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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总监，您怎么在这里？” 他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便觉不妥，断断续续地想解释，耳根渐渐染上绯红。 “我……祝总监还没下班？” 好不容易稳住慌乱，才说出一句还算得体的话。 “你……” 祝驰看着他，冷淡的唇瓣微张，吐出一个字便没了下文。对比之下，阮一叶只觉得自己像个手足无措的小丑，僵硬地坐着，头死死低下。 “走了。” 话音落下，祝驰转身向外走去，没有半分多留的意思。 脚步声渐渐远去，阮一叶慢吞吞抬起头，那道黑色身影刚转入拐角，便彻底消失。 他那一直绷得笔直的脊背，在身影消失的瞬间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软软垮下，整个人无力地趴在座位上，像一只失去骨架支撑的软体虫。 “阮一叶，你到底在干什么。”他无声懊恼，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心不在焉。作为一个朝九晚九、月薪不足六千的社畜，他强撑着完成了剩余工作。 忙碌了一天，他拖着久坐酸痛的身体，回到了那间只有五十平米的破旧出租屋。 小区老旧，一到晚上便黑灯瞎火，回来的路上难免磕磕绊绊。这间狭小的屋子，是他在这座繁华都市里唯一的避风港。他格外依赖这张床，只要躺上一晚，仿佛所有烦恼都能暂时忘掉。 床头贴着一张财神画像，蒙着一层薄灰，看得出有些年头。床边小柜上摆着一只招财猫，小手臂一下一下轻轻摆动。 他在偏远山村长大，条件并不好，甚至称得上苛刻。 普通大学毕业，人生本该困在那座不起眼的小地方，可他不甘心，想出去闯一闯，看看外面的世界。 于是不顾父亲劝阻，咬牙来到这座繁华却不属于他的城市。在一家还算不错的公司做着基础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过着疲惫不堪的生活。 阮一叶拖着酸痛的身体重重倒在床上，公文包随手扔在一边。 傍晚那场难堪的回忆，再次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 “财神驾到，恭喜你发财……”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啧。” 他带着一丝不耐，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喂。”阮一叶望着父亲的来电，犹豫片刻才按下接听。 “死哪去了，这么久才接电话！”愤怒的男声炸开，打破了房间的安宁。 阮一叶握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屏幕。 见他不出声，那头的声音更加暴躁：“听见没有，不知道应一声？” 依旧无人回应。 对方似乎早已习惯，没有再追问，反而转了话题： “我没钱了，给我转点。” 听见这句话，阮一叶嘴角艰难地动了动。 “没钱。” 带着压抑的怒意，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没钱？怎么可能，你不是在上班吗？”男人怒不可遏。 “被辞退了。”阮一叶语气平淡。 “什么？被开了？你个没用的东西！” “生你养你，你就是个废物。” “要不是你这个没用的Beta，你妈会离家出走？你说你有什么用……” 一句句刻薄的话，像无形的刀刺穿心脏。他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谩骂终于消失。 怪我吗？他在心底问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样的谩骂，他早就习惯了。 他知道，母亲离家出走，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这个不争气的Beta。 可更主要的，是他那个游手好闲、酗酒赌博、不顾家的父亲。 “我需要钱，我可以养妈妈，我……”阮一叶在心底默念，带着某种固执的决心。 潜意识里，他依旧把母亲的离开，归咎于自己的平庸、无能、懦弱、胆小。 渐渐地，屋顶的灯光模糊成一团光晕。 他的意识开始混乱，模模糊糊中，似乎又听见了昔日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声。
第3章 我得罪你了？ 第二天，阮一叶比以往醒得更晚，以至于他快要迟到了。 他从出租车下来后就急急忙忙地向公司跑去，等了很久的电梯。 眼看还有两分钟就要迟到了，等电梯门一开，阮一叶就如在弦上的箭，猛地飞了出去。 由于太心急，他也没有太注意眼前的东西。当他冲出了一半的距离并且在此期间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的前面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腿如失灵的刹车由不得他控制，他一股脑地撞在了前面人的身上。 阮一叶双手捂住自己的头，轻轻地揉了揉。那人的身体如钢铁一般，撞得阮一叶脑门直疼，吃痛地叫了出来。 前面的人虽遭受到阮一叶的突如其来的撞击，但他却丝毫未动。 伴随着撞击和轻叫声，祝驰疑惑地转过身来。 祝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是愤怒还是疑惑。 “怎么又是他？”祝驰看了看眼前正用手捂住脑袋的人，不知道说什么。 阮一叶吃痛地揉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头。落入视线的是一张模糊的脸，“在哪见过？” 眼前一片模糊，阮一叶狠狠地眨了眨眼，才突然想起什么。 他的眼镜不见了。 原本架在鼻梁上的黑色边框眼镜早已不翼而飞，这让阮一叶有点不适应。 “对不起，我的眼镜不见了。” 说完，阮一叶便眯起了眼睛。 他四处摸索着，无果。索性直接蹲了下来，一种类似于趴着的姿势在地上扒拉着。 不知道是扒拉了多久，还是没找到。 被他撞着的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迹象。 祝驰看着眼前半跪在地上四处扒拉的阮一叶，他的头有点长，所以在他半曲身的情况下，头发全都挤压在了脸颊上。 