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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十几个小时,到天蒙蒙亮时,他们救出了十几个人,有些人的腿被压断了,有些人只剩微弱的呼吸。 村里屈指可数的几个医生显然无法同时治疗这么多伤患,再加上停水停电信号中断,一切都像噩梦。 方慕在救人的过程中手臂被划伤,但这点小伤在濒临死亡的伤患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他没去麻烦医生,自己找了点纱布缠上。 昨晚被派遣去外面求救的村民赶了回来,带来了坏消息,地震导致山体滑坡,唯一进出的公路被压断,中间全是巨石,根本过不去。 他的话刚说完,余震来袭,死亡的恐惧再次笼罩住每个人。 方慕看见有丈夫把妻子护在怀里,有母亲把孩子抱在怀里,他们紧紧相依,仿佛可以凭肉体抵抗天崩地裂。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有点想念陈轻决了。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余震,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出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方慕想了很久,从裤兜里掏出只剩一格电的手机。 尽管没有信号,但他还是给方泽发了消息,让他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就像留遗言那样。 给方泽发完,他才打开陈轻决的号码,有很多话想说,但删删减减好久,最后他看着输入框里的‘我爱你’三个字,到底还是没发出去。 陈轻决是在和父母吃饭的时候接到电话的。 张扬告诉他地震的消息。 那边唯一进出的路断了,村子和外界彻底失联,目前救助部队正在火速赶往受灾点,但里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再过不久就过年了,陈母正在和陈父商量该置办些什么年货。 两人正聊着呢,突然看见陈轻决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似乎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大事,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陈父也愣了,回过神后气得一摔筷子,“你看看他!越来越不像话!说走就走,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陈母没见过陈轻决这种样子,忧心忡忡地说:“应该是有要紧事要处理,我待会儿打个电话问问。” 这个电话没打通,陈轻决的手机一直占线。 他在忙着联系可以马上前往受灾地的救灾组织,联系当地部门,联系一切可以动用的人脉。 他的心跳没有一刻平缓下来过,尽管他已经尽力把情况往好了想,笃定方慕肯定一点事都没有,但那种焦虑到令人抓心挠肝的情绪还是在急速蔓延。 他不知道怎么缓解,只能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在登上飞机之前,陈轻决给陈母回了电话。 陈母问怎么回事? 陈轻决说生意上的事,我要出差几天,您早点睡。 陈轻决是一个人去的,两个小时的飞行他一口水没喝,落地后立刻联系上第一批救灾部队的人员。 他们中有子弟兵也有民间自发组织的救援队,浩浩荡荡的人马被堵在巨石前,专业人员说清理完这些路障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天上出了太阳,金辉照耀着神山山巅,它还是那么美。 方慕看见一位年迈的村民像是朝圣般的远远凝视着那个方向,眼里有泪。 他看得心酸,很怕他们纯洁神圣的信仰会因此动摇。 节目组还有一些食物,饼干薯片什么的,全都拿出来分发给村民。 大伙都不敢多吃,因为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到,这点食物可能是保命的。 然而最糟糕的情况还不止于此,因为山体崩塌不仅堵住了公路,也堵住了河道,可能会引发水位上涨溢出。 每个人都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失去求生的斗志,就在大伙萎靡不振的时候,一声惊恐地呼喊打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有人不小心掉河里了,是个小孩儿。 村里的人都不会游泳,节目组里倒是有人会,但问题是现在河水不停在上涨,水流湍急,下河实在太危险,水性再好也不能保证安全。 那小孩儿的母亲跪在河边声嘶力竭地哭,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比凶猛的河水更具威力。 方慕听得揪心,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脑子一热说:“我下去救人,你们在岸上接应。” 有人立刻道:“水太急了,你这样下去不行,得找点什么东西拉住你,不然你和那小孩儿都得被冲走!” 于是大伙赶紧找了条绳子过来,不够长就脱衣服,虽然冒险,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除了方慕,节目组还有个大哥也自告奋勇,他们一个负责下河救人,一个负责在水里稳住绳子,其他人在岸上拉。 方慕的游泳是小时候学的,初中还代表学校参加过市里的游泳比赛,拿了第二名。 他曾经把这件事当作一件功绩炫耀给陈轻决听。 陈轻决听完当时没发表意见,过几天把方慕约到游泳馆,以单方面碾压式的成绩让方慕从此以后再也不好意思提这件事了。 河里有棵树,那小孩儿死死抱着树干才没被冲走。 方慕腰上系着绳子去救人,这样其实很难快速游过去,绳子是保障同时也是一种阻力,浸满河水的衣服会变得很重。 岸上的人想要保护他,会不自觉往回拉,所以他只能花费比平时更大的力气,自然体能消耗的也快。 等好不容易靠近那小孩儿了,方慕已经筋疲力尽,呼吸都困难,被迫喝了很多脏污的河水。 岸上的人开始拉绳子,方慕抱着小孩儿往回游,但渐渐的,他觉得身体越来越沉,腿越来越重。 他快要游不动了,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把那个孩子交到了节目组的大哥手里。 衣服打成的绳结不够牢固,加上水流的冲力很强,绳结正在慢慢松软。 方慕能明显到自己本来很沉的身体忽然变轻了,那股阻力消失了,这意味着岸上的人没办法把他拉回去了。 方慕在河里挣扎,他是真的游不动了,眼前只剩下凶猛的河水,像一张怪物的嘴要把他活活吞掉。 岸上的人拼命喊他,方慕什么也听不清,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幸好,负责救援的大部队终于在这时赶到。 但方慕已经快要被河水淹没,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好像听见陈轻决在叫他. “方慕?!” “方慕!”
