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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京淮的声音平淡:“没什么要讨论的,很快就结束了。” 河宥妍拉开了身边的椅子,招呼他坐下:“乔老师,我的手不能做那些活,我就叫京淮来帮我,这样可以吧?” 乔艾温当然不能说不可以,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陈京淮坐在了河宥妍身边,河宥妍给他展示刚预订的钻戒款式:“我请乔老师帮我选的,好看吗?” 乔艾温没抬头看陈京淮的表情,只听见几秒钟的沉默后,陈京淮冷淡的声音:“丑。” 一点委婉也没有的直接否定,乔艾温的筷子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夹了一颗小番茄,稳稳送进了嘴里。 反正丑也不花他的钱,也不戴在他的手上。 河宥妍就像撒娇一样低了声音:“可是我也很喜欢这一款。” 陈京淮于是不再评价:“那就这个吧。” 河宥妍又给他展示自己选中的婚纱礼服品牌,陈京淮压低了身体:“好,过几天我联系他们送到酒店里。” “我想去店里试。” “那我调整一下行程,之后陪你去。” 乔艾温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 吃完饭在大厅休息了会儿,乔艾温带他们回了制琴室。 制琴室开了暖空调,门窗紧闭,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堆积,把柑橘味的香氛变得热腾腾。 乔艾温把已经刨好了弧高的背板面板都分了陈京淮一份,给他在中间画了不能铲到的警戒范围,又把铲刀也递给他:“用这个,把面板背板都铲到我画的这条五毫米的线上就可以。” 他给陈京淮指了侧边的一圈铅笔线,又强调了中间画的椭圆:“中间圈出来的这部分不能动,会影响最后的音效。” 陈京淮没说话,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手腕,伸手接了,也不等他实操演示,自己低头上手铲起来。 他记忆力好,学什么都快,七年前做过一把,现在还记得步骤。 安静的制琴室里只剩下枯燥铲木头的声音,乔艾温右手不太能给上力气,左手很快就酸了,他放松了手臂休息,抬头看向旁边的陈京淮。 陈京淮进门后就脱了大衣,只剩下修身的黑色毛衣,和当年乔艾温让他爬完五十八楼一样,脖颈泛起点潮湿的水光。 他手臂肩背的肌肉都因为发力完全隆起,鼓出傲人的形状,手背上蜿蜒的青筋突显,指关节发红,脸上却照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气质太出众,明明就是在做普通的粗活,却像是在体验什么高雅的娱乐项目。 “你看什么?” 陈京淮的动作停下,突兀地出了声,一直在旁边玩手机的河宥妍也抬头看过来。 乔艾温被点了,面不改色地找来了手持电动工具:“我想问问你,需不需要电动的。” 陈京淮还没回答,河宥妍先不解地开了口:“有电动的为什么还要用这个铲刀?” 乔艾温给她解释:“因为内弧没有办法用电动工具,而且只有两毫米,所以最好在铲板外的时候锻炼一下对下手力度的控制。” 河宥妍懂了,点点头,陈京淮看着乔艾温转动两圈的手腕,没接:“不需要。” 他拒绝了,乔艾温却依旧把工具放到了他的手边,又自己找了另一把使用:“稍微能感觉到下手的力度就可以了,用这个方便一点。” 他站在陈京淮的身边不动,陈京淮抬眼看他,他也平静地直视回去。 暖气太足,乔艾温的面部微微发热,因为陈京淮的脸上和来时并没有任何区别,面目冷淡眼下泛青,因此他不知道自己的脸颊已经泛起了粉色,嘴唇也变得红润。 十来秒后,陈京淮的嘴唇抿地更紧了点,放下铲刀,换成电动的,乔艾温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低下头继续制作。 电动的确比手动方便太多,很快背板面板的弧形都完全铲出,乔艾温把铣刀安装进台面上固定的小钻机里,又叫了在一边的河宥妍:“河小姐,你来试试铣边吧,这个很简单。” 毕竟是河宥妍要来学,一整天都让她坐在角落里也不太合适。 河宥妍抬头,看着台钻欲言又止,弯下精致的眉尾:“……这个会有危险吗?” “不会,”乔艾温摇头,向外让了一步,在陈京淮和自己之间空出了距离,“这个机器运行的声音也很小,不吓人。” 和陈京淮单独在一个空间里原本就会让他不自在,再加上河宥妍,他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河宥妍一口一个乔老师叫他,信了陈京淮的一面之词把他当做未婚夫的弟弟,却不知道他和陈京淮有过一段糟糕的旧情,如今还住进了陈京淮的房间,给陈京淮囗过。 乔艾温的手抖了下,不再直视河宥妍的眼睛。 他弯腰低头,调试钻头和台面之间的高度,一直没等到河宥妍的动静,直到陈京淮出声,说了句来吧,地板上才出现了轻微的脚步声,河宥妍走到了他的身边。 是另一边,不是他和陈京淮之间。 乔艾温在中间教学的确更方便,再调换位置又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于是只好沉默。 他坐在椅子上,把铲好的面板放上台面,双手压紧,边缘对准了铣刀,给两人演示:“面板和背板的第一遍都是一样的,按照我现在调好的四点六毫米的高度就可以,你要把板子压紧了,不然会被机器带偏。” 