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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能行吗?” 白莉星有些迟疑地看着。 “管他呢,先应付过去再说。” 有人嘟囔。 张叙安和徐知砚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但也默默地把清理出来的部分积雪,堆到了最近的垃圾桶旁——他们没往里倒,只是堆在旁边。 而一向看起来沉静睿智、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哲时衍,此刻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侧目的举动。他放下雪铲,走到一个被积雪塞得满满当当、盖子都盖不上的垃圾桶旁,双手握住桶身两侧的把手,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推着这个沉重的、装满雪的垃圾桶,在雪地上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时衍,你干嘛?” 张叙安愕然。 哲时衍推得很认真,额角甚至冒出了细汗,在寒风中凝成白气。他头也不回,用一种进行严肃科学实验般的语气回答:“测试在雪地摩擦系数显著增大的情况下,推动一定质量负载移动所需的最小作用力,并观察负载分布对移动轨迹的影响。顺便,把这些‘实验材料’转移到更合适的‘处理点’。” 众人:“……” 您这分明是玩上瘾了吧!还披了层“科学研究”的外衣! 但看着他推得“嘿咻嘿咻”、一本正经又莫名搞笑的样子,几个男生也来了劲,有样学样,开始比赛谁推着满雪垃圾桶走得更快更直。清扫现场,再次弥漫开一种诡异的、半是劳动半是游戏的欢乐气氛。 休息间隙,众人躲到主席台背风处,搓着手跺着脚。张枕月献宝似的拉着哥哥和徐昭明去看她刚刚完工的“星黛露雪人”——一个圆滚滚的身子,上面插了两根树枝当耳朵,用石子做了眼睛和嘴巴,虽然粗糙,但透着稚气的可爱。 几个隔壁班的男生抱着篮球路过,大概是扫雪扫烦了,看到那雪人,嗤笑出声。 “这堆的什么啊?兔子?狗?四不像吧?” “丑得离谱,还没我弟堆的好看。” 张枕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咬了咬下唇,低下头,手里无意识地攥紧了一个小小的雪球,指节发白。 徐昭明的脸色几乎是在听到“丑得离谱”四个字的瞬间,就沉了下来。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几个男生,一言不发,弯腰抓起一大把雪,在手里飞速一捏,然后抬手,掷出—— “啪!” 雪团不偏不倚,正砸在说得最大声的那个男生脖间的围巾上,冰冷的雪沫瞬间灌了进去。 “我操!” 那男生冻得一激灵,跳了起来。 “嘴巴放干净点。” 徐昭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他平时跳脱模样截然不同的冷意。他没再看那几个男生,而是转过身,面对张枕月。他抬手,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暖和的羊羔毛围巾,不由分说地、有些笨拙地套在了张枕月脖子上,一圈,两圈,把她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温暖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还含着水汽、怔怔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划动几下,点开一个收藏的搞笑宠物视频,将屏幕转向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别理他们。看这个,这只傻狗……啧,月月,你堆的雪人,比这视频里的所有东西都可爱多了,真的。” 张枕月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懵,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清爽气息。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只追着自己尾巴打转、最后摔了个四脚朝天的柯基,又抬眼看看徐昭明近在咫尺的、写满“我在哄你别难过了”的脸,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把脸往柔软的围巾里更深地埋了埋,轻轻“嗯”了一声。 不远处,张叙安看着这一幕,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徐知砚,压低声音笑道:“你看你弟,护起短来,这架势……啧,挺像你的。” 徐知砚的目光落在弟弟和那个被宽大围巾包裹、只露出一点发顶的女孩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张叙安清晰地看到,徐知砚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但真真切切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浅而柔和的弧度。他没说话,但那笑意,比此刻雪地反射的阳光,更让人心头一暖。 雪,在插科打诨、半玩半扫中,终于算是“清理”完了。跑道露出了深色的肌肤,虽然边缘还堆着不少雪,垃圾桶也大多“负重”累累,但总算能看了。众人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准备回教室。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突然响了:“通知,通知。因持续低温及道路结冰预警,为确保学生安全,经学校研究决定,初中部今天下午提前放假,连同周末,下周一正常上课。高中部照常上课,请各班主任做好安排。 再通知一遍……” 广播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徐昭明和张枕月同时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眼里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放假了!月月!下午不用来了!连放三天半!” 徐昭明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张枕月也笑了起来,小脸兴奋得通红。 而剩下的四个人——张叙安、徐知砚、白莉星、哲时衍,则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刚刚扫雪玩闹、甚至小小冲突带来的那点热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们看着欢呼雀跃、已经开始商量下午去哪里玩的徐昭明和张枕月,再看看彼此,又看看头顶铅灰色、似乎酝酿着更多冰雪的天空,忽然觉得,手里冰冷的工具,身上半湿的衣服,以及即将回到的那间需要上一整天课的教室,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打了个旋儿。高中部的漫长冬日,似乎才刚刚开始,而有些人的快乐假期,已经随着广播声,提前到来了。这对比,实在有些……残酷。
