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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靠在窗台上的温令序。 “令序。” 温令序看向他。 “过来。” 宋知行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他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温令序看着他拍过的那个位置，然后慢慢地走了过来，在宋知行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深灰色的床垫上。没有靠垫，没有距离。肩膀挨在一起。温令序身上混着佛手柑和薄荷的气息，毫无阻碍地将宋知行包裹起来。 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温令序没有说话。他微微仰起头，后脑勺靠在背后的水泥墙上，闭上了眼睛。喉结在苍白的脖颈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手搭在膝盖上。 宋知行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犹豫。他伸出手，慢慢地覆上了温令序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接触的瞬间，温令序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宋知行的手心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汗意。而温令序的手背是凉的，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感觉到下面血管的跳动。 宋知行没有退缩。他把手掌贴上温令序手心，手指微微弯曲，顺着温令序的指缝，一点一点地滑进去。扣紧。 温令序的睫毛颤抖起来。 他没有睁开眼睛。但他原本松弛地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宋知行扣紧的那一瞬间，本能地用力反握了回去。 宋知行没有喊疼。他只是用同样的力道，回握住那只手。 房间里安静极了。宋知行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身边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宋知行又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两只手，包住了一只手。 “我在这里。”宋知行轻声说。 温令序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大幅度地起伏，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吐出来。随着这口气吐出，他紧绷的肩膀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把头微微偏了偏，靠在了宋知行的肩膀上。 宋知行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立刻放松下来，承接住了这个重量。温令序的头发擦过他的颈窝，有些痒。 他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人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 温令序睡着了。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这个没有任何防备的角落，握着他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 睡着了。 窗外的天空从清透的蓝变成柔和的金，然后又变成现在浓稠的蜜橘色，把海面染成了一整片流动的琥珀。 宋知行的左半边身子已经不存在了。 从肩膀，到手肘，到指尖，再到左半边腰和腿。知觉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绵密的、如同成千上万只蚂蚁同时啃咬的酸麻。但心里有一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肿胀感。 麻了。但幸福得冒泡。 温令序还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睡着的时候和清醒时完全不一样。眉头是松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点，温热的呼吸透出来，一下一下拂过宋知行的锁骨。 他的睫毛很长。 宋知行以前就知道。但现在温令序靠在他的肩窝里，他低头就能数清每一根。 他轻轻把下巴靠上温令序头顶。头发很软，比他想象的软。带着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佛手柑，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嗯。” 肩膀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呢喃。 宋知行的呼吸瞬间放轻了。 温令序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眼神是没有焦距的，带着罕见的茫然和水汽，他盯着对面的墙看了两秒，然后意识到了自己靠在什么地方，也意识到了手里握着什么。 温令序慢慢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宋知行。宋知行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有点傻气。 “醒了？” 温令序的目光落在宋知行的左肩上，那里的卫衣布料被压出了深深的褶皱。他被温令序靠过的那一侧的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翘起来。 他看起来—— 温令序在心里找了很久，最后浮上来的是一个最简单的词。 好看。 “……你的肩膀。”温令序说，声音还有一点哑。 “麻了。”宋知行轻快地说，“刚才就开始麻了。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温令序皱了一下眉。“为什么不叫醒我。” “因为你睡着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温令序能看清宋知行眼睛里的每一个细节。 “你应该叫醒我。”他又说了一遍。 “下次吧。” 温令序低下头，双手捧住宋知行的手臂。手法很专业，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沿着宋知行手臂上的经络和穴位，力道适中地按压。 “疼吗？”他低声问。 “不疼……就是酸。”宋知行咬着牙，感受着血液重新冲破阻碍流回血管的奇异触感，“像有气泡在血管里炸开。” 按到手腕的时候，他的手指滑下去，握住了宋知行的左手。刚才被他紧紧扣了几个小时。 他低下头，一根一根地揉捏着宋知行的手指。动作很慢，很仔细。