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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淮景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结果怎么了?” “结果他给我鱼缸里丢了个会发光还会变色的塑料球!说是最新款的宠物玩具!” 时添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难以置信的荒谬,“然后小珍珠!那条没见过世面的傻鱼!就跟疯了似的追着球撞!一头撞在鱼缸壁上!撞、晕、了!” 淮景:“……” “这还没完!” 时添和继续控诉,痛心疾首,“陆星何那小子,看鱼不动了,以为它喜欢装死玩,又往水里丢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球!小珍珠被球砸醒,一看,嗬!更多会变色的球!更兴奋了!然后又撞!砰!砰!砰!最后……最后就真的翻肚皮了!!!我的小珍珠啊!!!死于没见过世面和新奇玩具过多啊啊啊!!!” 淮景握着手机,沉默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厨房。 那里,他那娇软的弟弟正被陆野圈在料理台前,陆野握着淮安的手,手把手地教他……切葱花。淮安耳朵红红,小声说着什么,陆野便低头笑着亲了亲他发顶。 好一幅柔情蜜意、岁月静好的画面。 再看看自己。 亲弟刚被拐。 对象(心爱的鱼)刚被害。 凶手是拐弟凶手的亲弟弟。 淮景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又悲愤的气息直冲天灵盖。他对着手机那头还在为自己“小珍珠”哀悼的时添和,用最后一丝理智安抚:“添和,别难过,鱼……我们再买。陆星何那边,我处理。” “你怎么处理?那是你兄弟的弟弟!” 时添和抽噎着。 “兄弟?” 淮景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再次射向厨房里陆野的背影,“很快就不是了。” 挂了电话,淮景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沉甸甸的棒球棍。 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站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冷静,淮景,冷静。 不能吓着安安。 安安胆小。 他不断催眠自己,然后,拎着棍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对“狗男男”。 陆野似乎察觉到了背后浓烈的、如有实质的杀气,他从容地将淮安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然后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欠揍表情:“聊完了?时教授还好吗?” 淮安也从他身后探出头,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哥哥,你脸色好差,是时教授出什么事了吗?” 淮景在距离他们两米处站定,棒球棍杵在地上。他先对淮安挤出一个堪称扭曲的“温柔”笑容:“哥哥没事,安安别担心。” 然后,他看向陆野,笑容瞬间消失,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陆、董、事、长。” 陆野眉梢微动:“嗯?” “令弟,” 淮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陆、星、何,是不是在国外,X大,法律系,时添和时教授手下?” 陆野想了想,点头:“是。星何提过,时教授很照顾他。怎么了?” “照顾他?” 淮景重复这三个字,突然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是挺‘照顾’的。照顾到时教授心爱的斗鱼‘小珍珠’,因为你弟弟投喂的、会发光变色的、该死的塑料球,兴奋过度,在鱼缸里表演连环撞壁,英勇就义了。” 陆野:“……” 淮安捂住嘴,小声惊呼:“啊……鱼鱼好可怜……” 陆野轻咳一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奈,显然对自己弟弟的破坏力也有深刻认知:“这件事,是星何不对。我会让他向时教授郑重道歉,并赔偿一切损失。” “赔偿?道歉?” 淮景向前一步,棒球棍在地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声,“陆野,你弟搞死我对象的鱼。” 他抬起棍子,指向陆野——身后护着的淮安方向。 “你,” 棍尖在空中划了个半弧,最终稳稳指向陆野本人,“拐走我弟弟。” 淮景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荒谬: “你们陆家是不是跟我淮景有仇啊?啊?!” “我上辈子是把你们家祖坟给撅了吗?!这辈子你们兄弟俩组团来霍霍我?!” “一个撬我弟弟!一个搞我对象的鱼!接力赛是吧?!下一棒是不是该你爹出场了?!啊?!” 淮安被他哥的怒吼吓得又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陆野的衣角。 陆野一边抬手安抚地轻拍淮安的背,一边看向濒临暴走的淮景,试图讲理:“淮景,这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星何的事,我会处理。我和安安的事,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个屁!” 淮景彻底破防,棒球棍“哐”一声砸在旁边的岛台上,吓得淮安一哆嗦,“我不管!新仇旧恨,今天必须算清楚!陆野我告诉你,要么你现在立刻马上松开我弟弟,打包滚蛋!要么——” 他晃了晃手里的棒球棍,狞笑: “你就替你那搞死鱼的混蛋弟弟,先挨了这顿揍!” 陆野看着眼前显然已经失去理智的准大舅哥,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吓得眼睛湿漉漉的小爱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轻轻将淮安推到一旁安全的角落,柔声道:“安安乖,去那边坐好,闭上眼睛,数到一百。”