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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令序眼底的笑意彻底漫了出来。 “好。那就等腿不麻了再走。” 他的手掌停在宋知行的后腰上,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又按紧了几分。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在这个被阳光填满的空间里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刻度。宋知行听着温令序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掌心在他背上来回抚摸的温度。 直到宋知行觉得再抱下去自己可能真的要在温令序怀里睡着了,他才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开半寸,抬起头。因为在温令序怀里闷了太久,脸颊泛着一层红晕,额前的碎发也被蹭得有些凌乱。 温令序抬起手,帮他把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廓。 “腿好了?” “……好了。”宋知行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把茶几上的保温饭盒盖好,拎在手里,然后把笔记本重新塞回帆布包。 温令序也站了起来,陪着他走到玄关。 宋知行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回过头,看着站在一步之外的温令序。 白衬衫的下摆因为刚才的拥抱而多了一些细碎的褶皱,那是他留下的痕迹。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到了花店发个消息。” 宋知行点点头。他按下门把手,门开了一道缝。 “令序。”他忽然又停下了。 “怎么了?” 宋知行看着他。 “周日见。” 温令序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温柔。 “周日见。” 门在宋知行身后轻轻合上。 温令序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实木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上那些被抓出来的褶皱。 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从茶几上的花束里,将那枝藏在白玫瑰和洋桔梗之间的薄荷抽了出来。 嫩绿的叶片在指尖散发着清凉的气息。 第二天下午,宋知行坐在赵教授办公室里的木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赵教授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他昨天改好的第五章提纲。目光在纸面上移动得很慢,铅笔在手指间转动,偶尔在某一行下面画一条横线。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宋知行的心跳有些快。这次的修改他加入了很多私人的体悟。虽然他努力把秦阿姨的话和温令序的逻辑转化成了学术语言,但他不知道这种带着强烈个人色彩的论述,能不能过得了赵教授这一关。 赵教授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的目光在“2.3在场者的道德负担”那一节停留了很久。 宋知行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终于,赵教授放下了提纲。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抬眼看着宋知行。 “‘在场者的存在不是这种行为的原因,而是这种行为的目的。’”赵教授念出了提纲里的一句话,声音平缓。 “是。” “‘在场者觉得值得留下,被在场者觉得值得让他留下。两个判断同时成立,才是真正的值得。’”赵教授又念了另一句。 “是。” 赵教授把提纲推回桌子中央。 “宋知行。” “在。” “你谈恋爱了?” 宋知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老师,这跟论文……” “这跟论文有很大关系。”赵教授打断他,“你以前写的文章,逻辑严密,结构工整,但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你是在解剖案例,不是在理解人。” 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份提纲。 “但这份提纲不一样。这里面有‘人’的味道了。有挣扎和妥协,还有明知道前面是坑还非要往下跳的勇敢。” 宋知行坐在那里,脸慢慢红了,但没有反驳。 “我之前问你,你的‘不离开’对他来说是不是绑架。”赵教授看着他,“你现在的回答是:只要他觉得值得,就不是绑架。对吗?” “对。”宋知行迎上导师的目光,声音很坚定。 赵教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 “学术上,这个论点有点冒险。因为‘值得’是一个很难量化的主观指标。”赵教授拿起铅笔,在提纲的右上角画了一个圈,“但在伦理上,这确实是唯一能让‘在场’成立的解法。” 他在那个圈里,写了一个“可”。 “框架过了。按这个思路往下写正文吧。” 宋知行双手接过提纲,看着那个“可”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赵教授重新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记住你自己写的话。既然选择了做那个目的地,就站稳一点。别风一吹就倒了。” 宋知行把提纲收进帆布包里,站起身,走到门口。 “对了。”赵教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知行回头。 “周末如果有空,把家里收拾收拾。”赵教授头也没抬,“你这几天衣服上的樟脑丸味道太重了,一闻就是从柜底翻出来的旧衣服。谈恋爱的人,要注意点形象。” 宋知行的脸红透了。