反倒更微妙了。 “咳，有样东西给你。”傅亦深率先打破沉默，几步走到玄关，从大衣内袋拿出一个小盒子。 林栖接过：“这是……？” “生日礼物。”傅亦深言简意赅。 “谢谢。”惊喜之色漫上林栖眼底，“可以现在打开吗？” “嗯。” 盒子没有额外包装，上面印着林栖看不懂的外文。还没打开，一丝熟悉的香气就钻入鼻间，林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香水？”林栖轻轻喷了一点在手腕上，凑近轻嗅，“有点像你车里的味道。” “什么味道？”傅亦深挑眉。 “嗯……淡淡的乌木香，带点微凉的草木感。”林栖笑意真切地漾开，“很好闻，我很喜欢，谢谢。” 《婚姻经营准则》第四条：当伴侣一方付出心意（礼物、仪式感等），需给予明确、积极的反馈。 这个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林栖没想到傅亦深会补送生日礼物。更难得的是，这份礼物选得如此妥帖，不越界。 傅亦深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收拢，压下心头那一丝陌生的悸动，面上仍是惯常的平静：“你喜欢就好。” “那……你先去洗澡？”林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空荡的玄关，“对了，你的行李呢？” 傅亦深摸了摸鼻梁：“让司机送回家了，没料到这种情况……” “啊……”林栖差点忘了，有钱人的世界里还有司机、助理、保姆这些角色。 他看了看傅亦深宽厚的肩背和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身形，沉默了片刻。 “我去找找看。” 林栖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oversize的纯棉T恤，是孟彦买的，他一次都没穿过。 晚上开空调，应该不冷。 裤子则找出一条自己只试穿过的灰色运动裤。 但内裤……他顿住了。 自己的尺码，对方应该穿不下。 傅亦深跟着走到卧室门口，并未踏入。 “我帮你买条内裤。”林栖拿出手机，准备在线上下单。 “不用麻烦，”傅亦深笑了笑，“我已经通知生活助理了，稍后会送来。” “这么晚还让人跑一趟，不太好吧？”林栖首先想到的是打工人不容易。 “分内之事。”傅亦深语气淡然，“她月薪一万五。” 林栖：“……” 万恶的资本家。 林栖进了浴室先洗，水声淅沥响起，傅亦深才重新打量起这个三室两厅的居所。 两个卧室，一间书房。空间都不大，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充满生活气息。 阳台上错落摆着几盆绿植，傅亦深只认出了那盆饱满的多肉。 没想到，人前不苟言笑的林律师，私下里却是个心思细腻、热爱生活的人。 还很会做饭。 他站在卧室门外，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缕极淡的甜香，像被温水化开的琥珀，包裹着茶叶的清甜，温润淡雅。 是因为林栖常待在这里，所以气息残留吗？ 这难道……就是他的信息素？
第10章 晚安拥抱 林栖洗完澡出来时，发现傅亦深那高大的身影仍杵在卧室门口。 “怎么了？”林栖没戴眼镜，视线有些朦胧，看不清对方神色，只随口问道。 傅亦深回过神，目光坦然地落在他身上——头发被擦得半干，脸颊被热气蒸出浅淡的粉，宽松的棉质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他没有回答林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之前说，有事要商量？” 林栖没在意这略显生硬的转折，点点头：“去书房说吧。” 傅亦深跟在他身后，进门时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林栖回头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你之前发我的裴寻资料，我仔细研究过了，”林栖戴上眼镜，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小沙发，“主要是想和你讨论后续计划。” 傅亦深接过电脑，快速浏览，目光重点落在林栖用高亮标记的几处。 “你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私生子的存在？”林栖等他看完，问道。 “没有特意深挖，他确实将这对母子藏得很好。”傅亦深向后靠进沙发，指尖轻点扶手，“刚离婚就把人弄回国，倒是心急。” “据我所知，裴曼姿，也就是裴寻的母亲，非常急于和傅维谦领证。”林栖补充。 傅亦深轻转着自己指间的婚戒，并不意外：“傅维谦现在是她唯一的倚靠，她觉得只有领证了，有了法律的保护，才算保险。但你记得谢女士坚持离婚的原因吗？” 林栖作为代理律师，自然清楚：“出轨。” “对象并非裴曼姿。”傅亦深冷笑一声，“如果裴曼姿知情，那她就是纯粹的图财；如果不知情……那她也只能被傅维谦耍得团团转。” 林栖那天在KTV并没有听到电话那头的裴曼姿说了什么，知道的信息有限，没办法下定论。 “至少她儿子裴寻挺精明的。”