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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被自己整无语了。宋知行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十七八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狠。 那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梧桐树影下,像一滴浓墨融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温令序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单手搭在方向盘顶端,目光透过挡风玻璃上残余的雨痕,看着那个抱着帆布包狂奔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教学楼灰白色的廊柱后面。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他惯常的、精密而冷寂的秩序。 只是后座的皮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被坐过的褶痕。空气里,佛手柑的清苦底调之下,多了一缕极淡的、不属于这辆车的气息。洗衣液的皂香,纸张的干燥味,和一点点被雨水打湿后的、年轻的、干净的体温。 温令序的视线落在后视镜里那道空荡荡的座椅褶痕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伸手拿起搁在副驾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会议推迟半小时。” 对面似乎问了原因。 “路上耽搁了一下。”他说,语气平淡,“……遇到了一只迷路的麻雀。” 电话挂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消失了某个人影的教学楼,然后不紧不慢地挂挡,踩油门。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离了路边,汇入雨中的车流,像一尾沉入深水的鱼,转瞬便没了踪迹。 后座的缝隙里,一张A4纸安静地躺在那里。是刚才飘落下去的那一页文献综述,宋知行走得太急,忘了捡。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字迹清秀而潦草,有几处被反复圈画过,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主人在某个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思绪。 纸张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困极了时随手记下的备忘: “明天记得浇栀子花。” 温令序的车已经驶出了大学区。他在等红灯的间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看见了那张纸。 他在座位上侧过身,修长的手指伸过去,将它从缝隙里抽了出来。 他没有细看上面的学术内容。目光只在那行铅笔小字上停留了一瞬。 明天记得浇栀子花。 他将那张纸对折了一次,放进了副驾的储物格里。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了这座城市灰色的、庞大的、暗流涌动的心脏地带。 而此刻的宋知行,正以一种近乎滑稽的狼狈姿态,冲进了人文学部三楼的会议室。 头发是湿的,裤脚是湿的,左脚鞋带还是散的。帆布包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里面的文献乱成一团。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台风里捡回一条命。 导师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端着茶杯,镜片后面的目光缓缓地、沉沉地压了过来。 “宋知行。” “到、到了——!” 他几乎是用喊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了一圈。 导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二十八分。 “……坐下吧。” 宋知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坐进了椅子里,开始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往外掏文献。 掏了半天,忽然僵住了。 文献综述的第三页。 不见了。
第7章 7 = 宋知行把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 笔记本电脑、红笔、一包揉皱的纸巾、导师上周发的参考书目清单、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薄荷糖。所有东西都被他扒拉出来,摊了一桌子。 没有。 文献综述第三页,那张写满了批注和红色圈画的A4纸,右下角还留着他凌晨三点困得神志不清时写的“明天记得浇栀子花”的纸,消失了。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辆他连车牌号都没记住的黑色轿车的后座缝隙里。和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在一起。 宋知行维持着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翻包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学术垃圾还忘在人家的豪车上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精准地砸在了他今天本就千疮百孔的精神防线上。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缓慢地从身体里飘出去,飘过会议室的天花板,飘过教学楼的屋顶,飘进灰蒙蒙的云层里,再也不想回来了。 “宋知行。” 导师的声音从长桌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将他飘走的灵魂钉了回来。 “准备好了吗?” 他缓缓抬起头。导师的茶杯搁在手边,茶汤已经凉了。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冷静而严苛的审视。 宋知行看着那双眼睛,觉得今天的自己像一条被命运反复摔打的咸鱼——先是睡过头,然后上错车,在一个陌生人的豪车里社死了整整二十分钟,现在又丢了文献综述最关键的一页。 今天还能更倒霉吗?