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群再次如潮水般散开。张叙安拿着球拍，在人群中寻找徐知砚的身影。他看到徐知砚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走向跑道，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也在人群中搜寻，直到与他对上。 两人隔着喧嚣的人群，对视了一眼。张叙安举起球拍示意了一下，徐知砚便穿过人群，朝他走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校服，但脚步似乎比平时独自行走时，轻快了一丝。 他们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角落。张叙安递给他一支球拍，简单说了下规则（虽然他觉得徐知砚可能知道）。徐知砚接过，握拍的姿势有些生疏，但调整了一下，很快找到了还算舒服的握法。 “开始？” 张叙安问，抛起球，一个不算标准的发球。 羽毛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飞向对面。徐知砚移动脚步，有些仓促地挥拍——“啪！” 球被打了回来，虽然又高又飘，但过网了。 “可以啊！” 张叙安笑着，跑动接球。 最初的几个回合有些笨拙。徐知砚显然很少打球，步伐移动、挥拍时机都把握得不太好，常常接不到球，或者把球打飞。但他很认真，每次失误后，会微微蹙眉，然后更专注地盯着球，调整自己的动作。他没有因为接不到球而沮丧或放弃，只是沉默地、一次次地尝试。 张叙安也没有刻意喂球或者炫技，只是尽量把球回到徐知砚比较好接的位置，偶尔出声提醒：“往前一点！”“低一点打！” 渐渐地，回合多了起来。羽毛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轨迹。秋日的阳光照在两个少年身上，汗水渐渐沁湿了额发。徐知砚的脸上因为运动泛起淡淡的红晕，呼吸也微微急促，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此刻盯着空中飞舞的羽毛球，闪烁着一种专注的、生动的光。 他没有笑，但紧抿的嘴唇线条柔和了许多。偶尔接到一个有点难度的球，或者打出一个让张叙安需要跑动才能接起的回球，他眼底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清亮的神采。 张叙安一边打球，一边观察着徐知砚。他发现，当徐知砚专注于接发球、跑动、挥拍时，他身上那种惯常的、冰冷的疏离感和沉重的孤独感，似乎被暂时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这个年龄少年的、纯粹的、运动中的鲜活气息。虽然依旧沉默，但不再是孤岛般的沉默，而是与外界有了交互的、动态的沉默。 他们打了大概二十分钟，直到两人都出了不少汗，气喘吁吁。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的哨声。 “差不多了，回吧。” 张叙安用袖子擦了把汗，笑道。 “嗯。” 徐知砚点点头，呼吸还未平复。他看了看手里的球拍，又看了看张叙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张叙安等着。 最终，徐知砚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他补充了三个字，声音很轻，却让张叙安心里微微一动： “比走路好。” 两人并肩走向集合的队伍。秋风依旧吹着，但似乎不再那么清冷刺骨。操场上依旧喧嚣，但这一次，徐知砚没有再走向那条孤独的跑道。他完成了今天的“体育课活动”，不是靠数着七圈、四千步的行走，而是靠一颗飞来飞去的羽毛球，和一次来自同桌的、简单的邀请。 张叙安看着徐知砚微微汗湿的侧脸和依旧挺直的背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兴，慢慢沉淀成一种更踏实、更温暖的感受。冰山或许依然在，但至少今天，有一缕阳光，透过冰层的缝隙，照了进来，融化了一小片寒意。而那条孤独的跑道，或许从今往后，不再是他唯一的选择。
第14章 备注、溪流与肩头意外的触碰 秋日的尾声，天空是洗净般的湛蓝，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灼烈，变得温煦醇厚，像融化的蜂蜜，流淌在渐黄的草木和粼粼的溪水之上。空气里有干草、泥土和远处炊烟的清淡气息，混合着某种属于假日尾声的、慵懒而明亮的欢愉。 明豪那辆新入手的、锃光瓦亮的加长版奥迪A8L，像一条银灰色的、过于张扬的金属鱼，滑停在溪边开阔的碎石滩上，引得几个孩子一阵低低的惊呼。明豪摇下车窗，探出那张已经褪去不少青涩、添了几分精明世故却依旧难掩爽朗的脸，摘下墨镜，大手一挥：“到了到了！各位老板老板娘少爷公主，请下车！咱们的露营圣地——老地方！” 车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潘甜甜和徐诗梦提着装满食物的野餐篮，说说笑笑。徐公仁和张文远则负责搬运折叠桌椅和烧烤架，动作默契。严雨抱着他们刚满三岁、正咿呀学语的小儿子，温柔地笑着。明豪则像个殷勤的导游，忙前忙后，指点着最佳扎营地点。 变化最大的大概就是明豪了。高中时那个咋咋呼呼、心思跳脱的栗子头少年，在徐公仁几次关键的建议和投资指点下，竟然真的踏踏实实创了业，从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做起，如今已是一家在本地小有名气的文创公司老板，座驾从二手摩托换成了加长奥迪。但他骨子里那份热闹和接地气丝毫未减，此刻正撸起袖子，试图用一套看起来十分专业的工具生火，嘴里还嚷嚷着：“看好了啊，明老板亲自给你们露一手荒野求生级篝火！” 几个少年人聚在稍远些的溪边。张枕月穿着红色的抓绒外套，像一团跳动的小火焰，围着正在默默观察溪水流速和水中石头的徐知砚打转，小嘴不停：“知砚哥哥！你看这块石头像不像乌龟？那朵云是不是像棉花糖？溪水好凉啊！里面有小鱼吗？你能给我讲讲这条小溪是从哪里流过来的吗？它最后会流到哪里去呀？” 徐知砚被她一连串的问题包围，没有丝毫不耐。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递给张枕月，声音是难得的温和耐心：“像乌龟。云是卷云。水很凉，有鳑鲏鱼。这条溪发源北边山区，是青江的支流，最后汇入长江，东流入海。” 