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似乎是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个恐怖片里面的场景。 当然，此刻他还有点无语。明明眼镜就在趴着的人身后，可那人就是不往自己的身后找。 当他转过身来看见面前的人时，他就认出了阮一叶。 这个人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 他成年了吗？公司不招未成年人吧？ 祝驰在心里想着，心底产生了一丝不耐烦。 他抬起腿，朝趴在地上的阮一叶走了过去。 “你后……” 祝驰淡淡地开口，才吐出两个字，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人的手就抓了过来。 意识到有人向自己靠近，阮一叶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没有放弃在地上扒拉着。 由于重心不稳，阮一叶的身体晃了晃，随后向前猛地向前一倾，手直接抵在了对方的身上。 触感从手上传来，阮一叶下意识地捏了下去。 突然，阮一叶的手被猛地抓住，拽在了半空中。那人的力道极大，抓得阮一叶的手生疼。 “干嘛！”对方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怒发冲冠地开了口，语气中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愤怒，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点燃。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阮一叶焦急地扒拉着自己的双腿，试图摆脱对面人的束缚而站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阮一叶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垂首，还未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去推鼻梁上的眼镜，可抬手却发现弄了个寂寞。 来不及管太多，眼下是解决当前的问题。 “对……对不起！” 阮一叶忐忑地开口。 对方在听到了阮一叶的道歉时并未出声，也未作出任何下一步的举动。 此时的氛围安静得可怕，阮一叶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怎么这么倒霉。阮一叶心想，与此同时，将他那颗沉重的头缓缓地抬了起来。 两人隔得很近，阮一叶一抬起头便捕捉到了对方的面容。 “？？？” “我……” “祝总监好。” 阮一叶语无伦次，他的语言组织能力在此刻化为零。 说着，他再次低下了头并且没有了打量的欲望。 “嗯。”没有多说一句话，祝驰离开。 祝驰这次是真的挺生气的。做事怎么能这么马虎？祝驰在心底问自己。 彼时，一头黑色贴颈的头发下露出的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的画面浮现在祝驰的脑海里。 他还无辜上了。 看着祝总监的背影消失在墙角处，阮一叶的心情当即陷入了谷底。 “我还能做什么？” 阮一叶在心底问着自己。 在这一刻，阮一叶对“事与愿违”理解更加深刻。 他现在也不要求抱总监大腿了，别被开除就行。 在找到自己丢失的眼镜后，阮一叶如失了魂魄一般，整个人漫无目的地飘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钱并不好赚的这个道理阮一叶一直都知道了，只是真的感同身受后就会多一些感慨。 他毕业于一所籍籍无名的大学，也没想着自己能够有多么灿烂的未来，可内心作祟。 他，一个没日没夜地工作却只拿着微薄收入的社畜。 他需要钱，想要发大财。即便累死累活，但这个想法一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根深蒂固。 回忆起自己在祝总监面前出的丑，阮一叶的心里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就如一团潮湿的棉花堵在了阮一叶的心里。 是对自己的厌弃？ “不！” 阮一叶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心中自信的天使战胜了邪恶的恶魔。 在得到了内心的答案后，阮一叶毅然决然地来到了祝总监的办公室门口。 他伸出一只手做出了要敲门的动作，但就在手指要触碰到门板的时候，动作停了。 阮一叶垂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他的手指终于落在了门上。 似乎是等了两秒，办公室里传出了声响。 “进。” 内心带着紧张，阮一叶轻轻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了探，一个熟悉的身影尽收眼底。 阮一叶稍稍转身，将门带上。 他没有开口，只是小心谨慎地朝办公桌走去。 见进来的人没有出声，祝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疑惑地抬起了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祝驰的视野中闯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对方似乎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着，就将头低了下来，微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 祝驰挺直身板，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呈审视的姿态。 在外人看来，此时的祝驰是表情冷厉的。唇角微抿，眉眼中透露出一丝蔑视。 “有事？”祝驰首先开了口，语气依旧冷淡。 声音从前方传来，阮一叶缓缓抬头。与此同时，他那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暴露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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