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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这些阴暗全部回旋,如同谴责般,一刀一刀插在他胸口。 一分钟,两分钟,或者更长时间。 路悬深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应知都仔仔细细看在眼里——从不认同,到思考,再到好像想通了什么。 如此长时间的沉默,终于让应知意识到不对劲,他生出试探的勇气后,又被路悬深的接连反问激出斗志,然后,他们的对话似乎就错位了。 在路悬深的认知里,他刚才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孟锐青那个人渣。 窗外一道亮白的闪电劈断夜空,压抑的闷雷瞬间炸响,应知被一只无情的手推出飞高的梦境,那些酒精催化出的兴奋感悉数淡去,他陷在惊醒后的茫然里,一种即将发生什么的恐惧涌上来。 所以路悬深沉默这么久,其实是在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反复纠结,试图说服自己,允许已经长大的弟弟和别的男人谈恋爱吗? 这太可怕了。 这意味着路悬深并不介意把他推给别人,而且路悬深连那个人是好是坏都不知道,这比路悬深对他只有兄弟情可怕一万倍。 应知牙关打起颤来,几乎用尽勇气,从未如此任性地,甚至像是赌气般地问了句:“如果我偏要谈恋爱呢?” 阻止我吧,路悬深。拜托拜托。让我知道你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知知,哥哥没有批评你的意思。” 路悬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退后一步,声音一压再压,终于变得如以前那样温柔冷静。 “哥哥只想确认,你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现在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你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私生活,这方面我不会再干涉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路悬深说了三段话,很短,每段之间的间隔却很长,像是在反复等待对面人回应。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指导作用,他们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应知也根本无法消化路悬深说的那些东西,但再不回应,就太没礼貌了。 “知道了。” 应知很小声地说,肩膀随即塌下去,仿佛整个人漏光神气,随即垂着头往楼梯走去。 “等等。”路悬深对着应知的背影开口。 他看到应知猛回过头,蓄满水光的眼中忽而燃起的一小簇光彩,如同白亮枪口,子弹直入他心头,他突然很想抱住应知。 路悬深张了张嘴:“那个圈子有点乱,保护好自己。” 上楼的过程不算太顺。 应知眼前水雾迷蒙,看不清脚下的路,被绊了好几下,心思也不在协调四肢上。 他想不通,路悬深为何如此轻易便同意他和别人恋爱,这竟然要比路悬深不接受他的爱意更令他难过。 踌躇满志的征途,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他发现,他竟然无法承受失败,无论这失败是以何种形式。 他也从未思考过,若是失败,他该如何自处,一切全凭热血上头。 他对路悬深说的那些宣言,此刻回想起来,句句皆是赌气,实在廉价,如今的局面,就像某种惩罚,惩罚他的孩子气与一时兴起。 还好路悬深不知道那其实是告白。 还好,还好。 从房门到床,一共六米距离,应知只走了五米,身体被地毯接住。 一败涂地的人,应该躺在地板上。 地板很硬,硬有助于思考。 身体从指尖开始缓慢发僵,很长一段时间,他动弹不得。 他今天真的喝太多了,反胃的感觉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见到路悬深后,暂时被愉悦麻痹,此时趁虚而返,比之前更加猛烈,还伴随着钝痛。 应知用手按住痛的地方,让胃痛帮他接管混乱的思绪,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这种钝痛才是主体,而他的身体是为了滋养它而生的温床。他整个人都是它的,但如果没有他,它也就不复存在。 这种让渡自我的寄生关系,让他在疼痛中滋生出扭曲的安全感。 胃部隐隐作痛的感觉持续到第二天。 清晨应知去卫生间吐了好久,漱完口,走出卫生间,突然一阵昏眩,他有些茫然地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然后用尽力气爬起来,朝卧室外面走去。 - 数米之隔的书房内,路悬深正在进行视频会议,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召开首次发布会了,合作的科技公司却突然被指控专利侵权。 路悬深立刻想起之前的不良舆论,恐怕对方当时没得逞,发现无法从他这里切入,便改换策略,攻击他的合作伙伴,只要能打乱项目进程即可,这是常见的商业手段。 应知闯进路悬深书房的时候,路悬深正在听法务部分析,还沉浸在思考中,因而看向应知的眼神带着工作时的冷锐。 应知没料想打扰到路悬深开会,一瞬间不知所措,立刻后退半步,拉上门,只留下一条缝隙。 应知来得突然,从路悬深的角度,只能看到门后小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只长睫毛耷拉着、失去光彩、好似睁不开的眼睛。 耳机里法务还在用极快的语速阐释法律术语,路悬深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用力掐住,在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接着摘下一边耳机,站起身。 “对不起,哥哥……” 应知站在门外,先为自己的鲁莽认真道歉,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到近乎自言自语。 “但我好像生病了。” ---- 马上就到文案剧情啦!我知道会有看文的姐妹在这里难过,但请别难过!这篇tag标了甜,就不会有啥大虐的,但毕竟是伪g,关系转变会有一点阵痛刺激,当然这个过程很快! 接下来我会尽量多更一些字数,速通这段剧情