林栖评价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傅亦深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第一次听林栖如此直白地说人坏话。 林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见他表情诧异，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松懈，暴露本性了。 在自己家，加上自动把傅亦深归纳为“不是外人”，他很容易就卸下了对外那层周全的礼貌。 但他并不打算解释。 真实的性格本就该在相处中逐渐展露，这恰恰是“磨合”的一部分。 “我今天又遇到裴寻了。”林栖提起另一件事。 傅亦深皱眉：“他跟踪你？” “应该只是巧合，会所附近本来就是年轻人爱去的街区。”林栖扶了下眼镜，“不确定他会不会调查我，目前我只透露了姓名和职业……今天偶遇，他的态度没有异常。” 他稍作停顿，想表达得更准确些，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傅亦深心想，这并不是重点。 他虽然没见过裴寻，但从那些聊天记录里也能看出，裴寻是个擅长交际的，并且对林栖抱有想法。 一次是偶遇，两次又恰好碰上？若不是刻意，那这缘分也未免太巧。 傅亦深没再纠结，直接问：“你打算怎么做？” 林栖镜片后的眼眸微微发亮，透着隐隐的兴奋：“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和他意外认识，他又不清楚我的身份，或许可以从他身上套出点关于傅维谦私挪财产的证据来？” “你要亲自当饵？”傅亦深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不行。” 他不认为这件事值得林栖一个律师冒这样的风险。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栖没被他陡然严厉的语气吓退，反而有些无奈，“我又不傻，不然我今天就跟他去饭局了。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吗，傅先生？” 傅亦深眉头稍松，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指尖划过林栖的一处标注：“你不是怀疑裴绍廷的东睿资本有问题吗？我们就从这里入手。” 他抬起眼，目光沉稳：“你也不必刻意隐瞒我们的关系，相反，如果他知道了，反而会有所忌惮，你的安全更有保障。” “他能通过你，试探出我的动向，这就是最好的饵。” …… 具体方案敲定后，林栖准备谈第二件事。 关于那份《婚姻经营准则》。 他刚拿起打印好的文件，傅亦深的手机响了。 “喂？嗯，稍等。”傅亦深放下手机，“我助理送衣服来了，我先去拿一下。” 林栖点头。待傅亦深回来后，他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我去把客卧收拾一下。这个文件给你放房间里，你晚点再看。” “好。” 林栖动作利落，给客房的床铺上新床单，再从柜顶抱下一床蓬松的羽绒被。 等一切收拾妥帖，浴室的水声仍未停歇。 他将文件放在床头，便回了自己卧室。 没一会儿，林栖隐约听到门外的细微声响，客卧的房门关上了。 他算着时间，傅亦深一直没来敲门，便在微信上发了条消息。 【07】看完了吗？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我们可以一起完善。 客卧里，傅亦深刚看完那份文件，只觉得新奇，甚至有些失笑。 他头一回见到这种协议，这算什么？ 《先婚后爱发展纲要》？《模范夫夫相处指南》？还是《战略伴侣关系深化白皮书》？ 一段基于各取所需的联姻，有必要弄得这么……条理分明吗？ 还是说，这是律师的职业病？ 尽管心底浮现一丝异样，傅亦深仍试图将两人关系框定在最初的预设里：清晰、互利、界限分明。 即便他莫名其妙准备了礼物、压缩行程提前回国、又顺水推舟地留宿…… 这些都只是绅士风度使然，或者……是那99%匹配度带来的、难以抗拒的生理影响。 他为自己近期的“反常”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心情随之轻松不少。 这才拿起手机，回复林栖。 【傅】很严谨 【傅】没有异议 可以通过实践逐步完善 准则里的要求并不过分，傅亦深没太计较。 一个稳定的婚姻合伙人，提出这些细化的互动，以稳固感情为目的，似乎也无可厚非。 收到回复，林栖又等了一会儿，门外依旧没有动静。 他索性穿上拖鞋，亲自走到客卧门前，屈指轻叩。 “怎么了？”傅亦深打开门。 他刚洗过澡，黑发半干，柔软地垂落额前，减弱了平日的锋锐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 林栖看着他，暗示道：“要睡了。” 傅亦深眉梢微挑，侧身让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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