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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莉星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接过吸管,轻声说:“谢谢叙安。” “不客气。” 张叙安笑了笑,收回手,这才开始对付自己面前那份“少糖多芋圆”的冰奶砖。甜度果然刚刚好,芋泥绵密,芋圆Q弹,冰凉的奶砖瞬间驱散了从室外带进来的最后一丝寒意,却没能完全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微妙的波澜。 圆桌的另一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徐昭明正用勺子,把自己碗里温奶砖上那层厚厚的、他最爱的芋泥,一勺一勺,仔细地挖出来,然后全部堆到了旁边张枕月的那份冰奶砖上。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喏,给你,我不爱吃甜的,腻得慌。” 他一边挖,一边大言不惭地说,眼睛却瞟着张枕月碗里迅速堆成小山的芋泥,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张枕月看着自己碗里瞬间多出来的“芋泥山”,又看看徐昭明那碗几乎只剩下奶冰和零星小料的“秃顶”奶砖,抿了抿嘴,没说什么。她放下自己的勺子,默默拿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徐昭明没注意,正美滋滋地挖着少了芋泥“负担”的奶冰,觉得清爽了不少(虽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忽然,他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外卖软件的消息提示。他疑惑地点开——一份他最喜欢的、某家网红店的芝士瀑布薯条,已经下单成功,预计二十分钟后送达,收货人是他,备注是:多加芝士酱,到校门口打电话。 他愕然抬头,看向旁边的张枕月。 张枕月正小口吃着冰奶砖上的芋泥,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扑闪了一下,声音软软地说:“等会儿外卖到了,去校门口拿。分你一半。”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你上次说想吃。” 徐昭明愣住了,看着张枕月清澈的眼睛,又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份“多加芝士酱”的订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暖又涨,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也低下头,飞快地操作手机。 几秒钟后,张枕月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徐昭明发来的一个微信红包,封面是只憨态可掬的奶茶杯,附言只有四个字和一个表情:请你喝全糖 [奶茶] 张枕月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脸颊飞上两朵更明显的红云。她没点开红包,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轻轻放在一边,然后继续小口吃着芋泥,但眉眼间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圆桌的斜对角,哲时衍面前摆着他那份“正常糖正常冰”的奶砖,但他似乎对吃的兴趣不大。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宝丽来,假装在对焦桌上的美食,实则镜头微微偏转,将圆桌两侧的情景——张叙安递出的吸管,白莉星擦过的纸巾,徐昭明挖走的芋泥,张枕月亮起的手机屏幕,以及徐知砚安静地、小口喝着那杯姜汁撞奶的侧影——全部框进取景器。 “咔嚓。” 快门轻响,又一张相纸缓缓吐出。他拿起来,轻轻扇动,看着画面上那拥挤、温暖、充满了各种无声交流和细腻情感的六人圆桌,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愉悦的弧度。很好,云端相册的“冬日特辑:食物与人类情感交互观察”,又添上了生动的一页。 食堂的喧嚣渐渐平息,窗外的夜色越发浓重。冬日的寒风依旧在玻璃窗外呜咽,但这一方小小的、挤着六个人的圆桌角落,却被芋泥的甜、热奶的暖、少年人青涩的关怀和笨拙的在意,烘烤得暖意融融。那些在寒夜里滋生的、或明或暗、或坦率或迂回的心意,就像碗中融化的奶砖和杯中升腾的热气,无声地交织、弥漫,将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干净而复杂的温柔,一点点烙印在这个冬天的记忆里。
第26章 雪晨、雪仗与提前离场的假期 周四清晨,是被一场猝不及防的、酣畅淋漓的夜雪唤醒的。世界在熹微的晨光中褪去灰蒙,露出一种崭新的、蓬松而厚重的银白。积雪压弯了光秃的枝桠,覆盖了操场暗红的塑胶跑道,将一切棱角与杂乱都温柔地抚平,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寂静的纯白。空气清冽得仿佛能冻住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似的爽利。 因为是高二(1)班,向来被教导主任视为“标杆”和“好使唤的劳动力”,于是,清扫操场主干道和部分跑道积雪的“光荣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他们头上。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全班人马就被吆喝着,裹成一个个臃肿的棉球,扛着各式各样、新旧不一的扫帚、铁锹、塑料雪铲,稀稀拉拉地汇聚到白茫茫的操场边缘。 抱怨自然是有的,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成团团白雾。但年轻人对雪天特有的、近乎本能的兴奋,很快冲淡了那点不情愿。尤其是当六个人——张叙安、徐知砚、白莉星、哲时衍,外加闻讯“主动来帮忙”的徐昭明和张枕月——凑到一起,目光扫过那片未经踩踏的、厚实得像奶油蛋糕的积雪时,一个心照不宣的念头几乎同时升起。 “扫雪归扫雪,” 张叙安哈出一口白气,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咱们……顺道堆个大的?就放主席台旁边?” “附议。” 哲时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已经开始了“工程测算”。 “我、我可以帮忙滚雪球!” 白莉星小声但积极地说,脸颊冻得红扑扑的,藏在毛线帽和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徐知砚没说话,只是从带来的工具里,挑了两把相对趁手的宽面塑料雪铲,递了一把给张叙安。意思明确:干活。 “好!开工!” 徐昭明最是兴奋,已经挥舞着一把快跟他一样高的破旧铁锹,嗷嗷叫着冲向一片积雪最厚的地方,“月月,跟着哥,哥给你开路!” 分工迅速而默契地形成。张叙安和徐知砚一组,负责清理一条从操场入口到篮球场边的、约五十米长的笔直跑道。这是主干道,需要清得干净些。白莉星和哲时衍在旁边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开始滚制雪人那巨大身躯所需的雪球。徐昭明则带着张枕月,在更远处堆他们自己的“创作”——据张枕月说,她想堆一个星黛露。 寒风依旧刺骨,但劳动很快驱散了寒意。张叙安和徐知砚一左一右,并排站在跑道边缘,手里的塑料雪铲斜斜插入积雪,然后同时用力向前推。雪是松软的,推起来并不十分费力,只听见“沙沙”的、令人愉悦的摩擦声,洁白的雪沫沿着铲刃向两侧翻滚、堆积,露出底下颜色深暗的塑胶地面。两人步调出奇地一致,手臂摆动的幅度,身体前倾的角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渐渐同步。雪铲交错前进,在身后留下一道越来越宽、越来越长的干净“轨道”。 偶尔,铲子碰到底下冻硬的小冰粒,会溅起一小蓬细碎的雪沫,扑在脸上,冰凉的一激。张叙安“嘶”了一声,缩了缩脖子,侧头去看徐知砚。徐知砚的眼镜片上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他动作顿了顿,微微蹙眉,抬手想擦,手指却冻得有些僵。张叙安看着他那副有点茫然的、被雾气模糊了眼神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很自然地伸出手,用自己戴着毛线手套、还算暖和的手背,轻轻帮他拂去镜片上的雾气。 “谢了。” 徐知砚低声道,声音隔着围巾有些闷。他重新看向前方,继续推雪,只是耳廓在寒风和白色背景的映衬下,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另一侧,白莉星和哲时衍的“滚雪球”工程进展顺利。起初只是一个可以双手捧住的小雪团,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滚动,粘附上越来越多的雪,渐渐变得沉重,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推动。白莉星力气小,推得脸颊通红,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但眼神专注,嘴角带着笑。哲时衍则一边推,一边还在进行“学术观察”:“注意受力均匀,保持球体近似圆形需要不断调整推动角度和力度……白莉星同学,你那边速度稍慢,会导致球体向你的方向偏移……” “知、知道了!” 白莉星连忙加快动作。 一切井然有序,甚至称得上温馨和谐。直到——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一个拳头大小、捏得结结实实的雪球,“啪”一声,精准地砸在了正弯腰铲雪的徐昭明撅起的屁股上。 “哎哟!谁?!” 徐昭明猛地直起身,捂着屁股回头,龇牙咧嘴。 静默两秒。然后,仿佛某个开关被按下。 “看招!” 一个男生笑着朝旁边同伴扔出一个雪球。 “偷袭!吃我一记!” 瞬间,原本还算克制的扫雪现场,演变成了混乱的雪球大战。雪团在空中乱飞,笑声、尖叫声、雪球砸在羽绒服上沉闷的“噗噗”声此起彼伏。张叙安大笑着,顺手团了个雪球扔向不远处的哲时衍。哲时衍敏捷地闪身躲到越滚越大的雪球后面,顺手从雪球上掰下一块,进行了精准反击。白莉星惊叫一声,躲到张叙安身后,也忍不住弯腰抓了把雪,捏了个小小的雪团,犹豫着不知道该扔向谁。 徐知砚起初还站着没动,皱着眉看着这失控的场面,似乎觉得有些幼稚和浪费时间。但当一个雪球擦着他耳边飞过,冰冷的雪沫溅到他脖颈时,他眼神一动,弯腰,极其迅速地捏了一个紧实、规则、近乎正圆形的雪球,手腕一抖,那雪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刚刚偷袭张叙安后脑勺的一个男生。 “哇!知砚!好准!” 张叙安回头,惊喜地大叫。 徐知砚没说话,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指尖又捻起一捧雪。 然而,欢乐总是短暂的。就在战况最激烈、雪球与笑声齐飞之时,一个威严的、带着怒气的吼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高二(1)班!干什么呢!让你们扫雪还是打雪仗?!都给我停下!” 教导主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操场入口,叉着腰,黑着脸,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这群瞬间僵成冰雕的“雪人”。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呼啸。 所有人,包括玩得最疯的徐昭明,都立刻低下头,以最快的速度捡起被丢在一旁的工具,重新开始“认真”扫雪。动作僵硬,表情肃穆,仿佛刚才那场混战从未发生。 教导主任重重“哼”了一声,又盯了他们几分钟,才背着手,踱着方步离开。 他一走,空气里的紧绷感稍松,但没人敢再玩闹。只是,这雪该怎么扫,似乎成了新的问题。象征性地把跑道中央的雪推到两边?好像太敷衍。真要把所有雪都清走?那工程量和这寒冷的天气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一些“聪明”的男生,眼睛转了转,开始“创造性”地执行任务。他们不再费力把雪推到操场边缘堆积,而是就近瞄准了分布在操场周围的、半人高的绿色塑料垃圾桶。雪铲一挥,大团大团的积雪被直接扬进了桶里。效率似乎“提高”了,垃圾桶很快被蓬松的雪填满,甚至冒了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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