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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令智昏。 谈谦恕心里又无声骂了两句。 他攥了攥方向盘,看向远处摩天大楼,车窗隔绝路上喧嚣,他就在这里一丝一缕捋着自己情绪。 他必须离应潮盛远些,亚当夏娃再虔诚,又能抵抗住几次诱惑。 谈谦恕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许人生有很多条路,但他只想走的自始至终就那一条,他要权利他要金钱,他要名誉要地位,他期望踏上一条通天路。 至于其他,都是浮云,一切都不足以上心。 谈谦恕启动车辆,一脚油门驶离那座小楼,车窗外风景飞速掠过,他目光牢牢看向前路,不曾犹豫也不曾回头。 十一月二十五日,农历十月初六,乙巳年丁亥月戊戌日,黄道吉日,宜开机动土,吉时选定的是辰时,一早就准备好东西。 临时搭建了一方木质供桌,上面铺就了一层红绒布,最中间摆着一尊关公像,桌面左右两侧是一对龙凤烛,再往前便是摆放的贡品,一只金黄酥脆的烤乳猪被摆在最中央,左侧放白切鸡,右侧放条去鳞留腮的鱼,再往后是堆堆叠叠摆放的苹果柑橘香蕉柿子和火龙果,三牲五果俱全,又摆放香烛纸钱,茶水和酒也堆堆挤挤的供上,又找了小碗小碟放着发糕,一眼看去极其热闹。 时是清晨,天地间已全然亮起,空气乍寒,烛火明亮的光跳跃着,齐岱手上点了三柱香,递给毛凤:“毛导,拜一拜。” 毛凤接过,他脸色不是很好,总带着疲惫,最近剃了头发,许是嫌光头不好看,戴了一顶鸭舌帽,接过后躬身一拜,又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拜去,最后将香恭恭敬敬插入铜色香炉中。 齐岱看向谈谦恕,对方挂着一个监制的名号,如今神色平淡地站在一侧,齐岱笑笑,故意道:“谈监制,来上柱香。” 话音落下,周围剧组人员有意无意地落下,谁不知道这位是金主,手握经济大权,又生得年轻,往那一站很容易让人注意到。 谈谦恕莫名被cue便也上前,齐岱点了香递过,他接上后双手合十,拜入后插入香炉之中,一点青烟徐徐向下,身后主创团队按资排辈各自上香,顷刻间,香炉中红点如星,青烟缭绕,拂上一张张面孔。 开工红包被一个个发到手,齐岱和毛凤一并上前各执一端,摄像机红布被扯下,金属色裸露在天地间,周围欢呼声响起:“开机大吉!” 开机第一天,监制惯例要给全剧组人加油打气,谈谦恕背着供桌而站,面前是一张张新的面孔,他脸上浮现笑意,朗声道:“各位,今天黄道吉日,我们《一颗花生》正式开机。” 谈谦恕讲话时候语速适中,脸上神情恰到好处,肢体语言也随和:“首先谢谢大家大清早一起开工,每个人的红包都收到了吧?大家一个图个彩头,开工有钱赚,拍戏顺风又顺水。” “大家对电影熟悉程度在我之上,所以我只强调以下三点:第一、安全为重,我们的电影在保质保量同时,不能为了赶进度不顾身体安危,不舒服了提前说,我还没那么周扒皮。” 有低低笑声响起,齐岱笑笑,朝旁边人说了什么。 “第二、团结一心,一个剧组便是一个整体,所有人要为这个项目共同努力,对于台词、剧情、镜头有分歧的说出来提前沟通,不要因为琐事耽误整体进度。” “第三——”谈谦恕说到这里略微一停,他目光掠过剧组的一张张面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剧组有剧组规定,但总有顾不到看不见的地方,各位遇事多斟酌,不要因小失大,若是因为某些人影响到整个剧组,那我要做一个坏人了。” 最后一道声音落下,掌声响起,谈谦恕跟着慢慢鼓掌,脸上带着笑意,摄像头调转角度,红包拿在手上如同一个个灿烂的花朵,《一颗花生》正式开机!