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手忙脚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周叙站在温令序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清单很短。都是码头货物的善后工作,每一行后面都打了勾。 温令序看完清单,在最下面写了个“结”。 “码头那边还有尾巴吗?”他把清单推回给周叙。 “没有了。仓库空了,租约断了,转运的人全部是临时雇的,不知道货主是谁。东南亚那边的接手人确认收货,尾款已经打了。” “利润?” “扣掉渠道费用和善后开支,比走原来的线少了三成。但——” “但干净。”温令序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是。” 温令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码头的货清完了。陈永年留下的那条走私线,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消失了。没有货,没有仓库,没有转运记录,没有可以追溯的资金链。 “海昌街的替换版账本,再留两周。两周后处理掉。” “明白。” 温令序看着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色,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陈永安嫂子和侄子的情况,查到了吗?” “查到了。”周叙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姓林,叫林秀珍,四十五岁。陈永年死后带着儿子搬回了娘家。儿子叫陈小宇,今年十一岁,在一所普通小学读五年级。” 他顿了一下。 “经济状况不太好。陈永年没有留下多少合法资产,房子是租的。林秀珍在一家服装厂做质检员,月薪大概四千多。陈永安每个月给她打两千块生活费。” 温令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以慈善基金的名义,给那个孩子设一笔教育基金。”他说,“不要多,每年够学杂费和生活费就行。用公开渠道,走正规流程,不要让人查出跟我个人有关联。” 周叙的笔停了一瞬。 “基金的受益人写谁?” “写孩子的名字。陈小宇。”温令序的语气很淡,“通知书寄到林秀珍的地址,不要署我的名。如果她问起来,就说是社会捐助。” “明白。” 周叙记下来,转身走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令序拿起手机,给宋知行发了一条消息: **“周日下午两点。”** 宋知行几乎是秒回的:**“你真的要来?!”** 温令序:**“真的。”** 宋知行:**“……我还没收拾完。”** 温令序:**“不是说周日上午收拾吗?”** 宋知行:**“东西太多了。还得把图书馆的书还了,我光还书就还了八本,腾出来一大块空间,结果被别的杂物又填满了。”** 温令序:**“不用收拾太干净。我又不是去检查卫生。”** 宋知行:**“你说过了!但我至少得让你有地方坐!”** 温令序:**“我说了可以站着。”** 宋知行:**“你站在我家客厅里像什么话!”** 温令序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了一下。 温令序:**“好。那你收拾出一个位置给我坐。其他的不用管。”** 宋知行:**“……好。”** 温令序:**“晚安,知行。”** 宋知行:**“晚安,令序。十二点之前。”** 温令序:**“知道了。”** 温令序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 他走到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薄荷糖铁盒,宋知行最初送他的那个。盒子里还剩最后一颗。 他把最后一颗糖放进嘴里,然后拿起新的那盒放在旧铁盒旁边。 他没有扔掉空铁盒,而是把它推到了桃美人旁边。一株多肉,一个空铁盒,一盒新的薄荷糖。安静地排在床头灯的光线下。 他关了灯。 今天比昨天更早。
第81章 77 === 宋知行还没七点就醒了。在床上翻了十五分钟的煎饼,最后认定自己不可能再睡着,索性爬了起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以一种审视战场的目光扫视着他的小公寓。 灾难。 书桌上堆着三摞高低不一的参考文献,最高的那一摞已经歪了,随时可能雪崩。旁边是敞开的笔记本、散落的便签纸、两支没盖笔帽的笔,和一只喝了一半的马克杯,杯底沉着前天的茶渍。 他昨天晚上已经把沙发上的衣服塞进柜子了,但沙发坐垫上还留着衣服压出来的褶痕,怎么拍都拍不平。沙发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在哪里。 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今天早上的碗。灶台上的油渍他上周擦过,但已经又有了新的。 卫生间的镜子上有水的痕迹。 阳台上的栀子花倒是精神得很。两个新芽舒展着嫩绿的叶片,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生机勃勃。旁边有三个空花盆、半袋营养土,和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晾在那里的袜子。 宋知行深吸一口气。 “好。”他鼓励自己,“下午两点。够了。” 他挽起袖子,开始了。 先整理书桌。 他把三摞参考文献按高度排列整齐,推到书桌靠墙的一侧。便签纸收进抽屉。 笔帽盖好。马克杯拿去洗。 洗到一半他想起来,温令序来了喝什么?他家没有铁观音。只有超市买的散装茉莉花茶和速溶咖啡。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温令序发了一条消息: **“你喝茉莉花茶吗?”** 温令序的回复隔了几分钟:**“都可以。”** 这三个字在温令序的词典里意味着他不在意。但宋知行知道,温令序平时只喝铁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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