乔艾温额前的头发有点长了,又不愿意剪短,平时在制琴室习惯用橡皮筋在前面扎个小揪,今天有外人在就没有。 碎发晃在眼前,阻扰着视线,他眯起眼睛,又很轻地甩了下脑袋。 陈京淮站在他身边,眼神从他用力发红的手指挪到了他摇晃的发丝,因为遮挡而不由自主蹙起的眉,抿紧的嘴唇。 在桌面摆放不算太整齐的一堆工具里,他很轻易看见了一只并不该属于乔艾温的发圈,很明显的女士,脏兮兮的黑色丝绒包着,中间做了个蝴蝶结,镶嵌了一颗失去光泽的珍珠。 那是乔艾温找周止宁借的,一用就是七年,质量实在好,到现在没有失去弹性或是断掉。 乔艾温铣完了面板,换成背板,双手用力向两边把头发扒出了个不太美观的中分,刚运转机器低下头,头发又顽固地掉在了眼前。 一点风带过,极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毛刺掠过的感觉爬上皮肤,乔艾温的眼肌紧了下,陈京淮的手就已经穿过了他头发和前额的缝隙,蹭着发根,把他的头发撩上去。 最像当年陈京淮咬上烟,嘴唇触碰到他的指尖,他抬眼看陈京淮的那一个瞬间。
第17章 最珍爱的遗物。 视野猛然开阔,乔艾温的手一顿,感觉下一秒就会覆盖上亲吻。 背板打滑,他瞬间回神,猛地关闭了机器,握住了陈京淮的手腕。温热的,很奇怪,他感觉自己摸到了陈京淮的脉搏。 几秒之后,他发现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乔艾温意识到了自己过激的反应,陈京淮的目光依旧平淡,他的声音哑了一瞬,松了手:“……没关系,我有发圈。” 他从那堆杂物里抽出来发圈,胡乱套在了额前,手刚松开,陈京淮就再次发出了低微的气声,吝啬评价:“像狗一样。” 乔艾温愣了下,河宥妍就凑近,身上一点闷甜的香卷过来:“什么啊,你怎么这么说你弟弟,明明就很好看。” “乔老师,你的皮肤真白,和我化了妆一样。” 陈京淮面不改色:“小冷不是经常扎这个发型吗?” “啊,”河宥妍拖长了声音,隔了三五秒接上话,“是诶,你这么说还真的有一点像。” 她又贴近了乔艾温,狡黠地弯着眼睛:“小冷是京淮养的小狗。虽然说人像狗不太礼貌,但是京淮是夸乔老师的意思,马尔济斯真的超级可爱。” 陈京淮不再和她对着说话,但乔艾温知道陈京淮不是这个意思,陈京淮只是单纯地模仿着他当年说过的话,来评价了他。 “嗯。” 他勉强地挤出了温和的笑,重新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迅速把背板的边也铣完,站起来给河宥妍让位。 河宥妍坐下后,乔艾温用余光瞄了一眼陈京淮,看见陈京淮面无表情地拿了纸,在擦自己什么也没有的干净手指。 擦完了,陈京淮又走远了几步,把皱了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乔艾温的眼神闪烁了下,在陈京淮转过身之前再次低头,给河宥妍指导。 机器打磨出来的边和之前铲出来的地方出现了落差台阶,还要继续用铲刀过渡均匀,河宥妍的手上沾满的碎木屑,去了洗手间,空间里就只剩下了乔艾温和陈京淮两人。 因为刚才的对话,气氛变得更加沉默,乔艾温无言动作着,陈京淮突然出声:“有发圈为什么一开始不用?” 乔艾温的动作停下,抬头看他冷沉的眼色:“头发遮挡视线很容易造成失误,还可能卷进机器里拉伤头皮,你是专业的,应该比我清楚。” “你欠我三十万,还我三十万,还完了我们就两清,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三番五次撒谎又装模做样,反正我也要结婚了,你还和她在不在一起,不关我的事。” 乔艾温静了会儿:“我知道。” 他没有再试图解释和周止宁的关系,陈京淮又继续:“我伸手是因为妍妍打算帮你。” 乔艾温还没多想什么,他就已经急于撇清了。 乔艾温不再回答,陈京淮也不再多说,静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顿闷的木头声。 没两分钟,从洗手间回来的河宥妍发出了惊呼声:“京淮、你的手——” 乔艾温抬头看过去,铲刀很方便也并不容易受伤,但不知道陈京淮是怎么铲到了手。 他的手掌靠近指根的地方出现了一条至少三厘米长的口子,正迅速往外冒着血,滴了一串在木料、桌子,又被他挪了角度滴在了地上。 陈京淮蹙着眉,但也没有更多疼痛产生的表情,抽了一叠纸压进手心里:“没事,伤口不深。” 乔艾温看一眼纸上迅速浸透出的血色,放下铲刀出门:“我去外面拿医药箱。” 等把医药箱拿进来,陈京淮已经冲洗了伤口坐下,目光跟随他进门又靠近,停在了眼前。 乔艾温把医药箱放在桌子上,找出来棉签碘伏,犹豫了两秒,抬眼看向陈京淮:“……我来吗?” 陈京淮没说话,只轻描淡写地看着他,双腿敞开了一点,正对着他,又让他想起来在医院里,陈京淮要他跪下的时候。 乔艾温咬了下唇,刚打算叫河宥妍,陈京淮把手伸到了他面前,纸巾拿走,皮肉划开了一层,血液在里面凝成了狰狞的深红裂口。 乔艾温愣了下。 陈京淮的手上有很明显的旧伤疤痕,就像他常年用手指灭烟,留下的指腹淡不去的浅色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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