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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 我语速很快,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恐惧和疑虑全倒出来。 我攥紧了手心,指节发白:“我想不通,翟步云拿着这本账,能制衡梁校长这么多年,那梁校长手里,是不是也攥着翟步云的把柄?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年相安无事。” 金枪野一直没打断,等我说完,才缓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吗?”他声音很低,“不是账本,是催命符。” 我心头一紧。 “上次跟踪你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到。”他语气平静,却每一个字都敲在我心上,“反侦察很干净,我们查了大路上的监控,没有清晰正脸,路线刻意避开关键点位,很专业。” 说到跟踪我的人,我的脑子里又浮现了那道晃眼的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包的位置:“你现在手里有账本,一旦被人知道,你觉得你会比翟步云好到哪里去?” “还有一件事。”金枪野忽然转了话题,“前几天你交给我的溶液瓶子。” 我猛地抬头:“怎么样?上面有线索吗?” “里面的溶液确实是氰化物,但指纹结果,”他目视前方,车速不知不觉慢了几分,“只有你和我的。” 我失声开口,“怎么可能?” 金枪野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所以你更要小心。” 我后背瞬间又泛起一层冷汗,比昨晚在办公室里还要刺骨。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瓶子,现在才明白,对方不只是心思细,是缜密到可怕。 杀了人,清理过现场,处理过瓶子,抹去所有痕迹,甚至连跟踪都做得滴水不漏。 这个人就藏在暗处,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静静看着学校里发生的一切,看着我收拾翟步云的工位,看着我挖出那本账本。 而我,却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都一无所知。 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辅路,晨光透过车窗落在我脸上,明明是温暖的亮度,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金枪野看了我一眼,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从今天起,不要单独行动。账本不要带在身上,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放好,除了我,不要对任何人提一个字。” 我喉咙发紧,用力点了点头。 “记住。”他一字一句,“在没摸清对方底之前,你每多一秒拿着那东西,就多一秒危险。” 车子重新提速,朝着马戈方向驶去。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的包子早已凉透,一口未动。 空心墙里的死账。 嫁祸于人的指纹。 暗处查不到的跟踪者。 急着结案的梁校长。 所有线头拧在一起,在我心里缠成一个死结。 “所以,这次去,是要找陶缅了解情况吗?” 话音刚落,金枪野手机响了一下。 他瞄了眼手机,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计划是这样,但现在我要先去趟局里。” “怎么了?” “上面来人了。” 一整个上午,我坐在办公桌前,魂都飘在半空中。 眼前摊着教案,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我自己都没察觉。 午饭铃一响,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办公室。不想面对任何人,我径直上了顶楼,推开那扇通往天台的小门。 风一吹,才稍微清醒一点。 没等我彻底放松享受,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 我回头,林深站在身后。 “袁老师,我看你一上午都不太对劲,就跟着过来了。” 我愣了一下。观察得倒是细。 “你是不是还在为翟老师的事烦心?”他走上前,跟我并排,“经常看到警察过来。” 我笑了笑,一个小孩关心的还挺多。 “是啊,现在没什么线索,你要是有线索第一时间跟我说啊。”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句打岔。 林深却猛地僵住。 我的心瞬间一提。 “林深?”我放轻声音,“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天台的风卷过两片落叶,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食堂的喧闹。 几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线索,但那天我一直在医务室补药,听到梁校长和翟老师在吵架,吵得还挺凶。” “吵什么?”我追问。 “好像在说省调的事,翟老师很想去,可梁校长不让他去,硬要让他留在这。” “为什么?” “梁校长说怕翟老师乱说什么的,具体没听清,隔的有些远。” 怕他乱说话。 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瞬间就和昨晚的猜测对上了。 翟步云手里有账本,有证据,所以他敢提省调。梁校长拼命拦着,不是为了纪律,不是为了流程,是怕他一去,把这么多年压在台面下的东西,全抖出来。 急着结案,推陶缅出来顶罪,担心翟步云胡说,所有不合理的地方,一瞬间全通了。 “谢谢你,林深。”我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这件事,先别跟别人说。” 他用力点头。 我看着他坚定的脸,忽然想起青盈节那天,在校医室门口遇见他时,他脸红红的。 想问。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用急。