第46章 梦会醒来 雨还在下,晨昏不明,汽车一路飞驰。 路悬深脸上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慌乱,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应知的状况。 应知闭着眼,昏昏入睡,眼皮鼻头全都是红的,像哭过,面色和嘴唇却异常苍白,如同失线的小木偶,被安全带束缚着,歪倒在座椅上。 大雨天的上午,出行的人不算多,汽车反复提速,原本畅通的路口突然冒出一个横穿马路的家伙,路悬深急刹避让。 副驾的应知被晃到,皱了皱眉,但没睁眼,唇缝漏出一点呓语,路悬深没听清。 停在红灯前,路悬深凑过去,问应知哪里不舒服,应知又动了一次嘴唇。 应知说的是,妈妈。 应知在叫妈妈。 这是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才会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这么多年,应知也只有刚到他身边的时候,偶尔在梦中哭着呼唤母亲。 后来他牵着应知的小手,告诉应知:“以后遇到困难,就喊‘哥哥’吧,不管多远,哥哥都会来你身边。” 从那之后,应知将守护者的角色大方赠予他,对他毫无保留地崇拜和信任。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让应知感到绝对安全?因为昨天他试图阻挠应知恋爱吗? 路悬深想起应知昨晚上楼时,眼里那层薄薄的水雾,那是一直忍着没发作的状态,应知回房间后,大概偷偷哭了一阵子。 他恐怕怎么都想不通,哥哥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一点道理也不讲,粗鲁地带走他,又居高临下地质疑他。 路悬深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什么保护者,他只是个对弟弟心怀不轨又弄哭弟弟的坏人。 到了医院,经检查是急性肠胃炎,由于高烧不退,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两天,保持心情愉悦,尽量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路悬深一动不动病床边,盯着吊瓶里的点滴,视线维持同一个焦点不知多久,直到应知背对着他的身影动了一下。 路悬深立刻站起身问:“知知,感觉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应知在路悬深看不见的方向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音。 头昏脑涨的瞬间,应知产生一个赌气的念头:如果他说自己很难受,再流几滴眼泪,适量发点小脾气,路悬深肯定会心疼他,就会后悔昨晚对他说了那些话。 可转念一想,路悬深根本不了解真相。 在路悬深的认知里,昨天那场近乎对峙般的谈话,是让渡了作为兄长的管教资格,是对弟弟的成全。 路悬深根本不知道他美梦破碎。 但更令他心惊的,是他竟然在试图用情感绑架路悬深。 居高不下的体温烧得太阳穴发胀,喉咙干渴,鼻子也堵了,夹在四面八方的难受里,应知开始对自己道德观产生怀疑。 倘若昨晚他没藏好,喜欢路悬深的事情败露,路悬深严肃拒绝他,以兄长的姿态教育他,甚至告诉他还不如去喜欢孟锐青来的正常,他是不是也会像刚才那样产生冲动——以他们十年的相处做要挟,逼迫路悬深接受他的爱意? 乱七八糟地想。 思想又开始滑坡。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继续想下去,不该预设灾难。 路悬深见应知没有转过头和他说话的意愿,想伸手去碰碰应知柔软的头发,伸到一半又收回,他在床边无言地站了一阵子,尝试提议:“这样吧,我帮你把小罗和小叶叫过来陪你。” 应知没吭声。 “或者……”路悬深顿了顿,险些无法维持声音的柔和,“叫那个男孩过来。” 没有别的男孩! 应知在心里大声反驳。 陪他长大的只有一个男孩! “知知,可以把他们的手机号告诉我吗?” 温柔的话语接二连三在身后落下,应知忽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路悬深总是这样周到,会帮他打理好生活中的一切琐碎,路悬深比任何哥哥都要体贴。 他毫不怀疑路悬深给他全世界的决心,除了爱情。 这一刻,他甚至开始憎恶这种周到和体贴。 倘若路悬深对他差一点,不要事事都以他为先,他就不会对路悬深萌生别样的占有欲,可回过神来,他又更加憎恶自己不识好歹的想法。 被矛盾撕扯着,应知慢吞吞偏过头,惺忪着睡眼看向路悬深,假装自己刚清醒,什么都没听见。 刚才又经历了一次精神的雪崩,他怕开口会忍不住流眼泪,然后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立刻告诉路悬深他喜欢的究竟是谁。 路悬深的认知必然会遭受冲击,进而影响工作上的重大决策。 路悬深最近正在为工作焦头烂额,新项目提上日程之初,四面八方针对他的攻击不计其数,恰逢多事之时,他要是真这么干了,恐怕连路悬深的竞争对手都要给他鼓掌。 应知大脑特别混沌地想。 那样就太糟啦。 - 晚饭后,路悬深收到一些关于那个叫孟锐青的男孩的资料,包括一些人品瑕疵和花边新闻,看得路悬深直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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