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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哲明闭着眼,克制着喘息,过了十几秒,缓慢地从林屿洲手中抽出了自己冰凉的手。 “要不,我们还是别去吃饭了。” “不行。”林屿洲的心跌回谷底,但他很快就调节好了情绪,凑过去帮陆哲明调解座椅、系好安全带,“你已经答应我了,别想赖账。” 起码,今天并不是一无所获。 林屿洲重新踩下油门,很快又变得开心起来。 他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悲观主义者,只要陆哲明在他身边,他永远都可以像十七岁那时一样的乐观。 林屿洲如愿带着陆哲明来到以前二人经常光顾的面馆,却在停好车之后发现,那家店已经变成了川菜馆。 两人站在生意红火的店门外,茫然又遗憾的表情,和店里热络聊天品尝美食的顾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哲明说:“这么久了,店不在了不奇怪。” 他的语气仿佛说的并不是这家店,而是在对林屿洲说:时移世易,发生什么都正常。 可林屿洲不甘心:“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打听一下,没准就搬到了附近。” 他抬脚往里走,却被陆哲明拉住了手腕。 林屿洲转过来看他,目光从对方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缓慢地上移,最后才与其对视。 他喜欢这一刻,就好像他们很熟络。 “不在了就不在了,我们可以吃别的。” “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一碗面而已。” 陆哲明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在他看来,一切就该顺其自然。 他们来到这里,命运不给他们追忆往昔的机会,那就没必要强求。 “去吃别的吧。”陆哲明说,“我有点累了。” 林屿洲到底已经不是那个不顾人感受的愣头青,陆哲明都搬出“我累了”这种理由,他也只好作罢。 这个世界上,哪个人能没点遗憾呢? 林屿洲说:“行,那我们换一家。” 他们走在夜晚的街头,太阳落山之后,山城进入到夏天最舒服的时间段。 没有了炙烤,也不再闷热,晚风轻抚,带着些许的凉意。 他们并肩走着,偶尔肩膀会碰到一起。 林屿洲惊讶于陆哲明的瘦削,以前这人也瘦,但如今几乎可以算是皮包骨。 “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没什么喜欢吃的。对于陆哲明来说,吃饭已经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躁狂期他偶尔会暴食,但暴食后就是严重的呕吐和厌食,到了抑郁期,如果不是梁念知每天盯着他,逼着他吃点东西,他真的能活活把自己饿死。 一片面包,都觉得难以下咽。 可他却说:“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喜欢。” 林屿洲看向他,欲言又止。 两人就这么走了几分钟,到了一家日料店门口,林屿洲问:“这家怎么样?” 陆哲明根本不在乎吃什么,只要跟林屿洲在一起,他什么都可以。 在陆哲明点头同意后,林屿洲拉开了门。 这家店不大,很安静,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半包围的沙发让陆哲明很有安全感。 林屿洲让陆哲明点菜,对方却摇了摇头:“你点吧,我都可以。” 正巧这时他手机响了,林屿洲也不勉强,一边支棱着耳朵听他接电话,一边点了菜。 会找陆哲明的人,除了医生也就只有梁念知。 刚刚他被楚南庭那个狗东西堵在厕所这样那样一番,这会儿刚刚逃出生天,有点担心陆哲明,一出来立刻给人打电话。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陆哲明低着头,想了想说,“以后你还是小心点。” “啊?”梁念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我又犯什么事儿了吗?” “你刚刚误触电话了吧?打到我这里了。” “啊?”又是一声疑惑,梁念知看了眼手机,结果从屏幕的倒影里看到了楚南庭的脸,吓得跟见了鬼似的,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楚南庭握住他的手:“拿好,不是上个月才刚换了新手机吗?别摔了。” 梁念知往后躲了躲:“你离我远点,我就不能摔。” 他瞪了楚南庭一眼,示意对方别过来,然后快步跑到楼梯间问陆哲明:“你听见什么了?” “没什么。”陆哲明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屿洲,有些想说的话,还是暂时咽了下去,“我挺好的,准备吃饭呢。” “真挺好?你跟林屿洲一起?” “嗯。” “我的天,真出息了。”梁念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担心还是觉得欣慰,“那行吧,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开飞机也去接你啊。” 陆哲明笑了:“不用。” 电话那边的梁念知以为自己幻听了,竟然听见陆哲明在笑。 通话结束,他握着手机在楼梯间发呆,心说这个林屿洲怎么比医生还管用? “怎么?在这里失魂落魄的。”楚南庭又出现了,真的像个鬼。 “谁跟你说我失魂落魄了?” “出轨被你老公发现了?” “楚南庭,这里是公司,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楚南庭倚在墙边,双手抱臂笑盈盈地看着他:“跟他分手吧。” 梁念知有些心虚地往别处瞄:“我不。” “就算那病秧子救过你,这几年天天陪他身边,也够了吧?”楚南庭说,“就他瘦得跟骨头架子似的,能让你爽吗?” “楚南庭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梁念知有点不高兴了,“人家怎么就病秧子了?再说了,我俩柏拉图,精神恋爱,你懂个屁啊!” 他说完就往外走,楚南庭立刻跟了上来。 “就你?柏拉图?精神恋爱?”楚南庭笑了,“搞不好你老公在外面做0呢。” “……你给我滚啊!” 嘴上是这么骂着,但梁念知不用想也知道,他家陆哲明的确在外面当0呢,毕竟那林屿洲看着就很能干的样子,年轻力盛,俩人好好的,多好啊! 事实上,陆哲明跟林屿洲,真的差一点就能好好的了。 如果不是在那个晚上,陆哲明发现了他爸做的那些事,他或许真的可以跟林屿洲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是很可惜,当他得知他爸是个无耻的骗婚gay时,想到他妈去世前不甘心的样子,他真的没办法释怀。 他觉得全天下的同性恋都该死。 包括他自己。