第42章 山雨欲来 大中午,天空阴沉沉的,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摄影棚上砰砰作响,嘈杂的雨水形成数条透明雨线下落,远远看去成了片遮天避日的雨幕。 后勤组定了盒饭,装在泡沫箱里用小推车送过来,上面盖了层保温被,被子上还加了层塑料膜,此时雨水着塑料膜四角下落,一路零零碎碎跌在地上,鞋底和地面接触时溅起泥水,空气中都是湿黏黏的水意。 上午拍摄刚结束,三三两两的过来拿盒饭,鸡腿和鸭腿各自一半,也有人不要肉,挑出一份打开坐下就吃,吃完了找个地休息,片场的嘈杂是一阵一阵的,忙得时候对讲机里吼声、机器运作的响声、脚步声、说话声交杂在一起,仿佛是油锅里掉下沸水,闹腾的耳朵都疼。 李岩打了一个哈欠,精神萎靡不振,取饭时候多拿几分,沿着撑起的雨棚走向里面,轻放在桌子上:“谈总,你的饭。” 谈谦恕应了一声,抬手做了个稍等的动作,他还在和身边人聊着,脸上大多数时间没什么笑意,偶尔会颔首,倒是旁边人一直带着笑,看起来亲切随和。 李岩看着,找个了地坐下,那边还有说话声,李岩自己扒饭,偶尔目光会瞥向那一处。 谈谦恕这个副总身上具有年轻领导一切特质,强势沉稳自律,又充满着压不下去的掌控欲,昨晚一场戏收工时候都凌晨两点多,今早继续八点开工,对方七点四十五到剧组,继续坐那盯着。 能熬,精力旺盛,连续几天每天睡四五个小时也只是眼下有淡淡青色。 李岩咂摸了一下,感觉对方太不会享受,给个富二代命也不会用。 手伸向饭盒,谈谦恕打开看,是份鸡腿饭,一荤两素,卤鸡腿凉拌黄瓜炒蔬菜,他和齐岱坐在凳子上,齐岱拆开一次性筷子,搓了搓毛刺,挑了一支菜送入口中,半响后苦着脸:“比不上家里种的。” 齐岱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有时候吃饭会来一句:呦,今天的这个菜新鲜,炒出来清甜。 每次听到这种话谈谦恕都不作声,他其实尝不出什么甜不甜的,吃饭心情好了还能尝出来滋味,心情不好或者太忙的时候,觉得自己在吃一堆植物和动物的尸、体。 就像今天,他快速吃完饭,找了洗手间刷牙漱口,演员们吃完饭不补装,也就休息那么二十来分钟后,毛凤嚼着口香糖,冲着对讲机吼道:“各部门注意,开拍!” 场务打板,一声‘Action’之后,正式开始。 仿佛是有人站在天幕拿盆倒水,水珠越来越大,战鼓似的砸在遮雨棚上,主演们又上了一层妆,脸上灰扑扑的,在这锐利阴沉的天气下更显得无比愤慨,监视器内框着主演上半身,女一猛地去锤男二肩膀,雨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几乎是嘶吼着开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让所有人陪着你发疯,啊?” 男二胡子拉碴,一脸颓废,被打得向后退去。 毛凤霍然开口:“停!” 他一下子上前,脸色黑得要命,冲女演员道:“你撒娇啊?你要的是愤怒,愤怒懂不懂,不是恨铁不成钢!” 又转头对男演员道:“往那一站像个傻子,演的不如一块叉烧,眼角唇角都不动一下!你没去学过表演吗?” 毛凤脸色铁青,抑制不住怒气似的脸上肌肉痉挛,他直接冲两位吼了起来,整个剧组鸦雀无声,只有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雨棚上声音。空气中的氧气似乎被抽干净,所有人凝神静立,呼吸都放得很轻。 空气压抑而严肃,地面淤积了一层水,在阴黑的天气里似一条暗溪流动,谈谦恕看着,脸上没太多情绪,只是转头道:“齐总,毛导演挺有性格。” 齐岱多少带点尴尬。 他看着不远处毛凤那张几乎都要抽动的脸,心说这位以前没那么暴躁啊,念头几乎一转就过,他掏了支烟递给谈谦恕,为毛凤开脱道:“每个人风格不一样,有的导演比较温和克制些,有的就稍微暴躁些。”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毛凤已经转身坐回监视器前,他道:“都是为了工作。” 雨依旧下着,谈谦恕也找了地方坐在离监视器不远处,毛凤略微收敛了些,不过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拍了一条,这次似乎比上次好一些,毛凤没大声喊‘停’,大概是保住过了,主演演完之后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情绪仿佛是将凝不凝的蜡油,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了那么一秒,接着又开始临场发挥演戏。 毛凤脸色一黑,似乎又想骂,却见后勤小跑过来,对着谈谦恕道:“外面有居民敲围栏,说扰民要报警。” 谈谦恕霍然抬头,圈起来的铁皮围栏被人砸得砰砰响,后勤说了几句后几个人依旧砸着,甚至有人都拿起手机录像说要发网上,见势不对立刻跑过来找支援。 谈谦恕披了件雨衣大步走过去,他个子高气势强,几个人原本砸围栏的人原本激烈动作停住,互相看了一眼。 谈谦恕问:“怎么回事?”他视线看向最前面站的女人,大概六十多岁样子,其他人都看向这人,“我们有拍摄许可证,也进行了备案,前几日联系社区发了通告,你想报警做什么?”他加重语气,微微发沉:“报假警要承担法律责任!” 女人一仰头,泼辣劲凸显:“你们在这整天拍戏,那雨打在机器上声音那么大,我孙子连觉都睡不了,整天在家里哭个不停,他生病了你出钱带着住院吗?” 她显然是吵架高手,一嗓子下去旁边人立马帮腔,从长相上看是儿子:“没错,我孩子还那么小,你们开工到半夜,好不容易睡一会第二天又接着吵,耽误了孩子发育谁担得起责任。” 场务张嘴要说,谈谦恕用眼神制止出,看向这一家人开口:“总共几个人一起住?” 那一家人稍微顿了一下:“五口。” 谈谦恕言简意赅地开口:“估计在这还得拍几天,这段时间嫌吵可以去住酒店,五星级以下拿着发票可以找我报销。” 女人顿住,脸上神情犹豫不定。 谈谦恕平心静气地开口:“下雨了孙子一个人在家?还不快回去看,一会打雷没人哄哭了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恰好一道乍亮的闪电从空中劈下,霎时间照得面上一片雪亮,那奶奶顿了顿,嘴上嘀咕几句还是转身走了。 谈谦恕看向后勤的人,吩咐说:“你带一组人去找社区,给每家发点红包,说点好听话。” “雨估计还得下,问周围便利店发红包借雨棚,赶快搭起来,以后在结尾加鸣谢,这几天要买什么东西也在店里买。” 后勤点头,监制在剧组既要协调投资方又要处理临时各种突发事件,这都快一个月了,从第一次见面对方身上给人种不太好说话气质,但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就被打磨成更加稳妥的风格,很容易让人信服。 后勤带上三五人直奔居民楼,谈谦恕收回目光,雨依旧下着,沿着台阶上行,额头上低着水,谈谦恕找了个稍微僻静点的地方,烟还装在兜里,他拿出来用指腹摩挲,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来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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