夕阳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低垂的眉眼映得温柔到了极点。 宋知行的心脏开始不讲道理地狂跳。 “令序。” “嗯。”温令序没有抬头，还在揉他的虎口。 “你睡得好吗？” 温令序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帘。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干干净净的，只有宋知行的倒影。 “很好。”他说，声音很轻，很沉，“这是我这几年，睡得最好的一觉。” 宋知行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骄傲。“那就好。我的肩膀没白废。” 温令序看着他的笑脸。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握着宋知行左手的手指忽然收紧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宋知行的手轻轻放回膝盖上。 “走吧。”他站起身，“天快黑了。” ---- 可以猜一猜是谁先告白。买定离手（？）
第58章 58 === 温令序锁好门，钥匙放回口袋里。 两个人沿着草地往停车的地方走。海风比下午大了，吹得宋知行的白卫衣猎猎作响。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温令序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伐不自觉地同步了，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车边，温令序停了下来。他靠在车身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抬头看着天空。 第一颗星星在他正上方，很亮。孤零零的一颗。宋知行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 “那颗是金星。”宋知行说，“每天傍晚最先出来的那颗。” 温令序没接话，他又看了那颗星星一会儿，然后转向宋知行。 暮色里，宋知行的脸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白色的卫衣在深蓝色的夜幕下很显眼。 “知行。” “嗯。” 温令序看着他。昏暗的环境把他眼睛里所有精密的、层层叠叠的东西都覆盖了，只剩下一道小小的光。 “今天在里面，”他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你握了我的手。” “……嗯。” “你说你不走。” “嗯。” 温令序沉默了一会儿。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我想了很久，”温令序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我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你把水甩到我脸上的时候。也许更早。”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我没有说过。对任何人。” 他顿了顿。海浪在远处拍了一下礁石。 “宋知行。” “我不会说很好听的话。”他接着说，“我这辈子说的大部分话都是算计过的。每一个字放在什么位置、用什么语气、会产生什么效果，我都算过。” 宋知行的心在胸膛里跳得发疼。 “但现在这句话我没有算过。” 温令序的声音里出现了上次那种裂痕。这次他没有试图藏起来。 “我没有算过我会——” 他没能说完。 因为宋知行吻了他。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宋知行觉得自己的身体自动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捧住温令序的脸，踮起脚，把嘴唇压了上去。 动作很急。他的鼻尖撞上温令序的脸颊，牙齿磕到了下唇。他能尝到温令序唇齿间的薄荷味，身上的佛手柑，还有风里淡淡的海盐。 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吻了他。在城北旧港区的荒地上，在一颗孤零零的星星底下。 温令序的身体僵住了，双手悬在身侧，车钥匙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砸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 宋知行的嘴唇用力地贴着他的。很笨拙。嘴唇压着嘴唇，鼻息交缠在一起，他的手指陷进温令序耳后的头发里，指尖在发根处微微发抖。 宋知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刚才温令序在说什么，然后没有说完，然后他的身体就比大脑快了一步。 他猛地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脸烧得像着火。 温令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大概是他能表现出来的最震惊的表情。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我不应该——你还没说完——我就——” 宋知行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揪住了自己的卫衣下摆。 “我不是故意——不对，我是故意的——但我没有计划、我就是——” 他闭上了嘴。因为温令序笑了，笑出声了，整个人都在抖。 “宋知行。”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笑意。 宋知行抬起头，红着脸看着他。 温令序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直起身的时候他的脸离宋知行的很近。温令序靠近宋知行耳边，柔声说完了刚才被打断的话： “我没有算过我会喜欢你。” 宋知行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眼眶热了。他看着温令序的脸，那张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收住。嘴角弯着，下唇上还有他磕出来的浅浅印子。 宋知行看着那个印子，小声问：“……我亲你的时候磕到你嘴唇了。疼不疼？” “不疼。”温令序的肩膀又开始抖，“但你的技术确实需要练。” 宋知行窘迫地低下头，半张脸几乎要埋进领口里。温令序伸出手，指尖从宋知行耳后的位置缓缓滑到下巴，然后温柔地托起他的脸。拇指指腹擦过宋知行的下唇。 “我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令序压了下来。 一开始是温柔的。 温令序的唇瓣贴上来，带着薄荷糖残留的清凉。他没有急着深入，而是耐心又细致地描摹着宋知行的唇线。他轻轻含住宋知行的下唇，让两片嘴唇在那里停留，感受彼此的温度和形状。然后又慢慢移到上唇，沿着那道弧度走了一遍，像是在安抚他刚才的慌乱，又像是在巡视自己刚刚确认归属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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