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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首歌,舒缓点的。” 沈何文想合眼眯一会,以好应付医院的“硬仗”。 司机放低后座位,打开车内音响,放了些粤语歌。 这时候潇潇打来电话,语气焦灼急切,“沈总,常小姐来医院把云先生带走了,我本来想拦住的,但是常小姐带的人太多了,我……” “没事。”沈何文捏了捏鼻子,这下好了,他不用去医院“打仗”了。 潇潇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迟疑,“真的没事吗?可云先生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没事,我已经料到了。”沈何文让潇潇不用再医院待了,可以先回家休息休息。 挂断电话,沈何文躺回车椅上,对司机道,“下个路口直接调头回去。” “回公司吗,沈总。” 公司,那不是他的公司了,沈何文沉默了一会,“回宛城吧。” 随着温和轻柔的女声,沈何文合上眼,半分钟后又睁开。 睡不着,明明身体累得不行,脑子异常精神,还带着烦。 “…… 夜夜在冀盼,既凄艳又糜烂 若是没有冀盼,要怎办 等一世为看一眼,如何又算贪 早知你,爱不起,怨亦难 ……” 女歌手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不是特别清凉空灵,带着点沙哑,却有种独特的味道,很适合唱悲伤凄怨,带着浓浓遗憾的歌曲。 “美景良辰未细赏,我已为你着凉。” 美景良辰未细赏,我已为你着凉。 沈何文默声合唱,在舌尖绕了好几遍,直至下首歌播完,直至车子开始启动,掠过车窗外在黄昏下,印着夕阳倒影的高楼大厦。 猛地间,一股刺激的酸味涌上双颊,直逼眼睑和鼻腔。 妈的,沈何文弓下腰,脑门抵在车椅背,眼前是山间的晨雾,朦胧了一切,只听得雨滴砸落。 他和云洲总在心甘情愿地自讨苦吃,绕着一个圆盘你追我赶,仿佛只要盯着对方的后背,就有说不尽用不完的力气,迈动脚继续跑继续追,分明扭个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脸。 两个人都是自私鬼,迟早要在这场没有终点的拉力赛双双缺氧倒地。 回了宛城,沈何文没敢去上林湾,也不敢回沈家。 他接手云氏集团,不当甩手掌柜,直接入职后,沈瑾缘劝他把股份都卖掉,并表示绝不可能帮他去擦云家的屁股,说他这样是给常馨做嫁衣。 不帮就不帮,他又不只会找沈瑾缘帮忙,如今还真给常馨做了嫁衣,沈何文好不意思腆着脸回家,干脆住在一套闲置的公寓里。 在公寓躺了三天,沈何文没主动联系过任何人,潇潇有问接下来要做什么工作,沈何文让她带薪休假一阵子,公司里那边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来上班,怎么不来上班,沈何文一一回复,称自己辞职,有时找常馨。 第四天晚上,沈何文终于舍得动。 离圣诞节还有六天,宛城各处商铺已挂上圣诞节装饰,门前有空地的店铺甚至还摆出小型圣诞树,挂着彩球红袜…… 他和云洲在一起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圣诞节没到商场商业街逛,云洲说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留在家里沈何文嫌没情调。 二人干脆进了宛大,在宛大的操场上闲逛。 大冬天的,跑道上还有人赤着胳膊,戴着运动耳机跑步锻炼,二人便没在跑道上绕圈走,往里靠踩在塑料绿茵地上。 操场上有一撮人盘腿坐着围成一个小圈,中间摆了台蓝牙音箱。 因为没什么好逛的,二人牵着手站在较远的地方听他们唱,沈何文还咬着云洲的耳朵,评论他们哪个唱歌气量不足,哪个破了音。 就当二人准备走时,一个Alpha走过来,沈何文还以为说坏话被他们听到了。 Alpha笑着问,“同学,一起坐过来唱歌吗?不会唱也没事,来当个听客呗。” 于是,小圈里的人屁股往后挪了点,露出两个人的空位。 黑色的无线话筒被一个接着一个人递过去,会唱的拿过主持的手机,搜索伴奏,还有个beta带了把吉他,边弹边唱,做他旁边的朋友为他举着话筒。 话筒到了云洲手中,云洲没有唱歌的意愿,干脆递到了沈何文手中。 主持人,也就是喊他们两个坐过来的那位Alpha,问他想唱哪首。 沈何文想了想,朝那位beta问道,“同学,你吉他能不能借我。” 沈何文接过beta递来的吉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话筒递给云洲,“洲洲,帮我举着。” 他好久没玩吉他了,有点生疏,弹了两下有点手感后,将身子侧向云洲些,对着话筒轻咳两声,缓缓唱起A国一位国民甜心的《My Only Wish》 操场的路灯离他们所坐的位置有些远,再加上云洲坐在背光的位置,沈何文看不清云洲的脸色,但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在笑。 吞着他的笑意,沈何文心中的紧张消弭,歌声缓和流畅。 “…… all I want is one thing, Tell me my true love is near, He's all I want, just for me.” 唱到这儿,沈何文也笑了,嘴角弯弯,眼睛亮亮地盯着云洲不放。 一曲终了,其他人起哄要沈何文他们吻一个。 那时候他还在疯狂追求云洲中,怕云洲会讨厌,赶忙摆手拒绝。 主持人从地上站起,走到二人身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小束叶子椭圆状的绿色植物,举在二人头上。 他兴高采烈地道,“当当当!圣诞节传统,槲寄生下的人不能拒绝亲吻,再冷漠的家伙都要低头亲吻。” 沈何文不知所措地看着云洲,云洲哼笑一声,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落下一吻。 这个吻没有深入进去,嘴唇贴在一块,云洲没有松开桎梏他的双手,而他也没有撤身停止的想法,望着麦芽糖搅成的眼眸,鼻尖蹭着对方的脸。 (注:第一首歌词来自莫文蔚《北极光》)