第12章 每隔七秒吻一次 陆哲明始终没办法跟自己和解。 在遇见林屿洲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个同性恋这种可能。二十七年里,他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甚至连心动都不曾有。他像一株无欲无求的植物一样,安静自若地生长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哲明都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中。 母亲是大学老师,和善博学有耐心。 父亲经商,沉稳风趣有见识。 小时候的陆哲明,跟着母亲读万卷书,随着父亲行万里路。 从小到大,他们从来不会规定陆哲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给他无限度的支持、帮助和尊重。 在这样松弛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陆哲明,确实从来没有想过,他所以为的生活,其实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活在一个被搭建起来的虚假花园里,他以为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天然的神来之笔,却不知道,那全都是劣质的塑料假花。 虽然父亲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但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相敬如宾,对他也很好。 每一个对于陆哲明来说重要的日子,他们都会一起出现。 直到他考上研究生那年,母亲因病去世,父亲在陆哲明看到母亲的遗书前就将其烧毁,他连一句话都没得到。陆哲明因此和父亲大吵一架,之后离开家,独自搬去母亲为他买的公寓去住。 那个时候的陆哲明,一边因为母亲去世而痛苦,一边跟父亲开始了长久的冷战。 也是在那个时候,正在读研的陆哲明为了不跟父亲伸手要钱,开始到林家当钢琴老师。 雇主一家都很好。单身妈妈带着两个读中学的孩子,女儿聪慧懂事,儿子开朗热情。每次来这家上课,陆哲明都觉得很开心。每次看着这家的小儿子跟妈妈斗嘴,他总是会想起自己已故的母亲。他和妈妈从来不会这样吵架,但看着那个叫林屿洲的小男孩跟妈妈耍赖的时候,他真的很羡慕。 从未有过感情经历的陆哲明在被年轻气盛的少年告白之后,觉得无奈却不忍苛责。 那时候的陆哲明,对待路边的小蚂蚁都是温柔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温柔会给了那个男孩极大的鼓励,让那家伙后来真的有机会闯进自己的世界里。 林屿洲十八岁,高考结束,第一时间拎着行李箱来找他。 那个时候,陆哲明正在经历人生第二次痛苦的失去,快被悔恨碾碎了。 和父亲冷战三年,逢年过节对对方的电话和消息视若无睹。没想到,父亲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就停在了那条“你周末去给你妈扫墓了吗”的问话中。 陆哲明没有回复,几天后就接到了他爸去世的消息。 他爸是紫砂,害刂月 宛死在了浴缸里。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爸为什么紫砂,也并不知道他爸骗了他和他妈多少事。 陆哲明没有亲眼看到现场,他过去的时候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把他带去警局问话。 但是,他看到了现场的一些照片。 白色的浴缸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坟墓,殷红的血水浸泡着那个曾经在生意场上杀伐果决、在家里温柔稳重的男人。 后来的陆哲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警局的,也丝毫回忆不起来他在看到那些照片时的感觉。 他只是茫然地在路上走,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从白天走到夜幕降临,从熟悉的街头走到陌生的郊区。 陆哲明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身处哪里,而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想起家里养的几条小金鱼还没喂食,掏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然后就看见了林屿洲发来的那些消息。 他不想管的。 他也可以不管。 可那天的陆哲明太需要一个拥抱了。 后来陆哲明也经常会想,如果当时他没去学校找林屿洲,会不会后来的一切都可以被改写? 只是可惜,人生没有后悔药。 没有那么一颗小药丸能把他送回父亲去世前,让他有机会跟对方和解。 没有那么一颗小药丸能把他送回林屿洲来找他的晚上,让他有机会把二人的关系拨乱反正。 不归路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林屿洲点好了菜,亲自给陆哲明倒柠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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