第29章 方慕昏迷了两天,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方泽。 方泽是昨晚到的,方慕手机打不通,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一见到他哥面如死灰地躺在病床上就忍不住哭了出来,这会儿眼睛还肿着。 方慕醒过来头还很疼,缓了半分钟才能开口,“这是哪儿?” 方泽说:“是县医院。” 方慕撑着床坐起来,试着回忆自己溺水之后的事,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他问方泽:“我是怎么被救上来的?” 方泽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里了。” 方慕醒过来后有村民陆续来看他,从他们口中方慕这才得知当时多亏了救援队及时赶到,有人跳进河里把他救上来的。 方慕在县医院里住了快一周,小地方的医疗设备不齐全,规模也小,接纳不了那么多重伤患者,大部分病人都被转移到市医院去了。 包括附近省城的医院也派了医生护士来援助,当地部门给无家可归的灾民找了个暂时安住点,一切救灾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住院期间方慕一直没收到陈轻决的消息,通讯信号已经恢复了,但那人连一通询问平安的电话都没打来过。 方慕也没打算主动联系他,经历过生死之后,他现在内心非常豁达,不想再为那些情情爱爱的事而烦恼,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他给经纪人打电话,让对方帮忙购买一批物资尽快送过来,这里的人现在缺水缺粮缺衣服缺被子.什么都缺。 他出院后也没有回去,和方泽商量后,兄弟俩都去了临时安置点当志愿者。 见到那些受灾村民后,唯一让方慕感到庆幸的是,虽然天灾毁掉了他们的家,但并没有毁掉他们对生活的希望和神圣的信仰。 在安置点待到第三天,从早到晚的忙碌让方慕很少再想起陈轻决,只是在晚上睡觉前脑子里会忽然闪过这么一个人。 这天下午,方慕正忙着分发新一批运来的物资,一个年纪较大的志愿者阿姨突然跑过来说:“小方,外面有人找你。” 方慕问是谁? 阿姨说不认识。 方慕把手上的活分给别人,走出安置房,看见张扬一身风尘仆仆地站在他面前。 方慕惊住了,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 他以为陈轻决也来了,可望了一圈没看见。 张扬走过来问:“方先生,你现在有时间吗?” 方慕心想张扬不可能擅自来找他,多半是陈轻决的意思,于是就说:“我很忙,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张扬皱了下眉,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陈总过来了吗?” 方慕听见这句话,脑子里轰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张扬道:“他是来找你的。” 方慕愣了好一会儿,才震惊地说:“我没见到他。” 张扬:“他人现在在医院里。” “医院.”方慕失魂地喃喃,以为陈轻决也在地震中受伤,张嘴刚要发问,张扬抢在他之前说:“他是因为溺水,现在情况不乐观,人还没醒。” 溺水。 方慕一下像被闪电击中那样,脑子猛地划过一段模糊的记忆,当时溺水前他似乎听到过陈轻决在叫他。 可那不是幻听吗? 方慕有些站不稳了,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他来不及思考更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对张扬说:“带我去见他。” 陈轻决不在县医院,在市医院。 方慕往那儿赶的时候,在车上听张扬向他讲述了陈轻决救他上岸的全经过。 当时陈轻决跟随救援队到达河边,确认河里的人是方慕之后就直接跳了下去,后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制止。 他身上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要不是水性好,刚跳下去就会被冲走。 陈轻决游的很快,水流越来越急,等他终于游到方慕溺水的地点,想都没想就一头栽进河里。 岸上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救援队忙着组织救生设备准备下河接应他,提心吊胆地等了大概三分多钟,陈轻决把方慕拖上来了 方慕和小孩儿不一样,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是昏厥状态,相当于陈轻决在急流中拖着个一百多斤的大包袱,而回游的方向和水流冲击完全相反。 陈轻决费尽力气把方慕交到救援队手里,救援队的人朝他伸手,大喊‘抓住我!快上来!’ 陈轻决刚要伸手,下半身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可能是地震中坍塌的石块之类的,随着水流的冲击,这些东西的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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