第106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红丝绸捆住根茎的槲寄生挂在涂上红漆的木边玻璃门上,一对对情侣推门入店,门框扫过铃铛发出一声声脆响。 沈何文为铃声顿足,本想看看门上挂着的槲寄生,却看见挽着Alpha手臂走进店内的罗医生。 罗医生的丈夫是一位长发女性Alpha,可他手挽着的这位是位短发男性,而且一眼而过的脸有点熟悉,好像是诊所里另外一位姓刘的医生。 沈何文跟在二人身后走进店里。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暖意,沈何文往里再走,一股酒味窜入鼻腔。 店内的灯光是黄白色,木质椅凳整齐摆着,店内的客人不多,罗医生和刘医生二人坐在吧台处,罗医生亲昵靠在刘医生的臂膀,与他说说笑笑。 沈何文走过去,拉开高脚椅,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响声,是粉笔划破粗糙黑板的刺音,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疼。 两位医生脸色苍白地看着沈何文,沈何文对二人的目光不理不睬,拿出手机扫码点单,手指滑动界面,落在水蓝蓝的酒水上,没仔细看那串超长的外文酒名,直接在点了十下加号键。 罗医生贴着刘医生的耳小声说话,眼睛时不时瞥到沈何文。 等沈何文第一杯酒呈上时,刘医生独自离开了。 沈何文一口闷下酒水,侧头看罗医生,“你怎么不跟你情人走?” 罗医生比沈何文文雅,轻抿一口酒,沉思几秒,“你是我的顾客,我有义务陪着你。” “你没有顾客了,你的患者跑走了。” 第二杯水波蓝酒被调酒师放到沈何文面前,带着柠檬甜味的酒水灌入咽喉,齿间残留着清苦。 “你不是没跑吗?就坐在我身边。”罗医生淡定回答。 沈何文恍然大悟,“那我什么时候去诊所面诊。” “看你心情。” 二人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抱着木吉他的歌手坐在舞台上的高脚椅,她未触地的脚边是一盒盒五颜六色的礼品盒,顺着往下,每阶台阶摆满鲜花,装饰品,只余半米宽的空位留人上下走动。 女歌手纤细手指撩动琴弦,唱着圣诞流行乐。 酒吧里大多数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揽着肩、在桌底牵手、举着手机合照、笑吟吟看着对方。 沈何文目光一个个从他们身上扫过,他在猜测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家里介绍还是自由恋爱,相互慰藉的同学伙伴,背着老公老婆和情人卿卿我我…… 沈何文觉得自己和温馨的室内格格不入,他要不要显得合群点,把手搭在罗医生身上,和他假扮成一对情儿。 在一对年轻情侣的欢笑声下,沈何文终于忍受不住被隔离的寂寞,站起身快步逃走。 他站在门口街道上,路灯明晃晃笼罩全身,觉得外头比里面还要让人晕眩。 风冻得手发冷,酒却喝的肺发烫,他敞着外套,双手插衣兜朝前走。 罗医生跟着在他身后,脚步啪嗒啪嗒地响,沈何文顿足朝罗医生看去,问他,“为什么要跟着我?” 沈何文走得太快,罗医生小跑跟着,走了十分钟,他已气喘吁吁,“你喝醉了,我怕你走不稳,倒在马路上被车撞死。” 沈何文哈哈笑了两声,眼中却没笑意,“谢谢你罗医生。”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在马路上,罗医生总差沈何文半个肩膀,他正要喊沈何文走慢点,再问问他家住在哪里,打辆出租送他回去,只听到呼呼而过的风声掺杂哽咽抽泣。 “罗医生,我真的病了吗?” 罗医生在心里默念,或许吧,这个世界里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病,有些藏在心里憋着,憋着憋着就憋好了,有些剥胸腔,赤裸裸地向别人展示。 正常人是很少很少的。 他一言不发,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喊不进酒鬼的脑袋里,他现在只需要去聆听。 沈何文一边哭一边着走,他拿衣袖擦眼泪,浸湿了半面袖口,“罗医生,我感觉自己真的病了,快把我整个人蛀开,我已经想着放下,去走远,可是我这几天老做梦,是最近不忙了,手头闲了,身体舒服了才做的梦吗?” 沈何文酒后胡言乱语,句句不着调,罗医生从中出关键,“做了什么梦?” “我梦到他站在医院顶上,朝我看。” 医院的墙壁刷了白漆,没有黑色的分界线,整齐排列的窗户被院门前遮光的大榕树挡住了一半,看不清他站在的是几楼。 沈何文也看不清他的脸,那天的太阳太烈太刺眼,没人会抬头直视灼烧瞳孔的强光,白色太阳把他的人状熔成一个椭圆的黑点,像太阳黑子蛀在被蓝白相融的晴空里。 紧接着是尖叫,是楼下的人群发出来的,他们看到一个人从天上掉下,打在树叶上,折断重重枝叶,卡在粗壮的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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