第11章 记者 下午刚回到办公室,就听见靠窗的位置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周蕊扒着桌面,眼睛亮晶晶的:“袁老师,你听说了吗?刚才有报社记者来学校了,说是要做校园安全专访呢!” 校园安全专访? 这节骨眼上来采访,十有八九,是冲着翟步云的死来的。 这种采访,多半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就是走个过场,问的问题、说的答案,估计早就排练好了。 无非是校方联合媒体,把一桩蹊跷的死亡案,包装成正常意外,再用一篇四平八稳的报道压下去,彻底平息外界议论。 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只有一层又一层精心编织的遮掩。 我心里没抱任何期待,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只是从早上到现在,只啃了半个凉透的包子,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胃里一阵阵发空。 趁着没课,我抓起钱包,想去楼下食堂捡个漏。 午后的校园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拐过教学楼转角,刚要到食堂所在的小平房,目光忽然一顿。 侧方出现一个气冲冲的身影。 浑身都是老派记者的气质。 她应该就是周蕊说的报社记者。 这不像是学校提前安排好、只会走流程的人。 我心里刚泛起一丝狐疑,身后就传来一阵极轻、却格外有存在感的脚步声。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与清冽气息的味道靠近。 我下意识回头。 只一眼,呼吸就微微顿住。 金枪野正从教务楼门口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衬衫,阳光照在他身上,又帅又有压迫感。 他看见了我,径直走来。 我还僵在原地,金枪野已经走到我面前,目光先在我脸上顿了顿,又很自然地往下扫了一眼,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是不是饿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了句:“……嗯。” 他抬了抬下巴,朝食堂门口指了指。 我顺着看去,那扇老旧的木门已经上了锁,铁扣冷冰冰地扣着,连一点缝隙都没留。 偏偏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我尴尬得低下头,不敢看他。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我刚想抬头,就见他伸手进内侧口袋,摸出一小袋真空包装的牛肉干,递到我面前。包装很朴素,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一看就是耐饿的东西。 “先垫垫。” 我伸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温度比我高一点,硬实又稳。我小声说了句谢谢,才忍不住开口。 “你今天……怎么会来学校?” “上面安排,跟梁校长一起接受报社采访。”金枪野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采访怎么样了?我刚才看见那个记者,表情不太好看,像是……生气了。” 金枪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淡淡道:“对梁校长那套模板化的回答不满意。一直在往深了问,挖细节,梁校长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我心里一动:“那个记者看着年纪不大,不像跑了很多年的老记者。” “是不大。”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刚研究生毕业一两年,家里背景不小,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他母亲以前是很有名的调查记者,贪污、黑产这类硬新闻都涉及,后来转业开了公司。受他母亲影响,这两年自己也挖出来不少事。” 这话一落,我和他几乎是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 金枪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指尖夹着,轻轻递到我手里。 卡片很简单,只有报社,一串电话和名字—卢歌。 他压低声音,只说一句: “有用得着的时候,别犹豫。” 风又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却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我刚把名片小心揣进衣内口袋,就听见他又开口,语气很轻。 “等会儿还有课?” “没了,最后一节刚结束。”我目光往空旷的操场方向扫了一眼,随口一提:“走走?” 他没拒绝。 午后的阳光不算刺眼,暖融融地铺在塑胶跑道上。我跟在他身侧,隔着半步距离,风一吹,他身上那股清冽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就飘过来。 沉默走了几步,我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你上午突然匆匆赶回去,是跟翟步云的案子有关?” 金枪野脚步微顿,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沉了沉,轻轻点头。 “上面一直在催,尽快结案。” “以什么方式结……自杀?” 他没立刻回答。 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望向远处教学楼的阴影,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我瞬间懂了。 不用他说,答案已经明了。 现在所有怀疑里,被推得最靠前、最容易被当成替罪羊的,只有陶缅。 气氛一时有些沉,金枪野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轻轻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一群学生正打得热火朝天,汗湿的校服贴在背上,笑声喊声隔着操场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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