第27章 奶油胶、滴胶与冬日手工室的秘密 第二周的周五下午,活动课的铃声一响,仿佛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深冬的寒气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与教室里供暖不足的、半温不火的空气纠缠,让人只想找个暖和地方蜷起来。对于刚刚经历过“扫雪变雪仗、最后还得老实铲雪”以及“眼睁睁看着初中生提前享受漫长假期”双重打击的高二(1)班六人组来说,寻常的操场活动或体育馆喧闹,都失去了吸引力。 “去手工室吧?” 白莉星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手工书,小声提议,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期待,“那里有暖气,也安静。”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手工室位于实验楼僻静的东侧,平日里除了上通用技术课和个别手工社团活动,少有人至。此刻,更是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循环的汩汩声。推开门,一股干燥的、混合着木材、纸张、胶水、以及一点点灰尘味道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气。 室内宽敞明亮,靠墙是一排排工具架,分门别类摆放着锯子、锉刀、胶枪、各色颜料布料;几张宽大的实木工作台被擦拭得很干净,上面还残留着之前使用者的零星木屑和颜料痕迹。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虽然淡薄,却依旧努力地穿透玻璃,在光滑的台面上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 六个人自发地分成两组,占据了靠窗最暖和的那张大工作台。张叙安和徐知砚凑在一起,面前摊开一本从白莉星那里借来的《奶油胶DIY全攻略》,旁边散落着几管颜色各异的奶油胶——象牙白、星空紫、薄荷绿、曜石黑,还有一小盒闪闪发光的金葱粉和一小袋各种形状的迷你糖珠。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一个透明的手机壳,是张叙安中午特意跑去小商品市场买的同款不同色,一个深空灰,一个皓月银。 “做这个?” 徐知砚指尖划过书页上一款布满星辰和齿轮图案、风格冷峻又华丽的手机壳图片,抬眼看向张叙安,语气是惯常的平静询问,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新事物的小心探究。 “对!我看这个挺酷的,而且不难,就是挤奶油胶,然后贴东西。” 张叙安兴致勃勃,已经拿起一管黑色奶油胶,研究着怎么装上裱花嘴,“你不是刚换了新手机?做个壳子保护一下。我这个也旧了,正好一起换。”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两个男生一起做手机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徐知砚“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拿起那个皓月银的壳子,用酒精棉片仔细地擦拭着,动作一丝不苟。他的目光扫过张叙安手边那堆明显带着电竞战队logo和游戏角色Q版形象的联名贴纸——那是张叙安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宝贝。 “用这些贴纸?” 徐知砚拿起一张印着《永劫无间》里他常用英雄剪影的磨砂贴纸。 “对啊!你不是刚进电竞社吗?多有纪念意义!贴上去,绝对拉风!” 张叙安眼睛发亮,已经笨手笨脚地开始往深空灰的壳子背面挤第一道黑色奶油胶。胶体从裱花嘴里挤出,形成一道扭曲的、不太均匀的波浪线。 徐知砚看着他那条歪歪扭扭的“波浪”,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一管象牙白的奶油胶,装上细齿裱花嘴,然后,极其缓慢而稳定地,在自己的皓月银壳子上,挤出了一道笔直、齿纹清晰、边缘干净利落的白色线条。对比鲜明。 “哇!知砚你手好稳!” 张叙安赞叹,凑过去看,呼吸几乎喷到徐知砚手边。 徐知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往旁边避了避,耳根微热,低声道:“专心做你的。” 白莉星坐在他们斜对面,面前铺着硅胶垫,上面摆着几个小巧的滴胶模具,有雪花,有松果,有蜷缩睡觉的小狐狸。她正小心地将A胶和B胶按比例混合,用搅拌棒缓慢地、沿着一个方向轻轻搅拌,避免产生气泡。旁边的小加热垫上,一杯透明的混合液正慢慢变得清澈。她神情专注,动作轻柔,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化学实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透明杯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哲时衍则独自霸占了工作台最里面那个靠墙的角落。他没做手工,面前摊开的也不是工具,而是那本他从不离手、包着素雅封皮(内里可能是任何内容)的书。今天,他看得很慢,手指时不时划过某一行,嘴角噙着一种高深莫测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意。偶尔,他会抬起头,推推眼镜,目光在埋头苦干的张叙安和徐知砚之间,以及另一侧小声嘀咕的徐昭明和张枕月之间,来回逡巡,像一位冷静的田野观察者。 工作间里很安静,只有奶油胶挤出的“滋滋”声,滴胶搅拌的细微声响,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以及暖气片规律的低鸣。空气中渐渐弥漫开奶油胶甜腻的人工香气,和滴胶那股淡淡的、化学品的特殊气味。 张叙安和徐知砚的手机壳逐渐有了雏形。张叙安走的是“狂野堆料”风,黑色奶油胶打底,上面歪歪扭扭地挤了几道紫色和绿色的,然后不管不顾地把那些电竞贴纸一股脑往上贴,中间还撒了点金葱粉,看起来热闹非凡,甚至有点……杂乱。徐知砚则截然相反,皓月银的壳子上,用象牙白奶油胶勾勒出简洁干净的几何边框和分割线,只在角落和摄像头位置,精准地贴上了两三张最有代表性的游戏logo贴纸,整体风格冷峻、克制,又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设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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