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看向淮景,语气平静无波: “看来,今天这顿‘舅哥的关爱’,我是非领不可了。” 他甚至还很礼貌地询问: “需要我站近点,方便你发挥吗,大舅哥?” 淮景:“……陆野我艹你大爷!!!” 眼看战火一触即发,被推到角落沙发上的淮安,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急得眼圈都红了。他猛地站起来,闭着眼,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喊道: “哥哥不要打!老、老公也不能打哥哥!” “要打……要打就打我好了!” 说着,还真张开手臂,一副英勇就义的小模样。 淮景&陆野:“……” 动作同时僵住。 淮景看着弟弟那怂了吧唧又强装勇敢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陆野则是迅速转身,几步过去将人重新按回沙发里搂住,哭笑不得:“瞎凑什么热闹。” 淮景看着眼前这对“苦命鸳鸯”(自认为),再看看自己手里孤零零的棒球棍,以及手机里刚刚阵亡的“小珍珠”噩耗…… 悲从中来。 他“哐当”一声丢掉棍子,抹了把脸,声音充满了疲惫、沧桑,以及看破红尘的绝望: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算了,累了,毁灭吧。” “陆野,” 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糖醋排骨,多加醋,醋死我算了。” 说完,拖着仿佛被掏空的灵魂,走向餐桌,瘫倒在椅子上。 陆野和淮安对视一眼。 淮安小声问:“哥哥……没事吧?” 陆野看着生无可恋的准大舅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低头亲了亲淮安额头: “没事。大概是……” “终于认清现实,接受你和我在一起,以及……” “他们陆家,可能确实跟他有点‘缘分’这件事了。” 淮景在餐厅怒吼:“我听见了!陆野你闭嘴!赶紧做你的糖醋排骨!!还有,给你弟打电话!让他立刻!马上!给我对象视频磕头认错!赔鱼!十倍地赔!!!” ——第二章 完——
第3章 (3) 陆野家的开放式厨房里,此刻弥漫着诡异的三分天下之气。 一边是灶台前,系着围裙依旧气场两米八的陆董事长,正熟练地给排骨焯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差点被棒球棍招呼的人不是他。 一边是角落沙发里,被裹成蚕宝宝、只露出个小脑袋的淮安,正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偷偷瞄着餐厅方向,生怕那边又打起来。 而餐厅正中央,淮景像个被抽走灵魂的破布娃娃,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还喃喃着“祖坟……鱼……弟弟……孽缘……” 就在这死寂(除了陆野做饭的细微声响和淮景的自语)中,淮景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燥热与干渴。 气的。 他急需点什么来浇灭心头的邪火。 视线扫过面前的餐桌,定格在一杯淡粉色的、插着可爱卡通吸管的饮料上。杯子是淮安常用的那个,印着小兔子。 淮景想都没想,伸手捞过杯子,仰头—— “吨吨吨吨吨……” 冰凉的液体涌入喉咙,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和奇怪草药的甜腻味道。 “噗——!!!” 淮景猛地喷了出来,捂着嘴剧烈咳嗽,脸都绿了。 “这、这什么玩意儿?!咳咳……毒药吗?!” 他眼泪都快被那股诡异的味道呛出来了。 沙发上的淮安“啊”了一声,小小声地、带着点做错事的心虚和……莫名的期待,开口道:“哥哥……那、那是我的……补钙果汁。” 陆野关掉灶火,擦着手走过来,看了眼空了大半的杯子,又看看咳得惊天动地的淮景,平静陈述:“哦,那是安安最讨厌的樱桃混合口味,加了液体钙和维生素D。医生说他需要多补钙,我特意买的。” 淮景咳得撕心裂肺,指着陆野,手指发抖:“你……你买这种东西给安安喝?!” “嗯,”陆野点头,从冰箱里又拿出一瓶一模一样的粉色液体,打开,插上一根新的兔子吸管,走到沙发边,自然地递给淮安,“每天一瓶,对身体好。” 淮安看着那瓶噩梦般的粉色液体,小脸皱成了一团,求助般地看向陆野,眼神湿漉漉的,写满了“不想喝”。 陆野不为所动,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安安,乖。” 淮安瘪瘪嘴,慢吞吞地接过瓶子,视死如归地凑近吸管。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还在干呕、脸色发绿的自家哥哥。 小脑袋瓜里,灯泡“叮”地一亮。 他放下瓶子,蹭到沙发边缘,扒着靠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淮景,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带着一丝小雀跃的声音,软软地问道: “老公,”他先小声叫了陆野一声,然后指向淮景,“最难喝的那一瓶……被哥哥喝掉了。” 他眨巴着大眼睛,里面盛满了“是不是就不用喝了”的期待,小心翼翼、充满希冀地确认: “我是不是……不用喝啦?” 空气,再次安静了。 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和淮景压抑的、想要呕吐的生理反应声。 陆野看着自家小爱人那点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企图“祸水东引”(虽然东引的是他亲哥)的小聪明,眼底泛起笑意。他抬手,揉了揉淮安软软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不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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