他回答得清晰简洁，像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但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鼓励着孩子的好奇心。阳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柔和了他惯常冷峻的轮廓。他今天没穿校服，是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和卡其色工装裤，少了几分学究气，多了点属于少年的清爽。 张叙安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妹妹和徐知砚的互动。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继承了徐诗梦的柔和，在秋日阳光下显得干净又温暖。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噙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看着徐知砚用那种近乎“学术”的严谨态度，回答着妹妹天马行空的问题。 他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这个徐知砚，在妹妹面前，哪里还有半点“冰山”的样子？简直像个……脾气好得过分的、有问必答的智能机器人，还是自带百科数据库的那种。而且，他总觉得妹妹那些“幼稚”的问题里，有些是故意的，就是为了缠着徐知砚，听他说话，看他专注回答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但又奇异地不觉得讨厌。他甚至注意到，徐知砚在解释“鳑鲏鱼”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小鱼游动的姿态，虽然动作有点僵硬笨拙，但那份想要让小女孩理解的认真，却莫名……有点可爱。 “叙安！发什么呆呢！过来帮忙穿肉串！” 明豪的大嗓门打断了张叙安的思绪。 “来了！” 他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溪边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转身走向烧烤区。 食材准备得差不多了，炭火也生了起来，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暖意和淡淡的烟熏气。众人围坐在铺着野餐垫的空地上，中间是滋滋作响的烧烤架，食物香气四溢。 潘甜甜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脸上是放松惬意的笑容，目光扫过清澈的溪流，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徐诗梦：“诗梦，还记得吗？当年咱们第一次来这儿露营，也是这条小溪。某人啊，看着文文静静的，结果玩得最疯，非要拉着文远光脚下水……” 徐诗梦的脸“腾”地红了，连忙去捂潘甜甜的嘴：“哎呀！甜甜！你……你胡说什么呢！孩子们都在呢！” “在就在呗！” 潘甜甜灵活地躲开，笑得眉眼弯弯，继续爆料，“有什么不能听的？那时候你们俩，肩并肩，赤着脚，踩在水里，水凉得呲牙咧嘴还不肯上来，说什么‘体验自然’……啧，文远，你当时是不是故意走得很慢，就为了等我们诗梦？” 张文远正专注地翻动着烤架上的鸡翅，闻言手顿了一下，耳根微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水是挺凉。” 算是变相承认。 徐诗梦的脸更红了，羞恼地捶了潘甜甜一下：“你还说！” 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徐公仁嘴角也噙着淡淡的笑意，给潘甜甜的杯子里添了点饮料。明豪更是来劲了，灌了一大口啤酒，抹了把嘴：“这有什么！要说追姑娘，还得看我的！当年我追严雨，那才叫一个惊天动地！你们知道吧？她大学在省外，我愣是跨了一个省，坐了一夜绿皮火车，就为了在她生日那天早上，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手里还抱着个快化了的冰淇淋蛋糕！差点没让宿管阿姨当流氓抓起来！” 严雨依偎在明豪身边，脸上是幸福又无奈的笑容，轻轻拍了他一下：“还好意思说，那天温度三十多度，蛋糕都成奶昔了。” “那也是一份心意啊！” 明豪搂住妻子，得意洋洋，“你看，最后还不是被我追到手了？还给我生了这么个大胖小子！” 他亲了亲怀里小儿子的脸蛋，小家伙咯咯直笑。 大人们聊着过往的糗事和甜蜜，笑声在溪谷间回荡。炭火噼啪，食物飘香，夕阳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溪水潺潺，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 徐知砚和张叙安坐得并不远，安静地听着。这些属于父辈的、鲜活而生动的青春往事，对他们而言既遥远又新奇。他们看到平日里沉稳睿智的徐叔叔（徐公仁）会露出那样温柔的笑意，看到严肃少言的张叔叔（张文远）也会因为年少时的一次“光脚漫步”而耳根发红，看到咋咋呼呼的明豪叔叔（明豪）也有那样执着浪漫的一面…… 原来大人们，也曾这样年轻过，疯狂过，为了一次心动而跨越山海。 不知不觉间，两人听得入了神。徐知砚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篝火上，冷峻的侧脸被火光镀上一层暖色，眼底映着跳动的光点，仿佛在想象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却与他血脉相连的旧日时光。张叙安则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完全被明豪叔叔那“跨省追爱”的壮举吸引了，嘴角带着笑意。 也许是听得太专注，也许是傍晚溪边的风带着凉意，让他们不自觉地想靠近温暖源。在明豪讲到“冰淇淋蛋糕化得滴滴答答”最搞笑的段落时，张叙安因为笑得身体微微后仰，肩膀不小心，轻轻撞上了旁边同样因放松而微微倾斜的徐知砚的肩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1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