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然后立刻后悔了,因为经验告诉他,每次问出这句话,老天爷都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能。 但预答辩不等人。导师不等人。他那摇摇欲坠的博士生涯更不等人。 “……准备好了。”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中平稳,大概是因为今天经历的荒唐事已经把他的应激阈值拉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连在陌生人车里以为自己要被灭口都挺过来了,一个预答辩又算什么。 他站起来,把剩余的文献按顺序理好,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PPT。 缺失的第三页,他记得。凌晨三点对着那页纸改了七遍,每一处批注、每一个圈画的位置,都刻在他被咖啡因浸泡过头的、疲惫却顽固的记忆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四十分钟后。 “——综上,基层社会在信仰体系消解后的秩序重构,并非依赖单一的制度性力量,而是由多重非正式权威的博弈与妥协所共同驱动的动态过程。以上是我的开题报告框架,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手心全是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导师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镜片反射着窗外灰白的天光。 “第三章的文献综述呢?你方才跳过了一整节。” “……那部分我口头补充了,材料整理上出了一点意外,我回去会补齐完整版本交给您。” 导师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审视,有不满,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 “框架基本可以。文献综述补完整,下周一之前发我邮箱。” 宋知行如释重负,差点当场给导师磕一个。 “谢谢老师!” 他鞠了一躬,收拾东西的速度堪比逃离火灾现场。笔记本电脑塞进帆布包,文献胡乱一卷,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导师的声音又从背后飘过来: “宋知行。” 他僵硬地转过头。 导师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语气平淡:“你的鞋带,是散的。” 他低头一看。左脚的鞋带,从进会议室到现在,一直散着。 他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有稀薄的日光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空气里是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宋知行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抱着帆布包,仰头看了一眼那道云缝里透出的光。 活着真好。 他由衷地想。 然后他低下头,掏出手机,打开网约车平台的订单记录。 果然。那条被取消的订单孤零零地挂在页面上,司机的信息显示为“已取消,无法查看”。 那辆乌龙的车和那个人,像一滴墨融进了这座城市浩瀚的雨水里,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姓什么。 宋知行靠在教学楼冰凉的廊柱上,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后视镜里那双眼睛。狭长的,冷淡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还有那个声音—— “顺路。” 他说顺路。哪有那么巧的顺路。 宋知行把手机塞回兜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文献综述第三页,回去重新打印一份就是了,反正电脑里有底稿。至于那张落在陌生人车上的纸……就当是给今天这场荒唐的偶遇,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再也找不回来的纪念品吧。 他背起帆布包,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洗衣液的皂香底下,有一缕若有似无的、不属于他的气息。清苦的,冷冽的,又带着一丝酸涩。 佛手柑。 他怔了一瞬。 然后把袖口放下来,加快了脚步。 ---- 作者没读过社会学也没读过博,学术方面全是编的,不太严谨可能会有bug。
第8章 8 = 从学校到公寓的路,宋知行走了很多遍。 穿过校门口那条种满梧桐的老街,经过街角那家永远在排队的云吞面馆,再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就是他租住的那栋旧居民楼。楼下临街的铺面,开着一间不大的花店,门头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枝予花店”。 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完。每一块松动的地砖在哪里,哪棵梧桐树的根把人行道拱起了一个包,巷口那只橘猫通常在几点钟出来晒太阳,他全都知道。 可今天走在这条路上,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悄悄地挪动了位置,细微到说不出来,却让整个画面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偏移感。 他想了一路,最后把这种感觉归结为睡眠不足加上惊吓过度导致的神经紊乱。 花店的玻璃门半开着,门口的铁皮桶里插着几束还带着水珠的雏菊,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空气里飘着泥土、花茎断口的青涩气息,和一点点百合的甜香。 宋知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让他觉得安全。是属于他的世界的味道。不是佛手柑,不是真皮座椅,不是那辆安静得像一座移动棺材的黑色轿车。 他推门走了进去。 “阿姨?” 花店不大,目之所及全是高高低低的花架。绿萝从最高层垂落下来,藤蔓几乎要扫到人的肩膀。靠墙的冷柜里码着一排排处理好的鲜切花,玫瑰、洋桔梗、尤加利叶,隔着玻璃也能看见花瓣上凝着的水雾。柜台后面的小桌上摆着一把花剪、几卷丝带,和一只泡着浓茶的搪瓷杯。 “哎——小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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